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29(回憶)
外面下了小雨,空氣是溼冷的。
闞雲璐坐在車內,臉轉向窗外的天空。
天空陰沉沉的,連一隻飛鳥都沒有。
闞雲璐腦袋中突然冒出一個想法:為甚麼她從未見過鳥的屍體?
正想著,一隻野貓輕巧地鑽過草叢……
聰慧的她很快意識到這句話中的可笑之處。
過了一會兒,闞雲璐對一旁開車的何愷道:“這陣子謝謝你一直陪著我。”
自從出事之後,醫院、學校、警局中有許多事情需要處理,何愷一直陪在她身邊,無疑幫了她不少忙。
“我很高興,可以為你做些甚麼。”何愷說。很快他意識到這樣說會引起歧義,忙解釋道:“我不是說希望你家裡發生這些事,我是覺得之前的自己很無用。”
闞雲璐道:“我知道你甚麼意思,我沒有這麼想。”
何愷握著方向盤的手這才放鬆下來。
“我還沒來得及問你,畢業典禮那天你有沒有受傷?去檢查身體了嗎?”
何愷這陣子推掉了公司裡的事情,一直沒來得及做檢查。
但是他不想讓闞雲璐擔心,撒了一個善意的謊言:“去了,我沒事。”
“上次要不是有你,很難想象我身上會發生甚麼事情。”闞雲璐補了一個遲到的道謝。
“那是我的本能反應。”
闞雲璐沒有再說甚麼,兩人沉默著到了警局。
闞雲璐戴著墨鏡,她現在沒辦法直視別人的臉,幸好何愷在身邊幫她辨認。
“這位是負責你爸媽案件的陳警官。”何愷做了介紹。
陳警官從醫生那聽說了闞雲璐的事情,他盯住闞雲璐的臉,問:“闞小姐,你還好吧?”
“不太好,我想看一下我父母。”
陳警官立刻就明白了她此行的目的,道:“好的,我陪你去隔壁的法醫鑑定中心。不過,闞小姐,你需要提前做好心理準備。你的父母是在火災中喪生,屍體已經無法辨認……”
闞雲璐的聲線都在顫抖:“好。”
雖然做足了心理準備,當闞雲璐看到躺在冰冷的解剖臺上的闞思瑾和陸珏時,心臟像被鐵絲緊緊箍住,一陣一陣地發疼。
闞雲璐只看了幾眼,跑著離開了停屍房。
她扶著牆角,一隻手捂住心口,鑽心的疼痛讓她沒有注意到淚水正像斷線的珠子流淌過她的面頰。
何愷和陳警官站在不遠處,前者攔住了後者。
“讓她一個人消化一會兒吧。”
陳警官點點頭:“我擔心接下來要告訴她的事情,她更接受不了。”
“放心,她遠比看起來堅強。”
陳警官看向何愷:“聽說你們是高中同學?你們讀書的時候是不是關係很好?”
何愷抿了抿唇:“沒有。”
“你暗戀她?”
簡潔的四個字,一下說中何愷的心事,他的瞳孔瞬間放大。
陳警官繼續道:“我幹這一行十幾年了,鍛煉出敏銳的識人能力。你既然喜歡她,現在正是她最脆弱的時候,也可能是你唯一能趁虛而入的時候……”
何愷道:“我不會這樣做。”他的語氣十分堅定,目光看向不遠處的闞雲璐,“我會等她願意……”
陳警官拍了拍何愷的肩膀,道:“那你加油。”
兩人走到闞雲璐身邊。
闞雲璐已經平復好了心情,重新戴上墨鏡,看起來並沒有甚麼異樣。
“為甚麼我家裡會失火?”她問。
陳警官斟酌著字句,“闞小姐,你對你母親的老鄉劉雯麗和她的丈夫馬東有甚麼印象嗎?”
闞雲路思忖著:“我在家裡見過劉阿姨,她帶著丈夫找過我媽。我媽還挺喜歡她的,給她和她丈夫安排了工作。”
闞雲璐對人情世故還是瞭解一點兒的,一旦某個人發達了,身邊就會冒出一堆“好人”,比如這個劉雯麗和馬東。之前她還提醒過母親,要對這種人保持戒心……
闞雲璐想到甚麼,問:“陳警官,你為甚麼突然提起這兩人,難道我家失火不是意外嗎?”
陳警官默了默,一字一頓:“不是意外,是謀殺。”
“謀殺?”
一陣觳觫蔓延至闞雲璐的四肢百骸,她感覺後背悚然冒出一層冷汗。
“兇手是誰?”
“馬東是主犯,劉雯麗是從犯。”
闞雲璐的手再次扶到牆上,她感覺身上都是軟的,有一種後知後覺的恐懼。
“我要見他們。”她說,“我父母對他們這麼好,他們為甚麼要害他們?”
