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義滅親
韶眠月眼神複雜:“來人!把他的嘴給堵上!”
殷塵絕眼疾手快地奪過去身邊人的刀,正要自刎。
韶眠月瞭解他,早就在他剛剛奪過去的時候就瞄準了他的手,弓弩上的箭飛出去,再一次把他手裡的劍射到地上。
殷塵絕眼含恨意看著她。
韶眠月內心不為所動:“把他給我綁了,回營!”
“等到有一日你在黃泉見到了師傅,可不要心裡犯怵。”殷塵絕說。
韶眠月:“這個不勞你費心。”
“哼。”
殷塵絕伸手拍開了旁邊想要拽自己的人,他說:“我自己會走!”
韶眠月使了一個眼色,那些人寸步不離地跟著殷塵絕。
南境,地牢。
不知道從哪裡來的小蟲在空中飛來飛去,偶爾一兩隻落在殷塵絕流著血的傷口上。
殷塵絕“嘶”了一聲。
他想用手抓一抓,可是手背在柱子後面被綁著,一點都動彈不得。
羅斬霜推開門,看著他這樣子,冷笑:“多行不義必自斃。”
殷塵絕不想被她笑話,忍了忍。
韶眠月彎腰從門進去,找了個位置坐著:“我捉回來的人怎麼都不見了?”
她上下掃視了幾眼殷塵絕:“你給放走了?”
殷塵絕閉上了眼,分明是不打算理她的態度。
韶眠月也不計較,看著小蟲都飛到他身上,她說:“我這個人呢,恩怨分明,既然你做了對不起我的事,我是一定不會原諒你的。”
她右手舉著燭臺,把跳動的燭火往他身上的傷口挨近,殷塵絕疼得細密的汗珠滾到衣領裡。
她大發慈悲地把燭臺放到原處,再一次問:“那些人是不是你放走的?還有通敵叛國的到底是不是你。”
不能承認!
殷塵絕忍著傷口的劇痛,他精神卻很清醒。
就算她手裡拿著再多的證據,只要他不承認,一切都還有轉圜的餘地。
要是他真的承認了,那就真的完了。
殷塵絕對著她笑了笑:“當時亂極了,我哪裡知道這些?”
“我當時急著去救你。”
韶眠月:“撒謊!”
“羅斬霜看見你吩咐身邊的人讓他們放走我捉回來的人質,你還有甚麼可狡辯的?!”
殷塵絕笑:“你怎能知她說的就是真話,我說的就是假話。假若是她通敵叛國,那你不是就誤會了我?”
“我們對外稱呼一聲將軍與副將,對內我們是師兄妹,師妹,你好狠的心。”
韶眠月卻只是冷冷地看著他。
殷塵絕心裡覺得沒意思極了,他閉嘴,不打算再和韶眠月說一句話。
“行,”韶眠月輕笑一聲:“我正要打算回京,正巧押上你。”
“尼桑死了,以後我看你能翻起甚麼風浪。”
殷塵絕閉著眼沒有任何反應。
“等到到時候,我看你還有甚麼可說的。”
韶眠月看著這人故意不理她,像死了一樣。
“將軍——”韶眠月走出地牢,身旁的人遞上一盞茶,韶眠月揮揮手沒有接。
“怎麼了?”
那人雙眼期待:“將軍要去京城了?”
韶眠月心想這算是甚麼大事兒,值得那個人那麼諂媚地給她遞茶:“是啊。”
“那——”
韶眠月悠悠嘆了一口氣:“我打算自己一個人回去,正巧尼桑死了,草原那些人還要等許久許久才能重振旗鼓——”
她邊說邊看那人的表情,見那人由期待漸漸變得蔫頭巴腦。
羅斬霜從後面跟上來,看見這人表情變得比翻書還快,“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她逗你呢。”
“大傢伙收拾收拾家當,咱們休整好了就出發。”羅斬霜揚聲說。
那人湊到羅斬霜旁邊問:“真的麼?”
羅斬霜無奈地看了一眼韶眠月,看她把人家嚇成了甚麼樣子:“不騙你。”
那人笑著:“京城真的就像話本子裡面說的頂頂好嗎?”
“京城裡的王公貴族們真的都是四匹馬拉著馬車在大街上走麼?”
遊冠生手裡拿著去街市上買的香囊,遞給韶眠月:“是啊。”
“京城裡還有人家院子裡有仿造的石山,還有一些大人們姬妾成群。”
遊冠生不輕不淡地說。
韶眠月用指甲頂開香囊球的蓋子,開開關關,裡面的香味越來越大。
“把殷塵絕押到囚車裡,”韶眠月說:“他到底有沒有罪,又是甚麼罪,這一切我都做不了主。”
“把他押到那裡,一切交給京城那群老油條。”
韶眠月低頭。
她知道他之所以敢這麼有恃無恐,背後肯定有更大的魚沒有浮出來水面,她把他變成魚餌,放到池塘裡。
還會不會有人上鉤?
