捨命牽扯
誰知道一回頭,竟然有個人一直跟著他。
她甚麼來頭,竟然能跟上他。不想了,快跑!
韶眠月怎麼可能任由他跑走,往前大跨兩步,揪住他蒙面面巾後面的結。
“你竟然能追上我。”那人的面巾被扯開,露出臉上刺的字。他竟然受了墨刑。
那就更不能放過他了。
韶眠月正想要去搶他手裡的刀,那人把刀往空中一拋。
她想要搶過來,那人卻更快,左手把刀扔上去,右手立刻接住,握著。
“早個十來年,江湖上誰不識我小刀的名號,”那人冷笑一聲:“小女娃,你來無異於蚍蜉撼樹。”
韶眠月看著他握著刀發抖的手,沒有戳破他的謊言。
“咻——”一聲利落的口哨,不知道從哪裡跑出來幾個穿著和他一樣的人,其中一個人手持匕首,抵著一個妙齡女子。
“讓我走,不然我今天就在這裡結束了她的性命。”
用匕首抵著妙齡女子的那個人往後退的同時匕首還緊緊貼著女子的脖子。
脖子不一會兒就被劃了一道口子,鮮紅的血像是脖子上勒著的一條紅線,纏著女子。
女子眼中含淚,哀求地看向韶眠月。
“救救我,救救我,我不要被他們搶走。”她哭著卻不敢哽咽明顯。
“聽到了吧,只要你放了我們老大,今天所有的事一筆勾銷,不然我們魚死網破,誰都別想好過。”
刀刃又抵了抵,那人盯著韶眠月。
韶眠月哂笑:“我為甚麼要聽你們的?”
“她我又不認識,為甚麼要救?我追著來這裡,就是為了拿回我的東西,喏,你看,”韶眠月踢了踢小刀手裡脫落的布袋。
她說:“這裡面有我的銀子,我只為自己的銀子而來,她又關我何事?”
那個女子發著抖,刀刃是涼的,貼著她的脖子。
“你怎麼能這麼冷漠!你見死不救,你……”
韶眠月說:“打住打住,他的威脅的計倆我都不吃,更別說你的這一招,見死我為甚麼要救。”
“我們有甚麼關係嗎?”韶眠月兩手一攤:“沒有!”
韶眠月卻還是沒有鬆開小刀,說:“但這個人我還是不能放開,誰知道我把他放開後,你們會不會捅我。”
她拽著小刀,往後拖,小刀說自己在江湖上有地位,但此時卻連刀都拿不穩。
“你們都讓……讓……讓……讓開!”小刀聲音拔高,一個字硬是讀出了千軍萬馬的感覺。
他平時說話挺利索的。
“你別給我不識好歹!小心我當著你面殺這個女人。”那些人看著懷裡的女子,用腳踢了踢她:“求她,不然我就在這兒殺了你!”
女子已經說不出話來,她的脖子很疼,她張張嘴,卻發現很難發出聲音,嘴巴一張一閉。
韶眠月卻看懂了。
是救救我。
她想活下去,她想活著。
“你看,這些達官貴人本就不把你們的命當命,遇到事,總是先想到自己,”他把刀又往裡面抵:“來日你赴了黃泉,不要怪我,要怪就怪你是個青樓女。”
“亂世,命不值錢。”
女子眼裡兩行清淚流下來,她想活著,她知道自己的命不值錢,但她想活著。
她快要攢夠自己的贖身費了。
那人閉了閉眼,知道自己如果背上了人命,就再也不好脫身了。但他別無選擇。
他沒有別的營生,也沒有甚麼一技之長,只能跟在小刀的後面混口飯吃,他也想活著。
終是他做了選擇,黃泉路上相見,不要怨他,他狠下心,把刀往女子的脖子間一抹。
手卻被甚麼東西砸了一下,刀“咣啷”墮地。
女子睜開眼,看見是韶眠月把布袋裡的銀子砸了過來。
那人手被震得發麻,一時還沒有反應過來,女子意識到這是自己逃脫的絕佳機會,她顧不上甚麼端方,怎麼快怎麼跑。
一直跑到韶眠月身邊。
“你站到我身後來。”韶眠月說。
女子用巾帕捂著脖子,臉上淚痕已經幹了,脫力地點點頭。
“你叫小刀?”
這次是韶眠月佔據了上風。
那人認清了自己的處境,權衡好利弊後,點點頭:“我是小刀。”
“他們都聽你的話?”
“嗯,他們都聽我的。”
韶眠月說:“那你讓他們都走,等到他們全走光了,我就放過你。”
小刀吼他們:“你們都沒有聽見?還不按大俠的吩咐來辦事!要我一個一個提醒你們嗎!”
