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會追究
她就知道他會說這樣的話,看,他果然這麼說。
“走吧走吧,去找個鋪子坐那裡歇歇,不要嘴硬。”韶眠月又拉著遊冠生的袖子。
她沒有太多的猶豫,遊冠生又看著她,刻意放慢自己的腳步,任她拉著自己走。
風吹著她的衣袍,髮絲在風中擺動,像一場迷離的大夢。
“店家,給我們上兩壺茶。”
韶眠月掀起衣襬,遊冠生坐到她對面,一壺熱氣騰騰的茶水擺到桌上。
韶眠月給自己倒了一杯:“那大娘真好。”
“是啊。咱們這件事幹完了,接下來還有甚麼事麼?”
韶眠月說:“捉人。”
“哪個犯人越獄了?”
“那倒沒有,”韶眠月:“小小和實實沒有聽軍規偷偷溜出來,得嚇嚇他們才聽話。”
對付小孩子,就用小孩子的方法。
“一會兒咱們這樣。”
小小不知道從哪裡變了把扇子,扮作富家公子哥兒的樣兒,扇啊扇。
“挺胸,抬頭,自信點兒,這樣才不會讓人知道咱們是偷偷溜出來的。”小小說完,被靠牆角探頭往外看。
“好,可……可……”
“可怎麼了?”小小回頭。
“可是咱……咱們怎麼偷偷摸摸的?”實實指了指小小偷偷往外探的頭。
“咳,這是謹慎!”小小耳尖發紅,實實亂說甚麼呢。
“咱們這是戰略,戰略,懂不懂?”
實實心眼兒少,實在,懵懵懂懂地被忽悠著點了點頭。
小小這才放心地往外看了看,沒有阿姐的影子。
這才對嘛。
韶眠月站在高處找兩個人的影子。
“人呢?”小小和實實為了不被發現,故意做了偽裝。
韶眠月是按照二人原本的衣色來找,誰能想到二人會換新的衣服。
“嘶,難道是我長時間沒有偵查,能力退步了。”她站在房頂上自言自語。
“甚麼?”遊冠生在屋頂的風裡裹緊自己,他聽不清她說的話。
“我說那兩個人怎麼回事?”韶眠月不想透露太多自己的秘密。
“那兒有兩個人,咱們去看看麼?”
韶眠月看遊冠生指的那個方向,在七拐八繞的小巷子裡,正好有兩個人,離得太遠,看不清楚身高。
“走!”韶眠月說走就走,她率先跳下房頂,落地無聲。
兩個人循著記憶中的方向,七拐八繞地走了一會,韶眠月用胳膊肘頂了頂遊冠生的:“唉,你看我們這像不像跟蹤的變態?”
“你想聽真話還是假話?”
韶眠月不敢問。
遊冠生“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那我說實話了,確實有點像。”
韶眠月一直往前走,遊冠生邁開步子跟上去。
“看我捉到那兩隻兔崽子不好好揍他們一頓。”韶眠月擼起袖子。
遊冠生:“不要說孩子嘛。”
韶眠月一記眼刀飛過去,但是遊冠生沒有看到。
“一般這種皮孩子我建議揍一頓,揍一頓就老實了。”遊冠生說話大喘氣。
韶眠月悻悻,還好他沒有看見。
“不要揍孩子嘛。”韶眠月故意學著他的腔調說。
“你,唉。”遊冠生失笑。
“其實我覺得這兩個人不是小小和實實,不信你看。”
韶眠月看著前面那人拿了一把扇子,端得是書生風流,他回頭。
正是小小……
小小本來一臉悠閒,他已經想好了要去哪兒,直到看見身後站著的二人,臉像說變就變的天氣。
“你們甚麼時候跟上來的?!”小小扯著快要逃跑掉的實實,兄弟二人一個都沒有跑掉。
只好老老實實站在原地。
“阿姐,我和實實正巧要去找你們,好巧,你說是不是?”小小眨著眼,一臉無辜地看著韶眠月。
韶眠月知道這人嘴裡吐出來的話不可信,她把目光轉向身旁站著的實實。
“是!”實實這次說話卻很利索。
等到韶眠月把臉轉過去,實實把自己的袖子往前扯了扯,小小剛才在韶眠月目光轉向實實的時候,一直扯著他的袖子。
雖然這個最好的兄弟拽著了自己,沒讓自己跑掉,還在被“審問”的時候故意拽著自己的袖子讓幫忙圓謊,但是實實福至心靈。
他不知道為甚麼突然腦海裡閃過了這就是兄弟之間最大的考驗,情分會不會斷裂,都在這裡面了。
於是他用盡了平生的力氣,說了出來。
小小滿意了。
自己的兄弟,關鍵時刻還是很靠得住的嘛。
韶眠月看著二人相互包庇,微微一笑:“是麼?”
小小又不確定了,他想起來先前二人一直跟著自己,難道他們兩人都知道了自己的行蹤?