據她所知,當初陸珏把劉雯麗安排到重力集團的財務室做文員,還給馬東找了一份保安的工作。
要不是闞雲璐的父母,這對夫妻只能幹苦力活。
“人為財死,鳥為食亡。”何愷雖然不知道具體的細節,但他知道人性是亙古不變的。
“我們已經調查清楚了,兩名犯罪嫌疑人也交代了犯罪事實。他們夫妻倆因為看到你們家的富有,產生了貪念。在一開始獲得工作之後,逐漸想要更多。據劉雯麗說,她當時聽說你父母準備買一棟房子,就希望你爸媽也能送他們一處房子,因為他們一直都是租房子住。你父母也不是傻子,他們沒有答應,就因為這一點,他們覺得你們家裡已經這麼有錢了,連這點兒小錢都不捨得,於是產生了怨懟。現場我們經過詳細排查,發現有人故意縱火,他們偽裝得很高明,還是你家的一個僕人說事發前一個小時,他看到馬東在偷偷燒炭,並且我們在現場找到了炭盆,這才斷定了馬東的嫌疑。”
“這兩人原本是想偽造成家裡失火?”
“對。”
闞雲璐道:“謝謝你們。”
陳警官道:“這是我們應該做的。”
“我不過放過這兩人。”闞雲璐咬牙切齒地說。
陳警官停頓了一下,又道:“闞小姐,你父親的公司恐怕最近也有很多事情需要你處理。縱火案件我會持續跟進,有甚麼進展一定會同步給到你。”
“好的,謝謝。”
回到車內,闞雲璐拿起手機,她在搜尋引擎上搜了一下重力集團的新聞,看到跳出來的黑色標題,闞雲璐還以為是看錯了!
“造謠!這不可能!”
何愷問:“是出甚麼事了嗎?”
闞雲璐繼續道:“我父親絕對不可能做這種事情!”
何愷很快明白,她看到了那些新聞。
最近他也聽說了重力集團的事情,包括有人舉報重力集團財務造假的新聞。
這個新聞迅速發酵,加上闞思瑾和陸珏在火災中喪生的訊息,媒體都在揣測他們是不是畏罪自殺。
有些不良媒體為了流量直接斷定兩人就是畏罪自殺,一些遭遇損失的股民和吃瓜看客們奔走相告,導致一些路人都知道了重力集團暴雷、負責人畏罪自殺的假新聞。
監管部門介入調查,現在結果還沒出來,重力集團的股價連續多日低迷,公司市值蒸發幾十億美金。
“我父親是甚麼人我很清楚,他從小就教導我做人必須要誠信,人無信則不立。他不可能財務造假的——”
“我相信你。”
闞雲璐一愣,看向何愷。
對於何愷來說,闞雲璐是個完美的人,能教育出完美女兒的父親,一定不會做財務造假的蠢事。
彷彿吃了一記定心丸,闞雲璐理智回籠。
“謝謝。”原來還是有能夠獨立思考的人的。
下午,趙磊來看她,闞雲璐讓何愷離開了。
她知道何愷在創業,現在正處於最忙的時候,趙磊比她更需要他。
晚上,闞雲璐剛從醫生那裡回來,突然,她聽到走廊拐角處傳來兩個男人說話的聲音。
一個男人問:“你說這位闞小姐,將來還能嫁得出去嗎?”
另一個男人道:“我看你是你想多了,她這種落魄千金,很多男人喜歡的。我要是有錢人,就把她娶回去當花瓶——闞雲璐這麼漂亮,留給後代的基因肯定很優秀——然後再出軌風騷的女人。她現在生病了,連人都分不清,想要圈禁她簡直易如反掌,大不了我把她送進精神病院。那時候她的財產就全都是我的哈哈哈……”
“要是她做婚前公證呢?”
“那又怎樣?反正她的財產的控制權是我的,她又花不了。等她死了,那財產不照樣還是我的?”
“牛牛牛,我都想不到這一層,還是兄弟你聰明。”
“不過,我也就想想而已。那些上流社會的男人,哪一個不是精緻利己主義?他們肯定比我聰明,比我懂娶這個女人的好處。”
“估計最近就會冒出一堆想要娶她的男人。”
“咱們看看笑話就行……”
兩個男人的聲音越來越大,闞雲璐聽到了他們的腳步聲,腳尖一轉,躲進了旁邊的消防步梯隔間內。
漆黑的隔間內,闞雲璐感覺眼前的物體忽遠忽近,腦袋很痛,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果然,人落魄了,身邊就冒出一堆噁心的人。
等到外面的腳步聲消失,闞雲璐走出樓梯間,回到病房。
陸瑤正準備打電話找她,一看到她,立馬放下了手機。
“你去哪裡了?嚇死我了!我還以為你跑丟了!”
