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相較
她一定會來找自己的。
“阿嚏!”遊冠生抬頭,恰巧看見韶眠月。
“羅斬霜說那些字兒在你這兒。”
遊冠生心想果然,她心裡只有這些東西。
他給的倒是也痛快,韶眠月拿出自己香囊裡的信。
看這兩封信裡的字跡差不多,韶眠月抿了抿唇。
孔明燈上的字,分明是在為自己祈福,可信紙上的字,卻字字要把自己逼入死地。
到底是哪一個人?
他又為甚麼這樣做?
羅斬霜也跟著韶眠月上來了,看著遊冠生一小步一小步往韶眠月身上靠,她惡上心頭,擠走遊冠生,自己挨著韶眠月。
把他擠走,還不忘回頭留給他一個挑釁的眼神。
遊冠生氣得肺疼。
“其實已經八九不離十了,”韶眠月頭也沒有抬:“這人字跡看下去,似乎是一個性格剛硬的人。”
“這燈籠是在哪找到的?”
羅斬霜回:“南境燈節。”
韶眠月點點頭,收起這些,又把它們放回向囊裡,明顯沒有給兩個人的打算。
“烏朝庭他們在南境對吧?”韶眠月走下樓梯的腳步沒有停,風吹動她的衣角。
羅斬霜看了一眼遊冠生,跟上了韶眠月,點點頭:“是嘞。漫書她們都在那裡。”
“我去寫一封信給他們,到時候讓小小……”提及某個名字,她原本臉上因為找到線索而興奮的笑,突然低落下來。
“……到時候讓差役送到糖糖手上,他對那裡瞭解,能找找。”韶眠月落寞的聲音散在風裡。
遊冠生站在後面看著她的背影,風只能吹動她的袍角,但撼動不了她脊背的挺拔。
“我歡喜你……你可知……”他喃喃。
這時候韶眠月卻突然回身問他:“你方才喊我了?”
遊冠生搖頭,韶眠月對他招招手:“這裡風大,你早點回去。”
嗯。
他看著那人最後頭也不回地走了。
羅斬霜走在她旁邊,揶揄地撞了撞韶眠月的胳膊:“他那人奇奇怪怪的,你感覺出來沒有。”
韶眠月不理她。
羅斬霜跟著她回到營帳裡,看著那些訓練有素計程車卒,她突然感慨:“這日子雖然沒有當土匪的時候自在,但是起碼能吃飽飯。”
“你們當土匪還會吃不飽飯?”
羅斬霜搖搖頭:“甜甜個子長不高就是因為平日裡沒吃的……”
她看著韶眠月的神色,閉上了嘴,甜甜和韶眠月感情深,她這個親姐姐也要羨慕。
偶爾她也會想,戰場上往往刀劍無眼,死去的人那麼多,韶眠月看到那些鮮活的人死在自己面前,會是甚麼感覺。
信上洇了一滴墨,黑團慢慢擴大,把原本潔淨的桌子印上了墨痕。
“這桌子該洗了。”
韶眠月疊好信。
這封信到糖糖手裡面的時候恰巧已經步入了春天。
西北大營的草已經長了起來,野花點綴其間,偶爾幾匹馬打著響鼻這裡聞聞那裡嚐嚐。
那草就像宋寧的頭髮一樣,偶爾一片會少點。
“將軍不試試在這裡跑馬嗎?”
“是啊是啊,西北跑馬一絕,將軍咱們來比試比試?”
韶眠月看了一圈,那些人故意給自己留了一匹馬,她笑:“你們就在這兒等著呢?”
“哈哈哈!將軍也來試試嘛。”
宋寧上次給她留了幾個男寵,韶眠月沒有怎麼苛責他,但是遊冠生在某一天早上笑眯眯地挑開了他的簾帳。
好好給他教育了一頓。
他現在想起來那人的笑裡藏刀都還在害怕。
比如:
“那幾個男人……是你安排的?”
他當時不明所以點了點頭,對方的笑容更大了。
“那那個書知也是你安排的?”
他看著對方那表情,很危險,解釋道:“那個倒不是我,你想知道是誰附耳過來,我偷偷告訴你。”
對面不動,那表情越來越差。
宋寧不敢再賣關子,話像倒豆子一樣全說了:“那個男寵是將軍她自己安排的,這個不關我的事,我甚麼都沒做。”
遊冠生聽著“將軍”二字,她的身份暴露了?
