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路可走
馬打著響鼻,尾巴掃了掃後面人的腿。
韶眠月摸了摸馬背,馬晃了晃腦袋,頭蹭著韶眠月。
“這馬也是通了靈性,親你。”旁邊的人看出了馬兒的親暱,在身邊打趣道。
“那是。”韶眠月看這匹馬漂亮極了,她忍不住手癢,多摸了幾下。
“將軍,都準備好了。”
韶眠月聽著身邊人的彙報,她收回了手。
“那走吧。”她利落地回到自己的馬的身邊。
馬看見她來了想要親切地往她身上蹭,剛挨著韶眠月的衣袖就停了下來。
在這裡聞聞,那裡嗅嗅,馬別開臉,噴出一口氣,不理韶眠月了。
韶眠月伸出手想要摸摸它,它脾氣大,把臉扭到一邊,就是不碰她。
她的手追過去,它就躲,韶眠月笑了笑,手按著它的頭揉了揉。
“聽話?嗯?”韶眠月哄它。
遊冠生聽見她溫柔地和馬商量,渾身像過了一縷細細的電,心尖發癢。
不知道想到了甚麼,他耳尖發紅,握著韁繩的手又緊了緊。
他抬頭看著她的背影,耳邊是她哄馬兒的聲音,他手捂著耳朵尖,揉了揉,怎麼是燙的。
韶眠月把那匹馬哄得服服帖帖,她見它不再生她氣,拍它頭誇了誇它,一腳蹬上馬,就看見了怔愣在原地的遊冠生。
“時間到了,遊公子快快上馬回去。”
遊冠生這才回神:“噢。”
韶眠月走在前面,臉色疑惑地回頭看著遊冠生的臉色,她不知道該怎麼說,他那一副害羞又……期待的表情,總讓她想去問問他到底想到了甚麼。
遊冠生知道她在看自己,好不容易平復下來的心情,又沸騰起來,耳尖又有了越來越燙的架勢,他裝作若無其事地把手放在了耳朵尖上。
揉了揉。
韶眠月隔著很遠點點他,他回了一個笑,翻身上馬。
天氣很好,陽光隔過路旁橫生的枝葉,在地上撒下一塊又一塊的金箔。
羅斬霜踩著步子,抬頭看了一眼路旁的樹木越來越高大,她漸漸地分不清東南西北。
蒙著眼的布條早就被旁邊的人解了下來,他們很自信,她一定記不得來時的路。
“好了,就到這裡了。”
那人把羅斬霜往前一推,羅斬霜雙手上腳上都綁著鎖鏈,步子邁不開,往前“噗通”一跪。
“今日兒這天氣真不錯。”
羅斬霜勉勉強強地擠出來一個笑:“哈哈,是啊。”
語氣乾巴巴的。
殷塵絕的臉色仍然沉著,他自從把羅斬霜關進地牢之後臉色就一直不好。
此人如果不除,來日必定會威脅到自己,殷塵絕目光狠毒。
如果到時候韶眠月問,他就隨便找幾個今日跟來的人陷害掉。
他要務必小心再小心。
頭髮絲溼溼地粘在羅斬霜的臉上,羅斬霜伸出舌頭吐了吐嘴裡面的頭髮絲。
沒想到那頭髮跟著她的舌頭,她只好把臉扭到一邊,頭髮這才乖順了些。
“是個適合上路的好日子。”
羅斬霜連笑都不想給他笑一個:“是嗎?”
殷塵絕扔下手裡的鐵鍬,拍拍手:“埋了吧。”
羅斬霜說:“你敢埋,等到韶眠月將軍回來,你就等著吧。”
殷塵絕臉色臭得能和伙房裡壞了幾天的雞蛋比一比:“不勞你掛心,把她給我埋了。”
羅斬霜雙眼一轉,她想再多說點話,慢慢拖延時間。
“停停停!”羅斬霜手腕貼著手腕轉了轉,想把手給掙脫出去,但鎖鏈只是響了幾聲,甚麼反應也沒有。
羅斬霜還是不放棄,她又在地上蹬了蹬腿。
甚麼都沒有發生。
殷塵絕不聽她的話,站在遠處冷冷地看著她。
“想逃?”殷塵絕站在風裡,髮絲順著光,柔順,像光滑的海藻。
羅斬霜頭上的冷汗洇溼了髮絲,她聽著自己的心跳聲。
“殷塵絕,我勸你迷途知返,如果犯了錯,你現在回頭——”
羅斬霜頓了頓說:“或許還來得及。”
殷塵絕挑眉,他盯著羅斬霜,原本冷若冰霜的面龐漸漸變得猙獰:“回頭?”
“羅斬霜,你把一切一切想得……太簡單了……”
“不是所有的錯,都有彌補的機會,也不是所有的錯,都能回頭。”
“我早就無路可走了……”
羅斬霜看著殷塵絕漸漸變得痛苦的臉色,她怔愣在原地,一時間忘了動。
殷塵絕突然轉頭,他雙手握著她的肩膀:“你說我能回頭,那你告訴我,我到底應該怎麼辦?”
