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敵潛入
晚上西北十里長街熱鬧起來,各家酒樓拉開樓上的窗戶,飯香飄出來。
宋寧知道不是自己請,想敞開了吃,他拉著兄弟們去了最貴的那家酒樓。
貴有貴的道理,只是從遠處看就和別的酒樓不一樣。
“這裡有甚麼好吃的菜沒有?”韶眠月問身邊的宋寧,宋寧撓撓頭。
他也不知道,這家酒樓他們平日裡都沒有人來過,今天還是第一次。
“行。”韶眠月掀開衣袍,跨過門檻。
宋寧搓搓手,今天不是他請客,敞開了吃。
韶眠月去挑了個房間,宋寧和身邊的小卒留下來點菜,一群人熱熱鬧鬧。
“來——將軍我敬你一杯!”宋寧喝醉了,臉上就像點了一層胭脂,他晃晃手裡的酒樽,扶著旁邊人的肩膀站了起來。
韶眠月看著他,知道不能再讓他喝下去了,不然明天會誤事,她動也沒動。
宋寧在她這裡天然地就帶了一層仰望的色彩,看著韶眠月沒動,他放下酒樽。
“怎麼了?”
韶眠月道:“先別喝了,明天你不是還要值守?”
宋寧朦朧的眼恢復了清明,他心想也是。
“砰!”
幾人剛才關上的窗戶,不知道被誰給撞開,那人一身夜行衣,臉上蒙著黑色的布。
他進屋裡捂著胳膊蜷縮住身子,這裡還沒有消停,屏風接著“嘩啦”一聲被人給撞倒。
那屏風倒在了桌子上,桌子上的東西被掀翻,宋寧心疼地看著地上的酒,他挑挑揀揀找了沒有碎掉的那瓶。
“還好還好。”
韶眠月掃過去,來的人都蒙著臉,捂著胳膊的那人徹底放棄,人呈“大”字攤在那裡。
胳膊上的血流到地上,宋寧身邊的人把那人的胳膊止了血,人押下去了。
撞倒屏風的那幾個人仍然不知收斂,明顯是不認識他們。
“甚麼人?竟然敢和我們搶人?你們認不認識我們是誰?”
那人說話氣勢很足,也不把他們放在眼裡。
韶眠月聽著他們說話的口音奇怪,不像是西北的人。
倒是有一點草原那邊的口音。
韶眠月頭一抬:“你們是哪的人?”
那幾個人相互對視一眼,為首的不耐煩:“你管我們是哪的人?”
韶眠月拿出自己的憑證,居高臨下:“我是西北大營的主將,你得跟我走一趟。”
那幾個人還不等她把話說完,就急著跑走了。
“追!”
韶眠月使了個眼色。
那幾個人還沒有跑多遠,就被他們給抓住了。
“那幾個人可疑?”宋寧恢復了一點清明,他腦子明顯不差,也發現了疑點:“聽口音不對呀。”
韶眠月點點頭,讚許地看著他:“把他們押到這個屋子裡,我親自審問。”
宋寧拍拍臉,領命下去提人。
那幾個人被抓上來的時候還在罵罵咧咧:“抓我們幹甚麼?!你們這是違反律法的懂不懂?”
“我要報官!”
“你們聽到沒有?我要報官!”
韶眠月就是不理他,他見只有自己一個人在自言自語,那些人都直勾勾盯著自己。
好害怕,出門在外要保護好自己。
“你去啊,”韶眠月見他消停,她出聲:“我又沒攔著你。”
那人“呸”了聲,對著韶眠月吐了口痰,韶眠月連忙往後退,還好還好,一點沒有碰著。
“只會用些下三濫的手段算甚麼東西?有本事你放開我,咱們兩個來堂堂正正打一場。”
韶眠月拿起鞭子,那人看了看自己被押著的胳膊,往前甩,甩不動。
“你竟然想用鞭子抽我?”
韶眠月解下他腰間的令牌,舉起來在燭火旁看了眼。
令牌上刻著圖騰,那是草原部落的信仰。
韶眠月拿著令牌在他眼前晃了晃:“你報官啊?”
“你報官前先讓我看看你的入關憑證。”韶眠月兩手一攤。
那人不說話了。
“沒有入關憑證你私自來到這裡,你知道這是重罪麼?”
看著那人沉默的表情,原來他知道。
韶眠月聯想到自己當初偷偷摸摸搭遊冠生的馬車回南境,不過這不一樣。
“你們來這裡,所為何事?”
那人不說話。
韶眠月用鞭子抬起他的頭,那人羞紅了臉。
她今天晚上一定要撬開那些人的嘴。
晚上本來熱鬧的酒樓被這些動靜影響到,那些吃菜的客人幾乎都跑光了。
在安靜中,韶眠月慢慢走下樓梯,身後跟著宋寧。
“那些人怎麼處置?”