闞雲璐不敢看小姨的臉,道:“怎麼會?我又不是小孩。”
她坐到病床上,陸瑤抱住她的上半身。
陸瑤身上有和陸珏很像的氣味,闞雲璐在女人臂彎裡蹭了蹭臉。
“小姨你別替我擔心……”
“我怎麼可能不擔心你,你千萬不要想不開。”
“我不會的。”闞雲璐說。
如果生活是一場戰爭,她會戰鬥到最後一刻。
陸珏用手撫摸著她的頭髮:“無論發生甚麼事情,還有小姨呢。”
“嗯。”闞雲璐哼出一聲鼻音。
過了一會兒,陸瑤道:“對了,今天博亞集團的二公子來看你了。”
闞雲璐和小姨分開距離,問:“他來看我?是有甚麼事嗎?”
闞雲璐記得這個男生,之前她過生日,男生一直在跟她套近乎。後面陸珏說他家想和闞家攀親家,當時闞雲璐就不是很喜歡他,感覺是一個很精明的人。
沒想到這麼快就想“乘虛而入”來了?
闞雲璐直截了當地說:“我不想見他,讓他走。”
現在這些想要和她結婚的人,根本不知道是人還是鬼。
陸瑤道:“好,讓他們走。這人也挺沒眼力見兒,現在這個情況,哪有心情考慮結婚的事。”
第二天,闞雲璐和小姨、小姨夫收拾好了東西,準備辦理出院手續。
她身體上已經沒有大礙,至於面孔失認障礙,陸瑤給她找了專門的心理醫生。
小姨和小姨夫在前臺填寫手續,闞雲璐走到醫院門口。外面出了太陽,但是掩蓋不了蕭瑟的秋意。
面前站著數不清的人,他們看向闞雲璐,對這個戴著墨鏡的女人流露出疑惑的神情。
闞雲璐視若無睹,她摘掉眼鏡,人群在她眼中變成殘次的人體蠟像。
除了一個男人。
時間彷彿在此刻定格,只有他在闞雲璐眼中依舊保持著人的形態。
這個男人是何愷。
“何愷……”
四周的“人體蠟像”移動起來,時間轉動著針腳,滴答滴答,永無止境。
何愷笑道:“你還能認出我,我很開心。”
“我只能認出你了,幸好你不是壞人,要不然真的不知道還會發生甚麼可怕的事情。”闞雲璐說。
“你今天要出院了嗎?”
“是的,謝謝這段時間你對我的幫助,我不知道該如何報答,有時間我請你吃飯吧。”
“好啊,那你記得你欠我一頓飯。”
闞雲璐露出家破人亡之後第一個笑容:“好。”
“我送你們回去吧?”
闞雲璐搖搖頭:“不用了,我小姨夫來了,他開了車。你不是說你的公司剛剛起步嗎?我想初創公司一定有很多事情要忙,你不用專門抽出時間來看我。”
闞雲璐說中了,何愷創業的公司現在正是缺人的時候,前陣子何愷一直為闞雲璐的事情忙前忙後,張威明裡暗裡隱約有些抱怨。
“我能忙得過來的,你不用心裡有負擔。”何愷道。
闞雲璐依舊堅持和何愷劃清界限:“按理說我們只是同學,你為我做的事情已經夠多的了,我真的不想再麻煩你,也是真的會有心理負擔。”
何愷愣了愣,陸瑤已經辦理完手續走到闞雲璐身邊。
“小何,你又來了啊。昨天忘記和你說了,今天雲璐就出院了,後面就不麻煩你了。”
“好……”
看著闞雲璐離開的身影,何愷站在原地沉默了好一會兒。
是啊,他們現在只不過是普通同學關係,他做的事情只會讓闞雲璐產生心理負擔。
要是何愷是闞雲璐的戀人,或者其它更親密的關係,她一定不會這麼覺得了。
·
在警局的會客室,闞雲璐見到了劉雯麗的丈夫馬東。
她之前也見過此人一次,這個人長相普通,從外表看,就是大街上最常見的中年男人。
男人後脖頸的位置有一處陳年燒傷的疤痕,透著暗黑的顏色,看著很醜陋。
再次見到他,闞雲璐已經沒辦法直視他的臉。
馬東看到她,笑得陰冷:“你是不是挺後悔沒有和你父母一起死在大火裡?”
“該死的人不應該是我,是你和劉雯麗。我父母給你們提供工作,得到的卻是這樣的結局,你們才是該死的人。”
“是嗎?你父母給了我工作,我就應該千恩萬謝,把他們當成祖宗供養起來嗎?”
“我父母沒有要求你們感謝,但最起碼的善意應該有的吧?”
“善意?當你每天為了一口吃的拼命,還要看人臉色生活的時候,你再和我說甚麼狗屁善意吧!”馬東的聲音瞬間拔高,“你們天生就比別人優越嗎?憑甚麼好日子都讓你們過了?!你每天在學校裡光鮮亮麗,不是計劃著去留學就是計劃著去旅遊,我的孩子卻連高中都上不起!憑甚麼啊!為甚麼都是人,卻要被分成三六九等!”
“這不是你行兇作惡的理由。”
“那又怎樣呢?我想要作惡還需要理由嗎?我就是看不慣你們高高在上的樣子,就是想看你們跌落谷底。你父母在痛苦中死去,你在痛苦中活著,我高興死了!”
