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不委屈
“這些是給你留的。”小小說。
“多……多謝!”
小小站在營帳外,扯著嗓子喊:“阿姐——”
韶眠月應了聲,讓他進來。
“實實也來了?”她問。
小小點點頭:“你說有事兒,是甚麼事兒?好東西就要跟兄弟分享。”
“我要你們幫我送信。”韶眠月初來乍到,知道這裡值得信任的人不多,但小小心地善良,可以信任:“送一次,給你們銀子。”
小小一聽說有銀子,眼瞬間亮了。給一兩銀子夠他許多天的費用,要是天天送,他馬上就能有錢起來。
到時候有了錢,他就不再待在軍營裡,天南海北地跑,多自在灑脫。
別說是送信,就是混到敵人堆裡傳遞情報他也願意。
“多謝阿姐!”小小說。
韶眠月把手裡早就寫好的信給小小:“幫我把這封信送到南境城糖糖手上。”
說著她把一錠銀子給小小。
小小雙眼一亮,沒想到第一天就有銀子了。
“好嘞!”
小小激動地轉身就要出發,韶眠月拉著他:“我先送你出去找車伕。”
小小剛想拿出平日裡當孩子王的氣勢,想說自己能幹好,但是轉念一想還是算了。
韶眠月目送小小越走越遠,直到那人越來越看不見,她才回營。
回去的時候遇見了幾個人走在一起,勾肩搭背,不知道說著甚麼,方向正是從自己的營到別處。
那群人看見她,往路邊站了站,直盯盯地看著她,在那樣毫不客氣的審視中,她感受到了微妙的惡意。
她沒有被這些影響,徑直走向帳篷,撩開簾帳。
就像往常一樣,她警惕地環視四周,這次她發現自己的東西被人動了。
到底是誰就在她出去的這一段時間,溜進來動了她的東西?
韶眠月感到自己五臟六腑似乎從火裡過了一遍。
她忍下心頭的怒火,繞著營帳轉了一圈,檢點自己丟了哪些東西后,才將手背在身後,身一轉出了營帳。
她要揪出這個混賬。
按照這裡的規矩,她先是去找了這裡的管事,他表示愛莫能助,你沒有丟甚麼東西,就不要浪費大家時間。
雖然她沒有丟東西,但是營帳被人闖進來,那人還囂張地翻了翻她的東西,簡直是挑釁。
既然沒有人管,那她就自己為自己找到公道。
她回想回來的路上遇見的那幾個人正好是從她的營帳那個方向往外走。
但是這些只是她的猜想,韶眠月隱忍不發,利落地放下簾帳,轉身往外走。
她可不是軟柿子,從不委屈自己。
小時候有人搶了自己的伙食,她揪出那人後故意蹲點搶回去,讓他也體會吃不飽飯的感覺;有人第一天看她是女孩子欺負她,她第二天就把那人打了回去,讓他敢怒不敢言;敵人算計她,她就等著一個機會,把敵人殺得片甲不留。
她的師傅總是因為這些事頭疼,她從不闖禍,但這些事情從來不忍。
敢在她的頭上作威作福,等著吧。
既然沒有人管,那她也不客氣了。
她先是根據地上泥土踩出的腳印鎖定一群人的行蹤,又躲在暗處觀察他們的一言一行。
如果那些人真的進了自己的營帳,那她會報復回去,如果那些人真的被她誤會了,她會把自己手裡的銀子給他們賠禮道歉。
“唉,你說咱們這個會不會太過分了?”
“過分甚麼?她才來幾天,就讓咱們輸光了臉面,幾個大男人,竟然贏不過一個女的。你就是太懦弱了。”
“既然咱們甚麼都做了,後悔又有甚麼用?放心吧,她不會知道是我們的。”
三個人你一言我一語。
韶眠月冷笑,她沒猜錯,等著吧這些人。
她心裡立刻就有了鬼點子,悄悄地來又悄悄地走了。
一直等到半夜,她換上白衣,解下頭髮上的絲帶,故意把頭髮揉亂。
營帳內燭火未點,她看向銅鏡,自己一身白衣,慘白的月光照到她身上,給她拉出一個又長又細的影子。
等到外面的聲音漸小,她等到眾人都睡著的時候,繞開守夜巡邏的人,偷偷溜到那些人的營帳外。
打算給他們開個小玩笑,逗逗那些人。
“太過分”自己本身睡覺就容易醒,尤其自己今天欺負了一個姑娘,心裡愧疚,睡得就更不好了。
夢裡翻來覆去都是今天自己跑進人家營帳裡,把那姑娘營帳弄亂的樣子。
夢攪得他不安生,他無意識地翻身,臉朝外頭。
突然覺得自己臉好像被甚麼有毛的東西碰了碰。
軍營裡時不時地有甚麼動物跑過來,這些動物活潑好動,有時候晚上反而精神,“太過分”曾經在夜裡遇見過幾次,那些動物喜歡在晚上把人蹭醒。
這次他以為和往常一樣,心想,都冬天了,這些動物還是一如既往地活潑。
他把手伸過去,想把那個毛茸茸的動物推開接著睡。
可是,他摸到的不是動物的頭。
那明明是一個人的頭!