韶眠月說:“把他們都押回大營牢裡,我懷疑他們身上有重要的線索。”
她狠下心,眼神逐漸變得銳利。
西風在南境留下了線索,這些人又潛入西北,不知道像他們這樣的人還有多少。
她必須把這些人一個一個揪出來,不然恐會帶來禍害。
“說!你們來這裡有甚麼目的?”大牢昏暗,常年不見光,這裡走上一遭似乎連地上黏膩的水都要在面板上帶出去。
韶眠月路過燭火邊,臉上被投下一明一暗的光影。
宋寧跟在她身後,手揣在袖子裡,他在後面狐假虎威一把,享受到了受人景仰的滋味。
“將軍真有氣勢啊。”
“是啊!年紀輕輕就身居高位,還統帥三軍,這可是多少男兒都沒有的殊榮。”
宋寧聽著那些人誇韶眠月,那是,他敬仰的人就是很厲害。
“將軍,那些人都關在這裡了。”守在外面的人對韶眠月恭恭敬敬。
韶眠月揮手,那些人把門開啟。
胳膊受傷的那個人也被關在了這裡,兩撥人涇渭分明。
“大人!求大人放我一條生路!”那人跪在地上,連磕幾下頭。
韶眠月轉身到椅子裡坐著,問他:“你晚上為甚麼沒有反抗?”
那人倒也交代得清楚:“我當時被他們追殺,沒有辦法了,才想著到你們的屋子裡受你們的庇護。”
他雙手緊扣,又“哐哐”對著韶眠月磕了幾個頭,眼含熱淚看著她。
韶眠月示意,旁邊的兩個人把他架出去,那人知道這是保護自己的意思,在出去的時候還回頭看了韶眠月一眼。
那人根本沒有注意到他。
韶眠月正在集中精力審剩下的那些人。
“我在你們的身上發現了這個——”她故意拖長了調子,抖開從他們身上搜到的小布條。
布條上面寫著她看不懂的字。
還有一張信紙,上面的字跡就很明顯了,是“西風”的字。
“這些你們都認識嗎?”
被綁住的那人閉著嘴,眼睛連看都不看她,韶眠月也不惱。
正常,韶眠月笑:“現在你們不說,等到一會兒我動用重刑——”
她故意在“重”上下了功夫,被綁在架子上的人忍不住了:“哼!你看我告不告訴你!”
開口就是勝利,韶眠月心裡道不急慢慢來。
總會有問到有用訊息的那一天。
韶眠月雙手撐著桌子,往前探,盯著他們的眼睛:“那個信紙的主人——你可知道是誰?”
男人裝傻。
“他已經告訴我了——我只是不信,想來問問你們。”
早在那個人被架出去的時候,韶眠月就把他們都分開了。
那些人一人一個位置不互通,她在外面等了好久,營造審問了很多人的假象,然後看似隨意地拐進了旁邊的牢房裡。
“只要你告訴我——不用告訴我太多,我就能讓你少受點苦。”
“我在這裡不騙你。”韶眠月笑,她的臉在燭火照不到的陰影處,看著那人神情渙散,她露出一個友善的笑。
“只要你告訴我,我說到做到。”
那人被關在這裡餓了幾天,平日裡也沒有人搭理他,他被架在上面用鎖鏈綁著,睜開眼的時候看到的東西都是模糊的。
在韶眠月的低聲誘哄下,他張了張早已乾裂的嘴唇,低聲說:“我……我不太清楚……但是……”
韶眠月問:“但是甚麼?”
“但是我知道那張信紙上的字是……是西風寫的。”
“西風是誰?”韶眠月問。
“西風……西風在南境……他在南境很了不得的……給我們的情報……沒有一回是錯的。”
韶眠月心想哪個人會有這麼大的通天的本事。
她想不到是誰。
“可是他說——”韶眠月故作為難:“他說西風在南境沒多少話語權的,你們兩個人我到底該信誰?”
“無論是誰,你們只能有一個減輕刑罰,所以……”
她不說話了。
“西風……話語權挺大的,不然怎麼能和噶爾漢扯上關係。”
“噶爾漢他……他可是草原上的小王。”
證據對上了!韶眠月心裡一喜,確實噶爾漢和西風聯絡上了。
“西風是誰?我在軍營裡從未聽過這個名字。”
那人已經恍惚了,分不清前面的是敵是友,也就甚麼都說了:“西風和噶爾漢透過信,信上說過‘西風’只是他暫時用的名字。他說這個化名和他本名有牽扯。”
原來西風只是一個化名!那人有自己的名字。
韶眠月不肯放過他:“還有呢?你還知道些甚麼?”
那人卻突然情緒激動,手臂上青筋明顯,似乎受不了了:“我甚麼都說了!”
“放過我!我求求你放過我……我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