“你不會高興太久的,我會讓你得到應有的懲罰。”
“懲罰?你覺得槍斃是懲罰嗎?不,讓我每天為了生計像行屍走肉一樣活著才是懲罰!讓我在資本遊戲中被貼上上‘不合格’的標籤才是懲罰!我的命生來就是不值錢的,你們想要,拿走好啦!”
看著這個“熔化”的人,闞雲璐控制不住地覺得可怕。
她不知為何想起何愷。
同樣是家境貧窮的人,何愷沒有像面前這個人墮落成魔鬼。
闞雲璐從來沒有因為財富的多少去判定一個人靈魂的富有與否。
這也是闞思瑾和陸瑤教她的。
她始終覺得,只要一個人擁有不卑不亢的靈魂,就算身處逆境也能絕處逢生,沒有甚麼瞧得起、瞧不起之說。
闞雲璐從座椅上坐起身,馬東看到她要走,問:“你對我怎麼樣,我都不在乎,我不會上訴,也接受死刑。但是我妻子,你放過她,她是從犯,是我挑唆她做的這些事情。我的孩子將來還需要母親。”
闞雲璐背對著他,冷冰冰地說:“讓法律去決定吧。”
隨後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她不會放過任何一個人,就算這樣做會讓一個孩子失去母親。
如果善良得不到獎勵,邪惡得不到懲罰,那才是對這個世界毀滅性的攻訐。
·
接下來的時間,闞雲璐一直奔走於法院和小姨家,只要外出,陸瑤一直都陪著她。
學校裡還有一些事情要處理,輔導員聯絡了她,闞雲璐準備回一趟學校。
“我陪你吧,要不然我不放心。”陸瑤說。
闞雲璐道:“沒事,學校裡是我熟悉的環境,我總不能以後就這樣拴著你,你還要做別的事情。”
陸瑤道:“我沒有覺得和你一起有甚麼拖累,反而和你一起我還感覺心態更年輕一些。”
闞雲璐握住小姨的手:“我知道你不會覺得拖累,但是我不喜歡一直拴著一個人的感覺。我喜歡自由自在,我也希望別人能感到自由自在。”
陸瑤嘆了一口氣:“行,那你去學校,有甚麼事情及時跟我說。”
“我知道啦。”闞雲璐道。
她收拾了東西,打了一輛車出發去學校。
一路上,闞雲璐逼著自己和陌生人說話,因為她知道,如果以後的世界就是“群魔亂舞”,她必須學會和惡魔共處。
今天有份文件需要找輔導員簽字,闞雲璐走到辦公室。
看到闞雲璐,輔導員道:“我還以為你會晚點兒來呢。你家裡的事情我也聽說了,你還好嗎?”
闞雲璐猜測她講的是父親的公司深陷輿論風波的事情。
“我父母不會做那種事情,我相信監管機構會還他們清白。”
輔導員笑了笑:“嗯,我之前見過你爸媽,感覺他們都是很正派的人。你也不要被網路上的風評影響了,大眾是愚昧的,他們只願意相信他們想要相信的事情。”
“嗯,我知道的。”闞雲璐說。
簽完字,闞雲璐回到小姨家,還沒進門,就聽到一群人在裡面說話,聽著很熱鬧。
幾個男人走到她面前,主動伸手,想幫她提走手上拎著的水果蛋糕。
以前父母總管著她,不讓她吃太多甜食,現在沒人管她了,她特別想吃許多許多的甜食。
闞雲璐一個側身,避過了陌生男人的手。
男人右手手背上有顆紅色的痣,闞雲璐小心地記住那人的特徵。
現在的她記不住人的面孔,只能試著透過面部以外的資訊區分人類。
紅痣男人笑得殷勤:“闞小姐,你還記得我嗎?之前你過生日舉辦宴會,我也參加了。”
闞雲璐皺了皺眉。
男人一看就知道闞雲璐想不起來他的名字,他也不生氣,表現得極其平易近人:“我是齊天天,博亞集團的二公子。”
“你找我有甚麼事情嗎?”闞雲璐問,語氣中帶著不快。
齊天天道:“聽說闞小姐生病了,我來看望一下。上次沒有見到你的面,這次還算幸運,終於見到了你。”
另外一個男人也走到闞雲璐面前,“闞小姐,我也是來看望你的,你有時間嗎?空閒的話我想邀請你吃一頓飯。”
“我最近只想在家裡待著。”闞雲璐拒絕了邀約。
齊天天忙道:“嚴禮,你這也太不體貼了,闞小姐能見我們已經不容易了,你還想帶她出去吃飯?現在闞小姐身體不太好,你帶她出去萬一出事了怎麼辦?”
嚴禮道:“闞小姐看著不像是生病的樣子,再說了,我也不是甚麼居心叵測的壞人,只是出去吃個飯而已,能出甚麼事情?”
