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敵交鋒
宋寧喃喃:“遊公子的計劃可行。”
但他又諂媚地扭到韶眠月身邊:“但我只聽韶將軍的命令。”
營帳裡面的人都看著他,他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笑了笑。
韶眠月無奈地看了一眼宋寧:“我也覺得遊冠生的方法可行,就這麼辦吧。”
宋寧:“好嘞!還是將軍高瞻遠矚!”
韶眠月看著這人這個樣子,她突然想到了皇宮裡的……太監,他們平日裡就是這麼說話的。
可憐的宋寧還不知道她是這麼想他的,要知道估計要氣得背過氣去。
韶眠月和遊冠生二人留在裡面推演沙盤直到深夜,直到外面有人喊二人去吃飯,韶眠月和遊冠生才對視一眼。
遊冠生挑開簾子等韶眠月先出去。
雨已經停了,但夜氣裡還有一絲涼意。
“從今天開始,就加派人手巡邏,大家不要鬆懈。”韶眠月沉聲道。
“是!”
耳邊是甲冑在那些人走路時磕碰發出的聲音,遠處一輪圓月在天,韶眠月說:“圓月啊。”
遊冠生了解她,補充:“是啊,是團圓的好日子。”
韶眠月笑著搖搖頭,這人真是瞭解她。
書知站在燭火照耀不到的暗處,看著二人的互動,他咬了咬牙,走到韶眠月面前:“大人——”
他對著二人笑了笑:“夜色深了。”
遊冠生心裡警惕,不動聲色地拽了拽她的袖子,韶眠月心想這人幹甚麼呢?
她不知道為甚麼,在書知的面前她恥於袒露自己和遊冠生的親暱。她把自己的袖子輕輕拽出去,遊冠生落寞地垂下眼。
她還是拒絕自己。
遊冠生在心裡酸澀地想,他知道自己歡喜她,那她呢?她也和自己一樣,像他歡喜她那樣歡喜自己嗎?
隨即心裡又想,不見得,不然怎麼會看到那人就把袖子抽出來,害怕讓那人看見。
遊冠生你自作多情甚麼?她之前不是拒絕過你嗎?
韶眠月不知道他心裡的這些酸酸脹脹,抽出袖子後問書知:“怎麼了?”
在書知看不到的地方,她拍拍遊冠生的手,表示安撫。
遊冠生心裡的那些彎彎繞繞頓時沒有了。
她果然還是在意自己的。
書知搖搖頭:“沒甚麼,就是看到大人和遊公子關係好,心下羨慕罷了。”
遊冠生心裡想,哪裡來的綠茶?
韶眠月聞不到茶香味兒,還安慰他:“你羨慕幹甚麼?你以後一定也會有的。”
書知聽完她的話,抿唇看了一眼遊冠生,低下頭:“噢。”
“夜色深了,你們也都回去好好休息,養精蓄銳。”
兩個人乖得不得了,遊冠生走的時候一步三回頭,正好看見書知在他後面含情脈脈地看著韶眠月。
綠茶!
遊冠生在心裡憤憤地想。
書知一回頭就發現自己被抓包了,他面色未變,坦然地從遊冠生面前走過。
有甚麼好怕的,他書知喜歡將軍整個軍營都知道,他可不像某個人,喜歡將軍還喜歡得小心翼翼的,她是洪水猛獸嗎?書知在心裡想著。
月光把地面上的一切照得分明,西北大營的遠處平坦地,有人默默地在箭矢上塗了石油,風吹過來,一小簇火苗忽閃,一下、兩下……
進而火越來越烈,像天上的流星劃過的尾巴,射向西北大營。
“著火了!著火了!”
營裡的人吹響了骨哨,韶眠月早就在第一聲驚呼中醒了,她披上衣服,走出營帳正好看見宋寧在外面等著。
“將軍,”宋寧的目光在夜裡亮得驚人,他說:“我準備好了。”
韶眠月拍拍他的肩膀。
“這次我上戰場。”宋寧說。
韶眠月雖然在西北大營裡暴露了身份,但是這些朝廷都不知道,倘若她在今夜上了戰場,被朝廷知道,那她將會永無寧日。
宋寧心裡有一杆秤。
韶眠月知道他心裡的好意:“好,那我就在這裡指揮,你——注意安全。”
宋寧對她點點頭,跨上馬。
“將軍——”他聲音一頓:“我走了。”
韶眠月笑著看他,點點頭。
“大家都平安回來。
那把火竄上了樹,把夜照得通明,道上來來往往的人急著滅火。
“不要讓那些火燒到糧倉。”遊冠生正在和那些人一起端著水,看見韶眠月,他把水潑下去,走過來。
“宋寧上戰場了,咱們在後面務必要謹慎保障他的安全,讓他無後顧之憂。”
兩個人站在沙盤和佈防圖前。
宋寧趕到前線,果不其然看到了尼桑。
“閣下夜晚前來此地,非君子所為啊。”宋寧立馬在前。
“君子?那是你們那裡的東西,我們這裡只講究——勝者為王。”尼桑亮出了手裡的鋼刀。
鋼刀上靠近刀柄的地方有一個豁口,察覺到宋寧的視線,尼桑咧嘴一笑,臉上的刀疤活了起來:“你在看這個豁口?”
