胡說八道
遊冠生看著她走的路越來越偏，遲疑道：“咱們是不是走錯了？”
韶眠月搖搖頭：“去把你賣了。”
遊冠生大駭：“那，那我能值幾個錢？”
不好說。
“遊公子有公務在身，又是京中的貴人，假如到了人牙子手上，貴不可言，貴不可言吶。”韶眠月調笑。
“那不行，我只願意跟你走。”遊冠生看著她的臉，半是試探，半是認真。
韶眠月搖搖頭：“你這人怎麼突然嚴肅了呢，不行不行，只有把你賣了，才能有更多的錢。”
遊冠生不語。
“不逗你了。”韶眠月對著他招招手，二人並排。
“到時候要是你看到了甚麼不該看的，”韶眠月頓了頓：“我就把你給賣了。”
遊冠生高舉雙手：“不敢不敢。”
“兩個人這是在幹甚麼呢？”後面遠遠跟著的人和身邊的人小聲說。
男人老神在在地回：“誰知道呢。”
“哎，你看那遊冠生臉上都快笑出來了一朵花兒，”那人伸出手指了指：“這也太明顯了吧。”
“這也——太明顯了吧。”身後不知道誰學的。
“走！咱們去前面看看！”他甩了下馬鞭，馬往前竄出去，很快就跟上游冠生和韶眠月。
後面的人對視一眼，趕緊跟上。
“這——也——太——明——顯——了——吧——”一個個都把聲音拖長。
韶眠月不解地回頭看他們，遊冠生似乎讀懂了他們的言外之意。
“不要亂說。”遊冠生沉聲道。
那些人樂了：“公子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啊。”
“甚麼州官放火，百姓點燈的，你們在傳甚麼暗號呢？”韶眠月轉過頭問。
那些人“哦——”了一聲，揶揄地看了一眼遊冠生，說：“原來是單——”
本想再說，誰知看到遊冠生要殺人的目光，老老實實地閉上了嘴。
不敢惹啊，不敢惹。
遊冠生這才滿意地回頭看她：“他們的意思是咱們跑得太慢了。”
就是因為跑的慢，才給他們這些人說閒話的功夫。
韶眠月知道他是在胡說八道，目光繞過他，問身後的人：“你們到底在說甚麼？”
那人看了一眼遊冠生，又故意擺出委屈的神情，就那麼看著韶眠月。
遊冠生差點把牙都咬碎了，這些人一個個的，都是心機深沉！
眾人看著遊冠生吃了癟卻說不出的表情笑。
韶眠月搖搖頭，這些人真是越來越無法無天了。
“走吧，羅斬霜還等著，”韶眠月回頭看著前面。
眾人收起了臉上的調笑，一個個變得正經。
鎖鏈聲越來越大。
韶眠月遠遠地聽見刀劍碰撞的“鏗鏘”聲，看了一眼身邊的遊冠生。
“是他們？”遊冠生沒有發出聲音，韶眠月看出了他的口型。
她點點頭。
“走！”
她持劍殺進去。
羅斬霜頭髮亂成了樹上的鳥窩，羅斬風不痛不癢地在她旁邊嗆了幾聲：“你真是小心啊。”
羅斬霜裝作沒有聽見，她知道羅斬風這是秋後算賬，但是她裝作聽不懂又有甚麼壞處呢？
羅斬風也不知道她姐姐甚麼時候變成了這個樣子，原來許久不見，人能變得這麼無賴。
羅斬霜看著羅斬風的樣子，想起來當初嬌俏的少女如今已經變成了能夠獨當一面的人，她心裡欣慰。
想當初羅斬風還為了甜甜爭風吃醋過。
現在……現在啊，竟然都學會教訓她了。
反了她了！
她要拿回來當姐姐的尊嚴。
羅斬霜鬆動鬆動手指，她往前衝，到羅斬風的前面，扭頭說：“我是姐姐，你是妹妹，哪有讓你站在我前面的道理？”
羅斬風“哼”了一聲：“你算我哪門子姐姐？”
羅斬風和羅斬霜不是親姐妹，她是羅斬霜撿回寨子裡的，還有羅斬甜也是。
這些寨子裡的人，都是沒有血緣關係的人。
羅斬霜當時把羅斬風她們撿回去的時候，她們都還是尚在襁褓中的孩子。
仔細算算，羅斬霜大羅斬風她們好多。
羅斬霜對她招招手：“你過來。”
羅斬風不知道她葫蘆裡賣的是甚麼藥，不敢去。
“你過來！頂頂重要的事情！”
真的？羅斬風半信半疑地湊過去。
羅斬霜給了她一個栗子。
羅斬風捂著頭，她沒想到許久未見這人竟然學會了開玩笑：“你變化真大。”
羅斬霜砍了一個敵人，揚聲：“那是。”
之前她在寨子裡是大當家的，平日裡必須有當老大的覺悟，自然而然地，那個位置把人變得越來越穩重。
後來她慢慢地就忘了自己小時候還因為比較皮被揍過不知道多少次。