齊天天揶揄:“那誰知道啊,壞人又不會在腦門上專門貼個標籤。”
闞雲璐不想聽他們爭吵,下了逐客令:“你們不請自來,本身就很奇怪。沒事的話,請回吧。我有點兒累,想休息。”
齊天天道:“聽說闞小姐現在已經認不清人了?我媽媽是心理醫生,如果你需要的話我可以讓她給你介紹一些比較優秀的心理醫生。”
“不用了。”闞雲璐斬釘截鐵地拒絕。
嚴禮冷笑道:“闞小姐這拒絕的意思也太明顯了,你就別熱臉貼冷屁股了。”
齊天天臉上也並不好看。
闞雲璐不喜歡含混不清,既然這些人都來了,她也想表明自己的態度。
“齊先生,我永遠也不可能和你結婚的。”她目光轉向嚴禮和其他男人,“你們也是,我現在並不想考慮結婚的事情。”
她覺得這樣把話說明白,他們就不用猜她的心思了,對彼此都好。
齊天天道:“闞小姐是不是看不上我啊?說句不好聽的,你家現在也沒有當年風光了。以前我們博亞或許和重力集團並非門當戶對,但現在重力集團暴雷,可就說不準了。”
闞雲璐道:“這件事還沒有結論,造謠是要負法律責任的。”
“不管怎麼樣,現在大眾對重力集團的信任度已經大打折扣了。闞小姐,承認吧,你現在不是高高在上的公主了。”
闞雲璐:“我從來沒覺得自己是公主。”
齊天天冷哼一聲。
陸瑤見氣氛不太對,立馬道:“各位,既然你們來了,等會兒一起吃個飯吧,不讓你們白來一趟。”
闞雲璐忙道:“你們吃吧,我上樓了。”她沿著旋轉步梯走到樓上,消失在盡頭。
齊天天看著闞雲璐消失的地方,舔了舔乾燥的後槽牙。
這個闞雲璐算個甚麼東西,敢三番五次拒絕他?!
以前他確實高攀了闞雲璐,但現在她落魄了,是闞雲璐高攀了他。
真是不識抬舉。
敬酒不吃吃罰酒,走著瞧吧。
·
臨近畢業,闞雲璐的室友都有了各自的前程,閆清梨考上了公務員,另外兩個室友也找到了心儀的工作,四個人一起吃了分開前的最後一餐。
“將來有時間多聚啊,我們四個人除了清梨去回老家了,其他人都還在這個城市,有空就約著吃飯。”宿舍長道。
閆清梨道:“我在外地也能約飯呀,高鐵很方便的。”
闞雲璐道:“你們說得對。”
幾個人再不捨,一頓飯總有吃完的時候,闞雲璐把三個人送走之後,準備在路邊攔一輛計程車。
車子還沒來,闞雲璐在路邊等著。
突然,一個和閆清梨穿得一模一樣的女人從不遠處的一家藥店走了出來。
闞雲璐以為對方是閆清梨,走上前問:“清梨,你是哪裡不舒服嗎?剛才怎麼沒說?”
她分辨不出這個人的長相,最簡單的方式就是靠著裝區分。
面前的人語氣含怒:“你誰啊?我不認識你啊。”
闞雲璐知道自己認錯了人,忙道歉:“不好意思,我認錯人了。”
“不長眼啊,盯著我的臉還能認錯人?!”
那人罵罵咧咧地走了。
突然,面前一輛腳踏車飛快駛過,撞到了一位行人。
只聽一聲刺耳的剎車聲,腳踏車和行人摔到了一起。
闞雲璐的注意力被吸引了過去,這個倒地的女人的著裝很熟悉,她想起前陣子的輔導員就是穿的這一身。
有了剛才的教訓,闞雲璐不敢僅憑著裝就斷定那人的身份。
騎車的男人看到撞了人,女人的膝蓋正在冒血,那人第一反應就是害怕,拎起車子跨上去一溜煙跑了。
女人見那人肇事逃逸,想要追無奈身上受了傷,牽扯著傷口反而流了更多的血。
闞雲璐走上前,那人也看到了她,驚奇地問:“雲璐,你怎麼在這裡?我剛才被一輛腳踏車撞了,你能幫我一下嗎?”
見那人準確喊出自己的名字,闞雲璐問:“導員?”
女人道:“對,是我。我現在站不起來,你能扶我一下嗎?”
“好。”闞雲璐走上前,把輔導員扶到路邊的樹下。
“我叫救護車吧?”闞雲璐拿起手機,她看向四周,發現這附近居然沒有攝像頭,可能正因為如此,那個騎手才敢這麼囂張地肇事逃逸。
輔導員道:“我給我兒子打個電話……”
她在自己的包裡翻找了一通,突然想起甚麼,道:“我的手機落在會所裡了,雲璐,你能幫我回去拿一下手機嗎?我受的傷沒那麼嚴重,等會兒你打車陪我去醫院就可以,就不佔用醫療資源了。”
闞雲璐道:“好,導員,你說的是哪個會所?”
