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楚狂
小小說完那句話,見還不能震懾住韶眠月,他皺皺眉頭。
不對啊,他往常這樣做嚇到了很多人,她怎麼不害怕?
韶眠月看著他不解的神情,隱秘地露出了一點兒矜持。
小屁孩兒心裡還挺活躍,讓她來猜猜到底想了甚麼,無外乎就是他一頓張牙舞爪怎麼嚇不到她。
“你笑甚麼?”
韶眠月故作嚴肅地擺擺手:“沒甚麼,只是……”
小小看見她在這裡賣關子,急得不行問:“只是甚麼?”
他雙手叉腰,回頭看著她。
韶眠月彎腰示意他過來,小小最後還是沒有戰勝好奇心,然後被韶眠月“報復”地拍了一下肩膀:“讓你笑我。”
她超過他走到前面。
“那個甚麼大會到底是甚麼樣的?”
小小站在原地目瞪口呆:“你拍我,我……算了,我就讓讓你,不跟你計較。”
韶眠月見他沒有回答自己,順著記憶裡的路線走過去。
外面裡三層外三層被人圍得滴水不漏,韶眠月好不容易擠進去,發現裡面搭著一個擂臺。
又要打架?
出乎她意料的是,幾人抬了一方箭靶上臺。
“嗯哼,沒想到吧,”小小擠進韶眠月身旁,頭髮亂糟糟的:“演武大會不比肉搏,比的是射箭。”
“我就說演武大會這個名字起得好。”小小對自己起名的藝術很滿意,他又拿起自己手裡的小本子記。
“不……不……”那個說話不利索的人正好站在小小旁邊。
小小停下手中的筆,看著他。
“不差!”那人吞吞吐吐才說完,小小提著的心算是放下了。
“實實,說話不要大喘氣。”
實實點了點頭。
韶眠月聽著耳邊二人的說話聲,她專注地盯著臺上。
臺上掛著的牌子上有她的名字,看排著的順序,她是最後那個。
真的逃不掉。
“唉,”小小在旁邊拍拍她:“輪到你了。”
韶眠月看著小小抱臂的姿勢,本來擂臺旁嘈雜的歡呼聲與打氣聲都停了下來,眾人齊刷刷地看向韶眠月。
韶眠月臉色不變,端的是淡然。
“承讓。”
她和那人各自作了一揖,那人先拿起弓箭。
不巧了,韶眠月這次遇上的是軍營裡素來有神箭手美稱的小卒。
那人天生風流,見對面站著一個長得天仙似的姑娘,眼波稍稍往她這裡一挑,千言萬語都在其中。
韶眠月不合時宜地想起了烏朝庭,那個公子哥就是天性風流,見到美人走不動道,還愛招惹一身情債。
烏朝庭好端端地坐在門檻上,突然“阿嚏”一聲。
“冷著了?”糖糖蹲在屋裡吸他的旱菸。
“沒有,外面不冷。”烏朝庭一口喝完手裡端著的一碗藥酒:“不知道是誰在心裡唸叨著我的名字。”
“這兒真悠閒啊,比南境軍營悠閒多了。”糖糖磕磕菸灰,地上留下深淺不一的印子,他轉頭問烏朝庭:“你那些一二三四……個美人兒去哪兒了?”
“我去練武。”烏朝庭不聽糖糖的話,把碗放到旁邊的角落裡。
“你吃錯藥啦?”糖糖不知道這人怎麼突然變勤快了,之前不還是悠哉悠哉的:“我就問一句,怎麼還不樂意了?”
“你就讓他去練吧,他來到這裡以後,那些姑娘都偷偷跑光了,”桓漫書捧腹:“這人自從那個時候就想不開了。”
“那些姑娘們就該跑,這裡雖然沒有南境軍營裡那麼累,但是姑娘們平白無故跟著他幹甚麼?”糖糖回。
烏朝庭故意弄出嘩啦嘩啦的響聲,糖糖撇撇嘴:“知道這話你不愛聽!老頭子我不說嘍!練你的武功去。”
烏朝庭從烏州城帶來的那些美人兒都跑光了,他氣得幾天沒睡好覺,並下定決心要好好練武,扭轉他色胚的形象。
這些人壞極了,他在烏州城的時候這些人溫言軟語哄著自己,到了這裡一個個都跑得比誰都快。
不知道的還以為那些人都是喜歡的他爹,一離開烏州,對自己的熱情立馬消退。
原來那些人喜歡的不是自己,竟然喜歡的是他爹。
烏朝庭心裡憤憤不平,他何時虧待過她們?她們就這樣背叛曾經花前月下許過的誓言。
看他不闖出名堂讓她們後悔。
韶眠月從回憶裡出來。
那人已經目光鎖定箭靶,大拇指扣弦。
弦在拉長的時間裡張成月牙,箭羽迎風不動。
“這人的箭百發百中,她估計要不好過了。”旁邊的人在議論。
“這人運氣也忒差了些,怎麼一來就遇上這麼強勁的對手?”