“它可是勇士的象徵,”尼桑故意說這些,想讓宋寧怯:“這個豁口是我和狼群搏鬥時留下來的。”
“那狼不聽話,我就殺了它。”
宋寧並沒有按照他的預想走:“不聽話的狼麼?那確實該殺!”
刀刃出鞘,在夜裡承接了月的清暉,刀刃鋒利,宋寧握緊刀柄。
尼桑不懂中原人的彎彎繞繞,在那人拔出刀後才忽然明白,那人是把他當成了要死的狼。
“少費話!”尼桑給身邊的人使了個眼色,兩人正打算往前衝。
這時候宋寧卻往後退了退,直到退進人群裡。
尼桑心裡一喜,這人怎麼這麼懦弱?都上了戰場還要人保護。
誰知道他們前面的那一排人竟然亮出了手中的盾,尼桑察覺不對勁,揮揮手對身旁衝過來的人說:“回去!回去!”
可是晚了。
持著盾的那一排人挨著人,盾挨著盾,後面又有一群人手持弓弩。
宋寧站在中間,笑。
這是改良過的弓弩,他每一次睡不著的時候都跑去靶場,這弓弩被他試驗了無數遍。
所有的準備,只為今天。
宋寧手中弓弩穩當,他瞄準尼桑。
尼桑在往後撤的時候,心有所感回頭,正好看見宋寧手中弓弩裡的箭直指自己。
那是一道催命符,尼桑帶著人往後退,原來站在前面的人怕自己死在這裡,拼命轉身往後跑,誰知道又亂了軍裡的隊形。
“別踩!別踩!哎呦!”人心一亂,都急著撤退,原本在後面的人被別人踩上幾腳都是輕的。
尼桑撤退出好遠,以為自己安全了。
晚了!
“放箭!”宋寧瞄準尼桑的後背,尼桑回頭看了一眼。
箭像脫了韁的野馬,一支追著一支鋪天蓋地。
尼桑喝:“駕!”
就差一點,就一點,那箭就要射到尼桑身上。
但箭明顯沒有了剛衝出來時候的力氣,往下一栽,掉進了水坑裡。
尼桑回頭,“籲——”
宋寧目光攝人,這弓弩還有要改進的地方,但是今天他只想讓尼桑死。
尼桑挑釁地看著他,笑:“這東西果然不中用。”
宋寧收起了手裡的弓弩,劍刃直指上天:“給我殺!”
一群人訓練有素地收起手裡的盾,紛紛亮出手裡的劍。
尼桑帶著身邊的人殺了回去。
“今日沒有輸贏,只論生死!”尼桑揮刀。
“好哇!”宋寧砍了前面那個人,誰知道那人沒有斷氣,他又補了一刀。
一時間天地只有白刃進紅刃出的“噗呲”聲,月光消解不掉眾人眼裡的猩紅。
二人也正式交上了手。
宋寧的劍刃順著尼桑的劍刃擦過,尼桑暗暗用力,宋寧不懼,把他的蠻力輕鬆化解掉。
“我沒聽說過你的名字,你是誰?”尼桑終於被他勾起了一絲好奇心。
“我?”宋寧一刀砍下去,被尼桑擋住,他虎口被震得發麻:“我是來收你命的人。”
尼桑冷笑:“你還是太年輕了,韶眠月都不能終結我,你算甚麼。”
宋寧趁尼桑分心,他找準時機朝他脖子上抹,尼桑回過神來,用手中的刀接住他砍來的鋒刃。
不能躲,一躲他就會佔上風,宋寧心裡這麼想。
他加大了力氣,左手推著刀背,把尼桑推得往後仰。
尼桑分心去驅使□□的馬,誰知道馬不聽他的話,再不往後退就來不及了,他左手撐著馬背,利落翻下身。
宋寧看出他的意圖,跟著他的動作。
二人你來我往,過了幾招。
打得正酣暢,尼桑看了眼自己帶來的人手銳減。
對面的敵人竟然那麼恐怖,他暗暗驚詫。
一個手下在自己面前被捅穿,他拽著那人的衣服,把那人拽下馬,自己騎了上去。
他尼桑能屈能伸,從不戀戰。
多年的刀光劍影練就了他對危險的敏銳嗅覺,他自知因為自己開戰時指揮草率亂了軍心,此刻如果還不撤退,那可能他極有可能一輩子都回不去了。
“撤!”尼桑高聲命令。
宋寧見敵人撤退得爽快,他詫異地挑眉。
還以為那人會再和自己打上幾個來回。
“大人——咱們追不追?”身邊的人問他。
宋寧搖搖頭:“不可追。”
兔子急了還會咬人,那人明顯還留有後手,要是追上去把人逼急了,後果他承擔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