“金色會所。”隨後告訴了她詳細的房間號。
闞雲璐在手機上搜了一下地址,那個會所離這裡不到一公里,她道:“好,我這就去給你取手機。”
闞雲璐起身,按照導航來到了金色會所門口。
這裡很僻靜,四周是安靜的巷道,看不到一個路人。
進入會所前,闞雲璐把包包放到了門口的花壇裡。她也不知道為甚麼這麼警戒,可能是這陣子發生的事情讓她學會必須留個心眼。
闞雲璐走進了會所,會所內燈光昏暗,她有種一頭小獸掉進饕餮的消化道的感覺。
闞雲璐原本想找前臺問一下,誰知前臺不在,她不敢走太裡面,就在走廊的入口朝裡面喊了一聲。
“有人嗎?”
話音剛落,闞雲璐感覺有甚麼東西捂住了她的口鼻,鼻間嗆入某種化學藥水,那味道十分刺激、甜膩。
沒多久,闞雲璐失去了意識。
再醒來的時候,她發現自己躺在一張大床上,手腳被繩子捆住,無法動彈。
她掙扎了兩下,一無所獲。
幸好嘴巴沒有被堵住,闞雲璐還可以呼救。
“有人在嗎?救命啊!”
她剛喊了兩聲,門開了,外面的光從門外照進室內。
門口站著一個男人,闞雲璐不知道那個人是誰,只聽那人笑了笑:“幾天沒見,闞小姐還是這麼美麗動人。”
一滴汗從闞雲璐額角滴落,她認出了這道音色,是齊天天的聲音。
“你想幹甚麼?”闞雲璐問,“為甚麼把我捆起來?”
“當然是為了更好地欣賞闞小姐的表情了。”
闞雲璐:“私自囚|禁他人是違法的。”
“這怎麼能怪我呢?”齊天天走到闞雲璐身邊的床畔,坐下來,用手想要撫摸她的臉。
闞雲璐偏過臉頰,臉上露出厭惡的表情:“把你的髒手拿開!”
“髒?等會兒這雙髒手會弄死你。”男人大笑起來,一張臉猙獰可怖,“闞雲璐,你這叫甚麼你知道嗎?就是賤!非要老子演這齣戲把你騙過來。你說你要是答應和我結婚,不就沒這麼多事了嗎?!我娶你是看你可憐,你居然還拒絕我?你配嗎?”
闞雲璐感覺腳有點兒發麻,她拖延著時間,等那陣子麻勁兒過去之後伺機逃走。
“所以,根本沒有甚麼輔導員,對嗎?那個人是你找的演員,就為了把我騙到這個私人會所?”
“果然是闞雲璐,一下子就猜出來了。對,我提前就找人跟蹤你,然後找了個和你的導員身形、聲音很像的女人,讓她假裝在路上被車撞。我聽說你得了甚麼臉盲症,還專門找你的朋友測試過,沒想到你真的認不出來。你說說你這樣的人,和殘廢有甚麼區別?要不是仗著你確實有幾分姿色,誰願意把你娶回去啊?”
闞雲璐大腦飛速轉動著,她突然覺得之前遇到的每一個人都很可疑,對這個世界的信任再一次崩塌。
她在心中一遍一遍告訴自己,齊天天這是在擊潰她的心理防線,她一定不能中招。
“你這樣真讓我噁心,你把我弄到這裡,難不成想弄死我?”
“弄死你有甚麼意思?我要好好羞辱你。你不是不想和我結婚嗎?那又怎麼樣?我最起碼要嚐嚐你的味道,我覬覦你很久了。”
“無恥!”闞雲璐罵道。
“我就是無恥、下流,那又怎麼樣?從前我承認高攀不上你,現在你父母雙亡,是你配不上我!你好好伺候我,我還是會和你結婚的,只要你聽話,我就勉為其難地娶了你。”
闞雲璐啐了一口,“你想威脅我?!”
“就算是威脅那又怎樣?我這是在給你臺階。”
闞雲璐一腳踹在齊天天襠上,這是之前的健身教練教她的,那是男人的命門。
齊天天吃痛地弓起腰,闞雲璐跳下床,趁著他沒辦法動彈,朝著門的方向跑。
幸好她平時就喜歡運動,體力還能跟得上,闞雲璐穿過走廊,看到門口站著兩個大漢,她敏捷地跳到窗戶外的挑臺上。
一旁就是十幾米的高度,闞雲璐不敢看下面,她諦聽著走廊裡的動靜。
齊天天走到門口,對著那兩個保鏢道:“你們幹甚麼吃的?人都跑了!趕緊給我找回來!”
等到確認走廊沒了動靜,闞雲璐這才攀著平臺上的空調外機爬了回去。
會所內走廊蜿蜒曲折,闞雲璐漫無目的地穿梭著,她光著腳,踩在地毯上幾乎沒有聲音。
突然,身後傳來齊天天的聲音。
“還沒找到人嗎?你們眼睛是瞎了嗎?居然連一個女人都看不住!?找不到你們就滾蛋吧!”