而且那人頭髮極長,是鬼啊!
“啊!”
他睜開朦朧的雙眼,看見那女人一身白衣,頭髮烏黑披在肩上,臉看不清,雙手的長指甲血紅。
“鬼啊!”
他徹底清醒,喊聲把同一個營帳裡的人驚醒。
那人左看右看沒有甚麼東西,擔心他是發了甚麼癔症,披衣下床,點燃燭火,火光漫過營帳,“太過分”在光亮裡找回了主心骨。
“哪有甚麼鬼?”
營帳裡還是他們這幾個人,根本沒有甚麼多出來的女人。
“輸光臉”端著一盞燭火,站在“太過分”床邊,說:“那些本就是子虛烏有的東西,不要自己嚇自己!”
“可是我真的看見了!”
其他幾個人被吵醒本就不快,只當他是做了一場噩夢。
“你做噩夢了而已。”他熄滅燭火,爬上床接著睡。
他被“太過分”那一段話打亂心神,在恍恍惚惚間,似乎也聽到了女人哭喊的聲音。
在半夢半醒裡,他感覺到有人拍自己的背。他嚇得一動也不敢動。
“你不是不信我嗎?”那女人咯咯笑起來,讓人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我就在這裡呀——”
這次他被嚇到,“輸光臉”害怕得抖著身子說:“要怎麼樣你才會放過我?”
營帳裡的燭火又亮了。
這次是“太過分”點的:“你在那兒嘟嘟囔囔說甚麼?”
“我……我……”
他再也說不出不信那種話。
就在他以為那女人怕燭光光亮,再也消失不見的時候,幾人的營帳裡多了一份女人用的白手帕。
三人對視一眼,膽子大的那個人撿起手帕。
只見手帕上用血寫著吩咐,點名要“輸光臉”和“沒有用”明天亥時在軍營西邊小樹林見。
如果沒有在約定時間見到他們,後果他們承擔不起。
“太過分”見自己逃過一劫,鬆了口氣。
太好了,這個女人沒有說自己要去,他擺脫這個女人了。
“那咱們……去嗎?”剩下的二人面面相覷。
“去,到時候拿好武器,看看到底是誰在作亂。”
韶眠月聽到幾個人的對話按照自己內心的想法走,悄悄地從他們的營帳離開。
燭火就這麼亮了一夜。
“唉,你們三個人眼下怎麼都黑黑的?晚上幹嘛去了?”
三人眼下烏青,無精打采的。
“別提了,被甚麼東西纏上了。”
對方不信:“那些不可信,你們膽子也忒小了。”
三人不敢怒也不敢言。
萬一那東西聽見了怎麼辦?
韶眠月就在旁邊看著幾個人的舉動,心想自己昨夜的裝扮果然精彩。
她用紅色染料寫的“血書”看來還蠻逼真的。
走進小樹林兒,她在約定的地點周圍繞了一圈,找了個隱蔽的位置。
那是一處假山。
她從地上撿起一個石子兒試了試彈弓的準頭,瞄準一棵樹,石子兒彈到她想要的位置,那樹的樹皮被射出一個口子。
等著二人過來的時間無聊又漫長。
百無聊賴間,她撿了一堆石子兒抱到假山上,堆成一堆。
“你說咱們拿著這些武器有用嗎?能把那東西趕跑嗎?”那人緊張得絮絮叨叨,話止不住。
“噓——”另一個人把食指豎在嘴前:“安靜。”
“她在看著我們。”
聽到這話,“輸光臉”怕極了,大高個子緊緊跟到前面人的身後,手拉著那人背後的布料。
“看把你嚇的。”
他天生不信那些東西,之所以害怕,都是心裡有鬼在作祟。
韶眠月蹲在假山後頭的縫裡,透過石頭的孔,她瞄準那人的腿彎,從旁邊的石頭堆裡撿起一個小石頭。
彈弓在繃緊後回彈,石子在空中飛轉,向那人腿彎去。
“沒有用”這麼多年練的功夫並非沒有甚麼用,他在密林裡聽見了不同尋常的動靜。
“錚!”石頭擦著劍,他順著石頭的力道,借力打力,把石頭順著劍側甩出去。
二人這時意識到根本就沒有鬼!
晚上的鬼是故意嚇他們的,還有那甚麼白衣,血紅色的長指甲,完完全全都是假的!
是有人在報復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