樹林相見
“誰!給我出來!”
韶眠月自然是不會出聲,她才不出去。
風吹過樹林,發出沙沙的響聲。
“再給我裝神弄鬼小心我不客氣!”
韶眠月靜靜地透過假山上的洞觀察他們二人。
甚麼動靜都沒有。
二人漸漸放鬆警惕:“那人心眼也忒壞了,把咱倆引過來,就為了捉弄咱們?”
“誰知道呢。”
二人把鋼刀插回鞘裡,環視四周發現甚麼動靜都沒有,多年戰場廝殺的經驗讓直覺告訴二人此事遠遠沒有結束。
他們警惕地背靠背試探著走出樹林。
韶眠月看著二人走的方向,嘴角露出一抹勢在必得的笑容。
她只能說二人高興早了。
她指定的位置在樹林深處,這裡多年鮮有人來,藤蔓纏繞著樹幹,密密麻麻,滿眼蒼翠,不見藍天。
兩人背靠背一點一點挪,就怕對方設下埋伏讓二人中計。
挪到來時的緩坡,一個人看著坡前面的一條粗壯的藤蔓,用腳踢了踢。
這一腳可不得了,粗壯的藤蔓竟然慢慢蠕動,漸漸收束成一張鋪天蓋地的網,二人正在網中,那藤蔓又蠕動,把二人一起吊在半空。
“救我!”
“這到底誰弄的!”
二人再也忍不了,在半空中開始咒罵。
韶眠月看見二人的刀落在了地上,她才從暗處走出來。
“呀!你們這是怎麼了呀?”
她故作驚訝,用手捂著嘴。
“好哇!原來是你!報復我們你痛快嗎?”
韶眠月雙手托腮,無辜地說:“甚麼報復?我怎麼聽不懂。”
“你!”
韶眠月挑釁地用手指了指自己:“我?”
兩人氣得說不出話。
韶眠月變出不知道從哪裡拿的皮鞭,抽到二人身上。
“僅此一次,下不為例。如果還有下次,我必讓你們吃不了兜著走。”
韶眠月雙手扯緊鞭子兩端,用力一拽,鞭子發出響聲。
兩人嚇得瑟縮一下。
他們再也不敢了。
誰知道想捏一個軟柿子,竟然招惹到了殺神。
對方那麼不好惹。
韶眠月哼笑一聲,扔下自己不知道從哪裡順來的皮鞭,走了。
“喂!那我們怎麼辦?讓我們下去!”兩人苦苦在網裡掙扎。
可那用藤蔓做的網竟然格外地紮實,他們用了天大的力氣也弄不開。
只好看著韶眠月的背影瀟灑離開。
韶眠月走到營裡,時間正巧,有人來告訴她演武比賽的第一是有好處的。
看著眾人臉上隱秘的期待,韶眠月想著贏都贏了,她去看看到底給甚麼。
眾人心裡驚喜,果然逗新人最有意思了,她們還甚麼都不知道呢。
幾人對視一眼,全是過來人的期待。
在眾人的注目禮下,韶眠月輕巧拉開簾帳,看見一人站在營帳裡,旁邊還有一個用紅布包裹的巨大方形物什。
韶眠月看不清裡面是甚麼,目光詢問地看向站在營帳裡的那個人。
那人雙手合十,虔誠地說:“韶眠月將軍保佑。”
韶眠月猝不及防在別人口中聽到了自己的名字,她愣了一下,她甚麼時候又開發了新的功用?
最早她的兇名剛傳過來的時候,可止小兒夜啼,後來因為她的輕騎威名遠揚,她成了家家戶戶過年時春聯上貼的那個。
時過境遷,她竟然又有了新的職務。
“月姑娘,你準備好了嗎?這個完美儀式只為您開啟。”
韶眠月還沒有做出反應,營帳外突然嘈雜起來。
“大人!有二人被吊在樹林的藤蔓上,他們剛被找到,現在來了——”
韶眠月心道果然不能大意,你看這不是就來告狀了。
那兩人互相攙扶著走進營帳裡,撲通一聲跪下。
“大人可要為我們做主,這一切都是那個女人的錯!”二人整齊地指向韶眠月。
韶眠月心想那人在營帳地位不會低,看眾人對那人的恭敬,貌似他是個惹不起的角色。
“你有甚麼要說的嗎?”
他放下手中的完美儀式,看向韶眠月。
韶眠月搖搖頭:“都是他們在誣陷我,我都是冤枉的!”
說完她懇切地看了一眼那人,也學著二人的樣子,指著他們:“大人可要為小女子做主!小女子初來乍到,無意招惹是非。”
她似乎真的甚麼都不知道,看上去楚楚可憐極了。
“我們有證據!”
“對!有證據!”