與其說她變化大，不如說她在這個不用承擔上位者的角色裡終於找回了自己遺失的那一部分。
“真好。”羅斬風又何嘗不懂她的犧牲。
她看到如今羅斬霜才有了這麼一點符合自己年齡的性格，心裡暗暗感謝韶眠月。
是韶眠月將軍，讓她們展露出來自己性格的另一面。
殷塵絕冷眼看著姐妹二人敘舊，他奪過身邊人的刀，看準時機，往姐妹二人那裡衝。
“姐姐小心！”羅斬風把羅斬霜推開的同時，她自己輕巧一跳，躲過去了殷塵絕的刀。
“你玩陰的是吧！”羅斬風迎上去。
殷塵絕輕飄飄躲開她的招式，小小羅斬風，根本不足為懼。
他想要趁早擺脫羅斬風，出的招式越發快了，羅斬風漸漸躲閃不及，落了下風。
“咻！”
一聲極細的聲音，讓殷塵絕動作慢了下來，他謹慎地環視四周。
聽那聲音，似乎是箭。
他躲開羅斬風的糾纏，看到一支箭從林子裡射出來。
那箭他很熟悉，是韶眠月的。
他咬了咬牙，知道自己現在已經暴露了，扔下看見韶眠月的箭愣在原地的手下。
轉身就往林子裡跑。
“給我活捉他！捉到有賞！”少女清脆又極有辨識度的聲音從林子裡傳出來。
韶眠月出了林子，看見殷塵絕還是往外跑。
跑？
她再一次用弓弩瞄準他的大腿，扣動，箭發出去。
“啊！——”殷塵絕慘叫一聲跪在地上。
他渾身都是汗，回頭看著韶眠月。
看見她騎著神氣的馬，站在遠處冷冷地看著自己。
殷塵絕張了張嘴，想要和她說甚麼，但是還是閉了閉眼。
不給其他人反應的時間，他咬著牙，乾脆利落地拔出大腿上的劍。
看了一眼韶眠月，他乾脆利落地起身又跑了。
韶眠月看著和自己反目成仇的人。
她再一次舉起了弓弩，這次對準了他的另一條腿。
殷塵絕回頭看見那支箭在透過枝葉的陽光下閃著冷光。
他大喊：“韶眠月！我們一起長大，真的要走到今天這一步嗎？”
韶眠月沒有說話。
拿著弓弩的手仍然很穩，不可撼動。
殷塵絕在這分秒必爭中，看到了她的決心。
快跑！她真的沒有打算手下留情！
他的心裡只有這一個念頭。
“我們一起長大，師傅還在臨終前讓我們相互照顧，你都忘了嗎？！”他看見那支箭瞄準了自己的腿，話音剛落，她又把那支箭往上抬了抬。
這次瞄準的是他的肚子。
殷塵絕咬牙，腿上的傷口被撕裂，越來越疼。
這人真是不留一點情面。
他明明都搬出來了師傅，殷塵絕回頭看，見她雙眼是少見的通紅。
他愣了一下。
在他的印象中，韶眠月將軍雖然和他一起長大，但是那人甚麼事都咬牙撐著。
有時候軍營裡比武，她被揍得狠了，也只是揮著拳頭，一拳拳砸回去。
他甚麼時候見過她哭過。
可是……今日她竟然眼眶通紅。
是他提起了死去的師傅嗎？
“這世上，師傅他值得被任何人記住，但是隻有你，殷塵絕，”韶眠月高聲道：“只有你，提起他的名字就是在侮辱他。”
殷塵絕感到自己的腿越來越沉重，他抓緊任何時間逃。
韶眠月揮揮手：“給我活捉他！”
殷塵絕看著身邊越來越多的人，他心一橫。
反正自己沒有路可以走了，到時候被她抓住，他肯定不會有好下場。
不如就此自我解脫，也好過成為階下囚。
他手舉起劍，想要抹了自己的脖子。
“叮！”一支箭射過來，他手裡的刀脫手飛出去，“噹啷”一聲掉了地。
又是韶眠月。
他知道自己跑不掉了，站在原地回頭冷冷地看著韶眠月：“韶眠月，這麼多年你快活嗎？”
他把髮絲往後一撥：“我自然知道你不快活。”
韶眠月手指蜷了蜷。
“師傅怎麼死的，你又不是不知道。”他眯著眼看韶眠月。
韶眠月站在原地。
“哼，”他鼻孔出氣：“我和你本是同根生，你又何苦向著外人。”
韶眠月嘆息：“我向著外人嗎？那你又做了甚麼呢？”
殷塵絕仰頭看著她：“我？我自然是讓他們付出了代價。”
“傷我者，我亦傷之。”
他說著說著眼淚流了下來：“師傅被他害死在病榻上，他好狠毒的心，你還要再為那人辦事嗎？”
眾人疑惑，大將軍不是因為尋不到藥，最後在病榻而終的嗎？
“那藥，他手裡明明就有，為甚麼不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