他試探:“我去吃了東西,你們看見了?”
韶眠月但笑不語。
小小就在猶豫間,聽見韶眠月說:“你確定你去吃了東西?”
小小好不容易直起的腰又彎了下去,他確實沒有去吃東西,都是為了試探她而已。
見她對自己的行蹤瞭如指掌,小小徹底不掩飾,眼神一下黯淡下來。
韶眠月看著他的表情,心裡嘆了口氣:“我不會上報,但下不為例。”
小小立刻忘了先前的喪氣,既然她不說,那他不知道,別人一問,他驚訝。
“阿姐最好了。”
韶眠月看著這人,扶額。
遊冠生扯了扯韶眠月的袖子:“就這麼放過他們了?”
小小和實實的心又提了起來。
韶眠月點頭。
兩人這才徹底放心。
“姑娘——公子——”韶眠月聽到了熟悉的聲音在後面喊他們。
是那個大娘。
她回頭看了一眼,那個大娘手裡提著一布袋鼓鼓囊囊的東西。
兩人想要拔腿就跑,誰知道小小拽著韶眠月。
她跑不了了。
“阿姐,好像在喊你們。”小小拽著她,還以為自己立了大功一件。
韶眠月想把自己的袖子從他手裡抽出來,試了第一下,沒成功。
第二下她暗暗用了力氣,想著猛地抽出來,誰知道小小已經在感受到她拽之後鬆了手。
手沒有剎住車,往前踉蹌了幾步衝過去,差點給大娘跪下,遊冠生拉都沒有拉住。
“不不不,恩人,你不要那麼激動。”大娘服了一把韶眠月。
她服了。
多年的經歷都沒有這一刻讓人這麼尷尬,韶眠月不知道該說甚麼。
“你們不要我的粥,這是我弄的別的吃食,你們收下吧,”她笑眯眯地說:“這個不值幾個錢。”
韶眠月看著這人鍥而不捨地追出來到這裡,不好再一次拒絕她,就收下了。
“行,那我走了啊。”大娘放心了。
韶眠月點點頭,目送大娘離開。
小小頭往布袋子裡面看了看,是一些挖好的野菜。
個個都是野菜最好的地兒掐下來的。
“這個實實愛吃。”小小說。
實實點點頭。
“那到時候交給伙房,讓他們做,分給大家。”韶眠月說。
實實接過那個布袋子。
野菜肥美,實實一會兒就低頭看一眼,被小小拍了一巴掌。
“幹嘛呢,幹嘛呢。”小小咋咋呼呼的,嚇了實實一跳。
“我可不是故意的啊。”小小把手抬起來。
韶眠月要回去彙報,讓遊冠生領著小小和實實。
她先回去,他們不急。
“捉住他!”
“抓小偷了!”
安靜的小巷子裡傳來嘈雜的聲音。
一個人沒有看路,迎面撞上韶眠月,二人各退幾步。
“你!不要擋我的路!小心我對你不客氣!”
一人用黑色面巾蒙著下半張臉,頭上也用黑色布裹著,一身黑,只露出一雙眼睛,比羅斬霜還像是土匪。
身後跟著幾個妙齡女子,都是穿著單薄的冬衣。
衣服鮮豔,髮髻上步搖顫動,為首的那個女子眼神倨傲地看著蒙面的人:“把東西還給我們,我就不報官。”
那人撿起被韶眠月撞掉的包袱,回頭惡狠狠地說:“我搶到就是我的了,想再要回去,做你的春秋大夢。”
他又無差別地攻擊韶眠月:“你又是甚麼人,竟然跟她們一起害我!”
韶眠月指了指自己,啊,我嗎?
這人腦回路清奇,她不知道這人是怎麼毫無負擔地對她倒打一耙,害他,她甚麼都沒有做的。
“看看看!就知道看!看甚麼看!”那人罵罵咧咧,手裡拿著一把刀,當然,那把刀也是他搶到的。
妙齡女子們見他手裡的刀,不敢上去,對韶眠月說:“姑娘,你快跑,他手裡有刀。”
韶眠月看著那人握刀的手都在發抖,知道他不會用。
她說:“你把刀放下,跟我去一趟衙門,或者把刀和姐姐妹妹們的東西都放下,姐姐妹妹們也不會追究。”
“哼,你們以為我是甚麼傻子麼?”他知道再這樣待下去不安全,誰知道她們裡面有沒有人早就報了官,他還是先跑為妙。
“有緣不見!”說完他還挑釁地對她們揮揮手,轉身拔腿狂奔。
韶眠月就在他旁邊,不可能放任他逍遙法外。
“你給我站住!”韶眠月跟著他跑。
那人仗著自己跑得快,搶了很多人的東西,且成功十有八九。
因為他才搶了八九次,他有自信這次也會和之前一樣成功逃之夭夭。
他想著,得意地笑,回頭還想給後面跟著的人做鬼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