突然,闞雲璐對面的門居然開啟了,開門的聲音吸引了齊天天的注意力,男人朝這道走廊走來。
只要齊天天轉過走廊的拐角,就會看到闞雲璐,千鈞一髮的時刻闞雲璐唯一想到的解決辦法就是賭這個開門的人會幫她。
開門的是個男人,那人穿著西裝革履,看起來還算正派。
闞雲璐身手敏捷地從男人身旁鑽進屋內,她躲在陰影裡,右手食指豎在唇中間搖了搖腦袋,示意他不要洩露自己的行蹤。
闞雲璐眼中寫滿懇切,睫毛在動作間簌簌顫動,看起來十分可憐,像個受傷的小兔子。
她的手被絲帶緊緊捆著,手腕的地方勒出了明顯的紅痕,看起來觸目驚心。
男人看著她楚楚動人的模樣,心臟空了一瞬。
很難想象這個女人經歷了甚麼,她穿著裙子,腳上的鞋子也丟了……
走廊外,齊天天正在一步一步邁近,就在他停在門口的前一秒,盧傲把闞雲璐推到了旁邊的衛生間內,用眼神示意她不要出來,隨後關上了門。
“你是哪位?”西裝男問齊天天。
齊天天甕聲甕氣地問:“你有沒有看到一個長得挺漂亮的女人?”
西裝男笑了笑,故作輕佻地說:“沒看到,你要是看到了,可以介紹給我,我好久沒有遇到真心覺得好看的女人了。”
齊天天冷哼一聲,“你確定沒有看到過嗎?”
“確定。”
齊天天的目光越過男人的肩膀往裡看了看,沒有看到女人的身影,他一臉不快地走了,兩個保鏢亦步亦趨地跟在他身後。
“別跟著我,分開找!”齊天天忍不住發火,踹了保鏢一腳。
等他們離開之後,西裝男剛準備開啟衛生間的門,屋內的好友突然叫住了他,向他招了招手。
“怎麼了?”他疑惑地問,走到好友身邊。
好友壓低聲音,提醒他:“你真準備幫這個女人啊?你可能不太清楚,這個會所裡的人很多都是地頭蛇一般的存在,手眼通天,堪稱□□。你不想想,萬一你幫她逃跑的事情被發現了,會不會得罪甚麼人?對你父親的生意會不會產生不好的影響?”
西裝男猶豫了一下,朋友說得對,他也知道這個會所裡‘藏龍臥虎’,可是剛才那個女人的眼神像是受傷的兔子,他還真不忍心……
就在西裝男踟躕的這一分鐘,突然,闞雲璐擰開了門把,跑了出去。
她在衛生間內聽到了兩個男人的對話。闞雲璐不喜歡把命運交到別人手上,與其賭一個人是否願意對她伸出援手,不如自己邁開腿,逃出自己的路。
走廊裡,西裝男探出頭看向闞雲璐逃走的方向,朋友在他背後道:“盧傲,我們不要多管閒事。”
盧傲的大拇指轉動著食指上的戒指,走廊外的燈光照在他的臉上,他又看了一眼女人消失的方向,隨後關閉了房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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闞雲璐走啊走,突然聽到何愷的聲音,有一瞬間她以為那是大腦產生的幻覺。
直到那聲音越來越近,闞雲璐看到不遠處的一個高個子男人,才意識到何愷真的來了。
“我在這裡……”闞雲璐感覺好累,聲音很虛弱。
一雙腿軟了下去,闞雲璐墜入一個溫暖的懷抱。
齊天天的保鏢聽到了這邊了的動靜,扯著嗓子喊道:“找到人了!在這裡!”
何愷攔腰抱起闞雲璐,一雙眼睛寫滿狠厲,周圍的空氣彷彿都下降了幾度。
那雙眸子掃視過面前的三個男人,流露出冷冰冰的殺意。
齊天天道:“你敢把她帶走!你知道我是誰嗎?要是得罪了我,我一定讓你吃不了兜著走!”
何愷恍若未聞,繼續朝出口走,齊天天想攔他,何愷一腳踹到齊天天的肚子上,那力道大得驚人,只聽男人“嗷”了一聲,抱著肚子在地上打滾。
兩個保鏢見狀,前後圍住何愷,何愷面色不懼,抱著闞雲璐繼續朝前走。
後面的保鏢做出向前撲的動作,何愷一個閃避,讓對方撲到了前面的保鏢身上。
何愷趁機在兩人腰上各踹了幾腳,兩人疼得齜牙咧嘴,何愷揚長而去。
等闞雲璐醒來的時候,她躺在小姨家的床上。
陸瑤看著她,問:“雲璐,你醒了?”
闞雲璐不知道她的表情,但是從聲音中能聽出小姨很疲憊。
“對不起小姨,讓你擔心了。”
“對不起我的是齊天天那個王八蛋,他居然敢這樣對你!他是不是覺得你身後沒有家人了!把我和你小姨夫當死人了嗎?!”