“將軍——”後面的人拖長了調子:“咱們出發?——”
韶眠月回頭看了一眼整齊的隊伍,遊冠生跟在她的後面,含著淺笑看她。
羅斬霜和羅斬風並肩站在一起,葉平泉早就回去了。
殷塵絕躺在囚車裡面,昏迷不醒。
“走!”她沉聲道。
前面的禿鷲爪子抓著樹幹,看到她們後盤旋飛上天。
“撲稜撲稜”幾聲,校場月臺旁邊的鴿子落到地上收了翅膀,啄著地上的穀粒。
站在原地的眾人望著韶眠月和那些人的背影。
此去珍重。
此去珍重。
養的禿鷲落在了韶眠月的身旁,韶眠月勒馬:“它累了,大家也就在河邊歇一歇。”
“好嘞!”
身後的眾人“呼”了一聲散開,馬伸出舌頭卷水喝。
羅斬霜掬了一捧水,面無表情地灑到了羅斬風身上。
羅斬風不服氣地“好哇”一聲,又灑了回去。
灑出去的水濺到旁邊的人身上,旁邊那人見兩人還帶著自己玩,開心了。
他也掬了一捧,灑出去。
玩的人越來越多,除了遊冠生和韶眠月,剩下的人身上都或多或少地沾了點水。
羅斬霜用手抹了一把臉,甩下指尖上的水珠:“好啊,羅斬風你不讓著我。”
羅斬風叉著腰,狂笑:“哼哼。”
她蹲下去,想捧更多的水去潑羅斬霜,誰知道河邊溼泥多,她腳底一滑,一頭栽進了水裡。
羅斬風怔愣著坐在淺水裡,溪水清澈見底,眾人默默把臉邁過去。
羅斬霜伸出手,羅斬風把手遞上去,“嘩啦”一聲站起來。
韶眠月背靠在樹幹上,嘴裡叼了一根狗尾巴草,聽見水聲,身子側了側往那裡看。
有意思。
“羅斬霜!”
羅斬霜聽見韶眠月喊自己的名字,她循著聲音的方向回頭。
“是回擊的好時候!”
韶眠月頭枕著雙手,狗尾巴草隨著風一顫一顫,她看著二人,故意“挑撥離間”。
羅斬霜笑著搖搖頭,這人怎麼這麼喜歡逗別人玩。
羅斬風看緊時機,她先下手為強,“噗通”一聲,羅斬霜也進了水裡。
韶眠月猛地一拍大腿:“哎呦!”
羅斬霜和自己的妹妹面面相覷,她臉上滿是老實人被騙了的表情,羅斬風悻悻,她有點內疚。
自己好壞,明明那人是伸出手要把自己拉出去,誰知道自己反手一拉把那人拖下水。
她把手背到身後,偷偷看了幾眼羅斬霜。
那人心大,也不計較這些。
狗尾巴草輕飄飄地落在地上,韶眠月直起身,她拍拍遊冠生:“哎,果然姐妹情深都是騙人的。”
可是遊冠生卻不扭頭去看,韶眠月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男女有別。
她放下了拍著他肩膀的手,手心有點癢,她不動聲色地用另一隻手撓了撓。
怎麼回事?
她心裡想。
怎麼哪裡都癢癢的?
遊冠生看著面前這人皺著眉頭:“怎麼了?”
韶眠月蜷了蜷手指:“沒,甚麼事都沒。”
她裝作若無其事地起身去給羅斬霜和羅斬風拿了披風,讓二人去找各自的帳篷換衣裳。
遊冠生感覺到韶眠月對自己的疏遠,他落寞地垂下眼。
她還是那麼抗拒自己,喜歡躲著自己。
她到底歡喜他一絲麼?
“帳篷在那兒。”耳邊是她提醒那兩人的聲音,遊冠生仍然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竟然不敢回頭看一眼她的表情。
“遊冠生!”是她在喊自己。
他回頭,韶眠月向他招了招手,笑得明媚:“這裡有魚!咱們扠幾條,今天晚上吃這個!”
遊冠生聽見自己歡喜地說:“好!”
沒出息啊沒出息。
韶眠月手裡烤著魚,蹲在火堆邊發呆。
另一隻手摸著打著卷兒的草,時不時嘆了一口氣。
“怎麼了?”羅斬霜搖了搖水壺,裡面還有酒,她一口悶完,被嗆得咳了幾聲。
“咳咳咳!”
韶眠月沉思著搖搖頭:“你不知道。”
羅斬霜看著她這樣子,眼神悄悄地往遊冠生那裡一瞥。
呦呵,他也古怪著呢。
只是一個人不解,一個人消沉。
稍一思索,她就能大致看出來了,估計是那遊冠生在自己將軍這裡吃了癟。
“噗哧!”她看著兩個人的樣子,沒有忍住笑了出來。
韶眠月心道一個兩個怎麼都奇奇怪怪的。
“將軍吶,你可有甚麼心上人?”
遊冠生聽見羅斬霜的話,支起了耳朵。
誰知道那裡還是沒有甚麼聲音,他迫不及待地想知道,就偷偷轉頭看,不巧正被羅斬霜捉了個正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