韶眠月說:“把你們搶來的東西給我放下。”
“嘩啦嘩啦”幾聲響,眾人把手裡的包袱放在地上,難免會有一些磕碰。
“雙手給我抬起來。”
眾人面面相覷,不知道怎麼做。
“雙手舉過頭頂!都離開這兒!”眾人照做。
一群人活脫脫像成了精的猴子。
看著眾人走遠不見,韶眠月把地上小刀的匕首往身後踢了踢,讓那女子撿了起來。
“你走吧。”
小刀試探地往前走了幾步,才最終確定韶眠月不會打自己殺自己,他扭頭就狂奔。
韶眠月拍拍手,拾起地上掉的包袱,交給她。
“你清點清點看少沒有少。”
她福身,對韶眠月鄭重地拜了一拜:“多謝大俠今日相救,若他日……”
妙齡女子說話頓了頓:“若他日,有甚麼需要我效犬馬之勞的事,我必定為大俠九死不悔。”
韶眠月揮揮手,笑:“你以後的好日子還長著呢,說甚麼九死不悔的。我送你回去吧。”
不知道那些人還會不會捲土重來,韶眠月知道眼前這人沒有武功的底子,得把人全須全尾地送回去才放心。
“多謝大俠!”
她劫後餘生,突然想起來自己之前對韶眠月說的狠話,又彆扭了起來。
“我……我之前那樣說,還是要和大俠說一聲抱歉。”
韶眠月說:“我本來就是故意那麼說轉移注意力的,剩下的我都不怎麼在意。”
那人雙臉羞紅,知道自己先前的話很傷人心,況且這個人還是她的救命恩人。
韶眠月拎起布袋,對她招招手說:“我送你回去。”
那人害羞起來,跟在韶眠月身後。
沿著來時路回去,二人走了不久就遇見了那群女子。
她們就是在等韶眠月身後的她,看到那麼多人都齊了,韶眠月轉身想走。
“姑娘留下來,今天晚上讓樓裡的廚子多備幾個菜,我們好好犒勞犒勞姑娘。”
韶眠月推辭:“不了。前面還有朋友在等我。”
她搬出了所有人拒絕時都會用到的大招:“我們已經約好飯館了,就在不遠的地方,我去找他了。”
她瀟灑利落地擺擺手。
衣角在風裡揚起弧度。
她沒有告訴她們的是,她當然不會只是輕描淡寫地放過了那些人。
她還要再回去看看,徹底弄清楚這些人。
再次返程的路上幾乎沒有甚麼人,韶眠月回到原地的時候,那裡連包袱都沒有了。
她回憶著那些人撤退的方向,跟著記憶往前走。
前面的路一直走,通到頭是一個兩戶人家隔出來的縫。
縫不寬,只能容納一人透過。
韶眠月往左右看看,發現沒有別的路,她只好硬著頭皮往前走。
剛開始的時候,這個通道極其狹窄,走了幾十步後豁然開朗。
這個縫竟然連著城裡貧民住的地方。
這裡在城內最不起眼的一個小角落,裡面住著數不盡無家可歸的人。
甚至還有一大家子都住在這裡。
他們看著韶眠月的衣服,眼裡露出豔羨。
那是他們從不曾體會過的人生。
韶眠月努力讓自己忽視這些目光,她只管專心致志的往前走。
其餘的一概不關注。
走了很久,又到了岔路口。她手搭在額頭上,往四周張望,尋找著那些人。
她期望著這時有一個熟面孔出現。
然而她要失望了,就在她想放棄的時候,看見了街角地上畫下的記號。
這種記號她極其眼熟,遊冠生畫過,當時他還告訴自己,這些記號都代表甚麼意思。
韶眠月心裡想當時幸好自己學了點皮毛,不然到時候甚麼都不知道。
那這個記號豈不是拋媚眼給瞎子看。
韶眠月不知道為甚麼在這緊要關頭,自己腦子裡會想起這些東西,她搖搖頭失笑。
上面的記號說要自己往右拐,韶眠月猶豫著想會不會是別人設的局,但一會她就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無論是不是別人設的局,這個地方她也是要摸熟悉把那些人給一個一個揪出來。
還不如就先從這個記號入手。
遊冠生走在街道上,身邊人來人往。
“讓讓!都讓讓!”一個人拉著板車,往遊冠生身上衝。
遊冠生輕巧地避開,誰知道不小心踢到了街邊地上放著的碗。
碗在路面上轉了幾圈,堪堪立好。
“你賠我的碗!”那人拉著遊冠生不讓他走。
遊冠生說:“好。”
那人上下打量了一眼遊冠生,要遊冠生賠給自己三兩銀子。
遊冠生怕跟丟人,拿出自己的荷包,看也沒看,抓了點銀子給那人。
“這些夠了吧?”
碗的主人一看到手這麼多,心裡想著沒白敲詐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