二人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把她丟在地上的皮鞭特意拿了回來,就等著揭發她的時候用。
韶眠月心想,反正這皮鞭不是她的,到時候她就一口咬死沒有見過這個皮鞭,除了彈弓,兩個人沒法抓到她其他把柄。
主持完美儀式的那個人深吸一口氣,緩緩地閉上眼睛,那個皮鞭……那個皮鞭是他的!
是誰偷了他的皮鞭?
不過這不重要,他在心裡想,現在重要的是讓他們把目光從皮鞭身上移開。
“各位……讓我們請求韶眠月將軍保佑你們三個,此事容後再議。”
“現在我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二人沒想到拿出皮鞭竟然沒有用,沮喪著臉,突然想起來她用彈弓打的他們。
“大人,她用彈弓打了我們,現在她身上一定有彈弓,只要搜到了彈弓就能證明我們說的話是真的。”
另一個人附和。
“為了月姑娘的名譽,也為了讓他們二人安心,月姑娘要受苦了。”
他見眾人的注意力終於不在自己的皮鞭上,心裡悄悄鬆了口氣。
“慢著。我沒有說同意,你們怎麼能擅自搜我的身?”韶眠月笑:“除非我自願,你們沒有任何一個人可以來這樣做。”
“月姑娘辛苦,既然月姑娘有膽識,就理應為了大義……”
“停停停!”韶眠月氣笑了,她早就在來的路上把彈弓找了個角落塞了進去,但她還是不願意透過這樣的方法來自證清白:“這是道德綁架。”
那人自知理虧,也不敢在眾人目光下強迫她,他撓頭,既然解決不了問題,那就轉移注意力。
他再次拿出早就準備好的完美儀式:“月姑娘在演武大會一舉奪魁,老規矩,今年的完美儀式還是要進行。”
“你們二人歇息歇息,昨天不是做了噩夢麼?說不定那些都是噩夢……”
兩人聽不進去他的胡說八道,各自低頭隱秘地翻了一個白眼,退下了。
韶眠月在這觀察中發現了許多問題。
她曾有事相求於管事,管事不把她的事情放在眼裡;如今這二人又像當時的她一樣,有事相求於這個大人,這個大人卻幾次三番地把話題轉移到別的地方。
問題從來沒有得到解決,她看到的只是推諉,漠不關心和逃避。
一波熱鬧結束了,但還有一波熱鬧剛剛開始。
韶眠月看著用紅布藏著的東西,她心想到底會是甚麼,這麼大一片紅布包裹著,把營帳裡面都映得通紅。
而且之前小小的反應也那麼奇怪,這些蛛絲馬跡頓時勾起了她的好奇心。
“姑娘揭開就能知道答案了。”
天大地大,好奇心最大。韶眠月最終臣服在自己好奇心下,掀開了紅布。
這成了她此生經歷的最震撼的事情。
因為,這個紅佈下面是一個鐵籠子,而這個籠子裡面,居然關著一個甚麼衣服都沒有穿的男人!
韶眠月驚得“噔噔噔”往後連退幾步。
她實在被這場面震驚的說不出話,最後把紅布又給蓋上。
“大人……有這個籠子的鑰匙嗎?”韶眠月艱難地問。
她活這麼多年從未見過如此……不含蓄的畫面。
“有!絕對有!我給你找找。”那人在自己身上摸來摸去,最後找出來一大把鑰匙。
韶眠月的嘴巴從一開始到現在就沒有合上。
這麼多的鑰匙,意思就是……這樣的籠子還不止一個?太荒謬了!
這這這,這簡直天理難容。
“看來月姑娘對這個很是滿意啊。”他假裝摸了摸並不存在的長鬚裝樣子,看著韶眠月一步步掀開紅布,把那個籠子開啟。
就在他以為一切都按照以往那些人的舉動發展,誰知道韶眠月“刺啦”地把紅布從籠子上扯下來,扔給那個連衣服也沒穿的男人。
“穿好這個出來說話。”
韶眠月有禮節地退了幾步。
那人看著她和常人不一樣的舉動,還以為她不知道這是甚麼,於是貼心地說:“他說他的名字是書知,不過嘛,我們平時不喊他的名字。這種男人,被大家稱之為……”
他丟的皮鞭,也都用在了這些人身上。
韶眠月打斷:“我不管他被稱之為甚麼,但這是冬天,他需要穿上衣服從籠子裡出來站著和我說話。”
看著她惱怒的樣子,他閉了嘴。
得了,原來她知道這是甚麼,他不說還不成嗎。
書知懦弱又膽小怕死,他原本匍匐在地上,做好了被羞辱的準備。
他想著那些人會怎麼對他,卻沒想到自己運氣這麼好,遇到了一個……神仙。
這個神仙讓他穿上了衣服,讓他在眾人面前拾起了尊嚴。
反正他到哪一天也會淪為別人手裡的玩物,不如搏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