好哇,還偷偷養了“男寵”,他原來以為書知只是普通的侍從。
走之前,他好好敲打了一下宋寧:“既然她不願暴露,宋大人還是謹慎為妙。”
宋寧一回想,頓時明白了他說的是甚麼意思,臉羞紅。
為了懲罰宋寧給韶眠月塞了幾個男人,遊冠生腳步快要邁出營帳的時候,還刻意回頭看了一眼宋寧:“宋大人操勞這些還不如多看看自己的頭髮。”
宋寧往後退了幾步,正好看見銅鏡裡的自己,哦,頭髮有點少。
“沒有下次了。”遊冠生說了最後一句出去。
宋寧被遊冠生刺激到了,天天跑去伙房問哪天的飯菜能長出來頭髮,這可把伙房做飯的師傅難倒了,兩個人一起開始掉頭髮。
後來不知道從哪裡聽說運動能長出來頭髮,宋寧恰巧想起來春季是跑馬的好時節,他積極攢了一局。
遊冠生早就回了南境,宋寧跑馬的時候還鬆了口氣,不然被他看見多尷尬。
他算是怕了那妖孽。
“宋大人——”後面不知道是誰在喊他,宋寧回頭,一看是同僚。
“宋大人風韻猶存,不減當年吶!”
那人邊說還邊看了他頭頂一眼,宋寧心道,風韻猶存是這麼用的嗎?
“今天您也來騎馬!也算是老當益壯啊!”
宋寧的臉一下子黑了,竟然說他老。
對面那人正在施展自己最新學習到的拍某某技術,見宋寧不說話,還以為那人喜歡聽,正要再多說幾句,誰知道宋寧“駕!”了一聲夾緊馬腹往前跑。
他追不上,慢慢地就落後在眾人後邊。
就在他打算悠哉悠哉地晃到終點,身邊一個人影一晃而過,他抬頭看,那人正是韶眠月將軍。
韶眠月騎著一匹普普通通的馬,坐在馬背上伏下身,左手扯著韁繩,馬跑得飛快,很快就超過了很多人。
將軍就是將軍,還是一如既往地優秀。
宋寧正在前面跑著,突然感覺到身邊有一陣風,他側臉一看,是韶眠月追了上來。
“比一場?”韶眠月問他。
宋寧目光堅定,看了一眼韶眠月,朗笑:“比!駕!”馬兒一下竄出去好遠。
“兄弟們!今天和韶眠月將軍比賽馬,誰輸誰去請今天酒樓的錢,咱們今晚吃點好東西!”
“好!”眾人紛紛應和。
韶眠月看見和宋寧的差距越來越大,她也收起了散漫的笑,臉色越來越嚴肅。
“駕!”她趕過去。
宋寧回頭看,恰巧韶眠月要趕過來了,他又讓馬跑快點。
他騎的是一匹好馬,它從小和他一起長大,他們有絕佳的默契。
而韶眠月的那匹馬只是普普通通的馬,平日裡放在馬廄裡,很少會是別人的第一選擇。
韶眠月輸是必然的。
宋寧嘴角噙著一絲笑,今天晚上一定要去酒樓裡狠狠宰上她一頓。
韶眠月沉著地盯著兩個人的距離,她抓緊時機,和馬配合得絕妙,馬也爭氣,拿出了最快的速度。
草原的風把她的衣袖吹得鼓了起來,她拂過臉上貼著的頭髮,最後一發力,從宋寧身邊超過。
她側臉對宋寧露出了一個含蓄又勢在必得的笑。
自信又耀眼。
宋寧看著韶眠月又往前看,她似乎不僅僅只是為了超過自己,明顯她心裡還有別的打算。
兩匹馬隔得越來越遠,韶眠月的速度越來越快,直到她越過終點,甩了一聲響亮的馬鞭。
“啪!”
“將軍贏了!”
“贏了!將軍今晚請客!”
韶眠月立馬,回頭灑脫笑著對他們說:“好!咱們不聽宋寧的話,今晚我請客!”
宋寧一聽這句話全身就有了力氣,騎著馬溜溜達達跑到韶眠月旁邊,一臉敬佩。
“將軍,這——馬非良馬,如何能贏?”
韶眠月搖搖頭:“有時候馬的狀態也很重要。”她伸手摸了摸馬頭,馬兒溫順地任她碰。
“今晚我請客,大家去放開了吃。”
“好!將軍大氣!”眾人歡呼。
韶眠月翻身下馬,拉著馬往回走,一路上星星點點的小花瓣擦過她的裙襬,她手搭在眼前,看著遠處的太陽,渾身暖洋洋的。
“將軍打算怎麼做?”
宋寧知道信任韶眠月沒有通敵叛國的人不在少數,但是她畢竟還在朝廷的通緝令上,現在又在軍營裡恢復了身份,這些事遲早有一天瞞不住。
到時候朝廷的官兵圍過來怎麼辦?
韶眠月嘴角卻露出讓他不解的笑:“無礙,這些你們都不用擔心。”
宋寧心道這人心真大。
“這些我早就有了安排,你也不用太過掛心,既然我露了面,就已經想好了之後的應對策略,你安心便是。”
宋寧心想也是,這些事甚麼時候輪得到他操心。
“你去選酒樓吧,我去把馬喂好,今天它出力不小。”
韶眠月揮了揮手,只留給他一個背影。
風吹過來,宋寧感覺頭上一涼,他摸了摸自己頭頂,確實頭髮多了一點點。
“看來這招有用!”
遠在南境的糖糖沒有閒著,他天天抓緊一切時間往青樓裡面跑。
已經和裡面的姑娘們混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