羅斬霜心裡閃過一絲迷茫,平日裡性格冷硬的殷塵絕,竟然會這麼地……神色瘋狂。
她張開了嘴,想要回他的話,卻不知道該說甚麼。
“你把我放了,殺了我對你毫無益處。”
殷塵絕握著她肩膀的雙手收緊,目眥欲裂:“絕不,我不會讓你手裡有任何威脅到我的可能。”
羅斬霜閉嘴。
“來人——”殷塵絕又變回了平時那個寡言少語冷冰冰的樣子,揮了揮手:“把她埋了吧。”
羅斬霜知道這是自己最後反抗的機會了,她找準時機,用胳膊肘砸暈自己身旁的小卒。
那些人反應過來,一窩蜂衝上去,羅斬霜的手和腳都被綁著,鎖鏈沉重,讓她施展不開。
“殷塵絕!”羅斬霜面如寒霜:“你手無證據便要活埋將軍的手下,此為一罪!”
“在我多次勸阻後仍然執迷不悟,此為二罪!”
“你把當朝律法當做任人觀賞的擺設嗎?!”
羅斬霜一番話擲地有聲。
殷塵絕站在另一端冷冷地看著她,他不欲和她多說,一心想要速戰速決,提起劍就砍過來。
羅斬霜心道遭了。
她乾脆利落地轉身,扯直鎖鏈,硬生生抗下殷塵絕十成的力道。
虎口發麻,腦子裡嗡嗡聲一直都沒有停。
殷塵絕說:“不愧是韶眠月信任的人,短短時間就能在她身邊站穩腳跟,你果然有兩把刷子。”
羅斬霜回敬:“謝謝。”
殷塵絕不說話了,招招狠厲帶風,羅斬霜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軟柿子,她曾無數次面不改色地和形形色色的狠人打交道。
這些早就練就了她獨一無二的韌性。
況且她從來都不怕死。
羅斬霜把鎖鏈往上舉,殷塵絕的劍滑落下去。
“她果然沒有看走眼。”
羅斬霜不想理他,胡說八道地回:“殷塵絕你十句話裡有九句都在提韶眠月將軍,怎麼,心裡有我家主子,你苦戀不得?”
誰知道殷塵絕像被人踩了尾巴的貓,一瞬間毛炸了起來:“你胡說八道!”
攻勢更猛了。
羅斬霜在心裡暗暗地批評自己,你說甚麼不好,非要說這些話讓他發狂。
只不過,他竟然心裡有韶眠月將軍?
羅斬霜心裡先是一驚,那遊冠生公子和將軍會被這人離間拆散麼?
呸呸呸!平日裡都是話本子看多了,話本誤她!公子和將軍感情好著呢,可不像這個人變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
羅斬霜可是很希望遊冠生和韶眠月能夠有情人終成眷屬,不過她一切以韶眠月將軍的意願為先。
只要韶眠月開心,就算是她娶一二三……無數個男人她都願意幫韶眠月去強取豪奪。
她雙腳被鎖鏈綁著,跑不遠,只能被動地等他們攻擊的時候,在原地防衛著。
羅斬霜赤著雙腳,她腳被地上的瓦礫割了一道口子,細長的傷口冒出一珠珠血滴。
又癢又疼。
“姐!——”
羅斬風騎著馬,牽著一條狗,狗在前面探路,她和葉平泉在後面跟著。
羅斬霜激動得想要跑,把自己腳上的鎖鏈給忘了,“撲通”一聲跌到了地上。
“姐!”羅斬風下馬,手起刀落,乾脆地把鐵鏈上的鎖給劈壞。
羅斬霜看著羅斬風,她伸出手,比了比,羅斬風個子還是和之前一樣,但看上去臉頰肉多了些,胖了。
葉平泉對羅斬霜抱拳:“早就收到韶眠月將軍的密信,我和羅斬風就馬不停蹄地往這裡趕,總算沒有來遲。”
羅斬霜點點頭,揉了揉自己酸脹的手腕,她心裡的石頭落地,果然韶眠月將軍就是高瞻遠矚。
“還好有韶眠月將軍的密信。”羅斬風聲音大了很多。
羅斬霜拍拍她的肩膀:“我這不是沒事麼?”
葉平泉是個不折不扣的文人,他一點功夫也不會,平日裡懶散慣了,也不會刻意去練武。
平日裡懶散的好處就是舒坦,甚麼都不做的日子躺在院子裡曬曬太陽。
壞處就比如此刻,他看著前面刀劍亂舞,嚇得動彈不得。
“讓開!”羅斬霜把他推回到他們帶來的人裡保護著,葉平泉驚魂未定,眼看著眼前的刀劍離得遠了些,誰知道馬又受了驚。
馬在人群裡瘋跑,撞飛了不少人,葉平泉看著對面的人實在殺的猛,只聽殷塵絕的命令,他讓身邊保護自己的人去支援羅斬霜姐妹。
“殷塵絕儘量活捉,回去的時候還要和韶眠月將軍覆命,我在這裡,你們不必擔心。”
葉平泉揮了揮手,眾人看了他一眼,就留下來了一個人保護他,剩下的都加入了人群裡。
韶眠月抿了一口帶回來的酒,看了看天色,說:“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