“可不是,你看——”
那人瞄準了箭靶,羽箭脫手,飛向箭靶中央。果斷,不拖泥帶水。
“好!”
“實在是太好了!我可是押的他贏!”
“我也!”
一時眾人呼聲高漲,韶眠月沒有被這熱烈的氣氛感染,她解下腰間的彎刀,押在盤上:“我押我會贏。”
盤兩端形成鮮明的對比,押那人贏的一端放滿了各式各樣的珍貴物什,她這端只有自己放下的那把彎刀。
她又從容不迫地回到擂臺,不出所料,沒人押她,也沒有人給她打氣。
“好……好自信啊她。”一個小卒說。
小小看著她沒有人支援,心裡過不去,把自己身上值錢的都押在了韶眠月贏這端。
“我也押她贏。”
畢竟是他先看她熱鬧在先,她是新來的,小小心裡又不忍。
“實實,你要押麼?”
實實說話不利索,他選擇搖搖頭。
“行。”小小看了一圈,發現支援自己的只有自己,她的背後有他,而他的身後空無一人。
算了算了,賠本就賠本,他就圖個心安。
韶眠月不在意這些,她拿起那把弓,笑著對旁邊的人說:“勞駕,幫我把那些箭靶都擺成一列。”
那人不知道她要幹甚麼,但稀裡糊塗地聽著她的吩咐走,等到都幹完了才反應過來自己竟然聽她的指揮那麼自然。
韶眠月提了提弓,從箭筒裡拿出三支箭。
“她想要幹甚麼?”
“怎麼拿三支?這會不會太眼高手低了?”
“她想怎麼贏?”
她露出一個勢在必得的笑,在她還很小的時候,師傅就教過她射箭,她從不自詡自己的射箭技藝有多高超。
只因她見過師傅射箭的時候,那才是真正的從無過失,每一縷風,似乎都在他的掌控之下,都為他所用。
“射箭,不僅要緊盯目標,還要有對周遭環境的感知,好風憑藉力,你看——”記憶裡那人一緊一鬆間箭矢破空衝出去,正中目標。
韶眠月心裡念著好風憑藉力,估摸著風小的時候,箭矢接連發出去。
第一支箭穿透第一個箭靶,一路往後穿到底,把排的幾個箭靶穿透,在最後一個箭靶中心停了下來。
後面的箭接著前面的箭,穿過前面箭留下的洞,不偏不倚地射中前面那支正中靶心的箭,前面的箭掉下去,後面的箭補上來。
箭尾羽毛繃緊,顫得厲害。
原本竊竊私語聲被安靜取代,眾人屏息。
她……她還真的贏了。
一陣安靜過後,不知道是從哪裡響起來的叫好聲:“好!”
眾人紛紛附和:“好!”
小小激動地攥緊拳頭,她贏了,那些錢都是她們的了!
沒想到!沒想到她竟然贏了!
小小把自己揹著的平日裡用來裝本子的布包伸開,把盤兩端的物什分一部分給攢局的人,剩下的全拿走。
那把彎刀他裝不下,只好雙手託著拿給韶眠月。
“咱們!咱們贏了!”小小激動得臉通紅。
韶眠月自從來了西北大以後就不怎麼戴面紗偽裝了,這裡沒有人認識她,她用袖子擦去額頭上的汗,接過旁邊人遞來的水壺。
小小的話感染了她,她笑著說:“是啊,咱們贏了。”
小小充滿希冀的目光看著她,韶眠月哂笑,小孩子太好懂了。
“這錢咱們五五分。”
小小抱著手裡的布包,跳了起來:“好!”
他眼裡滿是崇拜:“以後你就是我的親姐姐!”
“行!我先回營帳,等到那些東西你摸夠了給我送過來就成!”韶眠月越走越遠,她的聲音也越來越小。
她全然不知道自己有了個名義上的親弟弟。
“唉,小小,你跟我們說說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月姑娘會贏?”
小小站在中間,他蹲在木箱子搭起來的高處,眾人圍著他站在旁邊,小小神色驕傲:“我肯定早就知道她會贏啊!”
“這多虧了我眼光好!”小小看著眾人的崇拜,說謊話不打草稿。
“那你真厲害!”
小小挺胸:“那是!”
他把銀子和韶眠月五五分後,自己拿著那些銀子之類的,他一下多了那麼多錢,就在眾人的鬨鬧聲裡給了出去。
“好了好了,剩下的我要給實實留著,你們走吧!”
他短暫地當了幾天孩子王,享受到了到哪裡都被人崇拜的滋味,眾人得了錢財一下散去,他還不習慣。
小小從箱子上跳下來,看見實實躲在角落裡,他招招手:“實實咱們去找我大姐大去!她今天說有事要咱們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