“小姨,沒必要跟這種人生氣,不值得。”
陸瑤嘆了一口氣:“你不知道他後面說了甚麼,他居然說只要你不同意嫁給他,他就會不停找人騷擾你。還說反正你認不清人,想騙你易如反掌。”
闞雲璐氣得發抖:“這人精神不正常吧。”
陸瑤道:“估計像他這樣想的,不止一個人。現在不少人知道你有面孔失認障礙,一些小人肯定在計劃著怎麼騙走你手上的財產。齊天天只是一個開始。我和你小姨夫考慮了一下,你最近不要出去了。就算老老實實待在家裡,我都擔心會不會有人偽裝成我和你小姨夫的身份,騙你簽字甚麼的……”
闞雲璐突然覺得這樣的生活很可怕,她要每時每刻保持著警惕,每一個來見她的人都有可能是壞人偽裝成的,而她沒辦法區分。
“這樣的生活,還不如讓我死了……”
“胡說!”陸瑤捂住闞雲璐的嘴,朝旁邊“呸呸呸”幾聲,朝頭頂神神叨叨地說:“無心之舉,千萬不要當真,無心之舉……”
以前的小姨是無神論者,但最近發生的事情讓她想要靠更強大的力量尋求些許寄託。
闞雲璐想起是何愷把她從金色會所帶走的,問:“何愷為甚麼會出現在金色會所?”
“那天你幾個室友發現只有你遲遲沒有發順利到家的訊息,就聯絡了我,我找不到你很著急,就問了何愷。何愷在你們吃飯分開的地方四處找,然後在那家會所門口看到了你的包。”
“原來是這樣,他記性一直很好,之前看到我背過幾次這個包,就記住了。”
陸瑤道:“我和他說了最近好多男的上門想和你結婚的事情,何愷臉色很難看。這孩子在我印象中一直是喜怒不形於色的人,難得有這麼情緒外露的時候。”
闞雲璐道:“我好像都沒見過他發火。”
“何愷這孩子挺好的,而且你們也算有緣分,你不是隻能認清他的臉嗎?”陸瑤道,“與其和那些不知道安的甚麼心的紈絝子弟結婚,還不如和何愷這種知根知底的人結婚呢。之前你爸媽一直資助他上學,從高中到大學,現在也該到他回報他們的時候了。”
闞雲璐道:“小姨,別這樣說,我爸媽從來沒有想過讓他回報甚麼。”
陸瑤拍了拍她的手背:“我知道你是個善良的孩子,但是從今以後,你得有些鋒芒了。”
“嗯。”
夜裡,闞雲璐胃不太舒服,她最近瘦了十幾斤,腸胃的反應最明顯。
為了更好保護她,小姨和小姨夫把臥室搬到了隔壁,經過他們的房間時,闞雲璐放輕了腳步。
突然,她聽到樓下傳來隱約的哭聲。
闞雲璐很疑惑,沿著旋轉步梯移動著腳步。
她看到小姨穿著睡衣,坐在鋼琴旁抹眼淚。
這架鋼琴是陸珏送給妹妹的,之前陸瑤一直學不會彈琴,陸珏一週朝這邊跑三四趟教她。
看著陸瑤這個樣子,闞雲璐鼻頭一酸。
最近她沉浸在父母雙亡的痛苦中,是小姨一直陪在她身邊安慰她。她卻忘了小姨也是一位剛剛失去最親的姐姐的妹妹……
李曉光走到陸瑤身邊,抱住她,輕聲安慰:“慢慢都會好的,別太難過了……”
陸瑤抬起頭,“我想和你商量一件事。”
“你說。”
“我準備過幾天約個時間去醫院做結紮。”
李曉光似乎對這個決定一點兒不感到意外,他對於孩子一直都覺得可有可無,要不是陸瑤想要個孩子,他原本準備丁克的。
“你不用做,我去做。”
“你沒必要跟我爭這個,我已經約好了。我原本想在四十歲前生個小孩,但現在雲璐沒了父母,身邊又都是豺狼惡豹,必須有人全身心地照顧她。要是有了孩子,就沒辦法保證對她始終關注、體貼……”
“你說的我都清楚,雲璐現在就是我們的孩子。”
“謝謝你願意理解我。”
李曉光笑著抹掉陸瑤臉上的淚:“我們剛結婚的時候你不就知道我不喜歡小孩的嗎?所以生不生對於我來說都可以。我尊重你的意見。”
聽到這番話,闞雲璐感覺很難過。
她知道陸瑤一直都想有個自己的孩子,前幾年她還說感覺自己的心智沒有完全成熟,她會在覺得自己能做一個合格的母親時才會要孩子。
兩個月前小姨和小姨夫開始備孕,卻沒想到遇到這種變故。
闞雲璐感覺自己拖累了小姨和小姨夫,她不喜歡這種感覺,愧怍的情緒在心頭蔓延。
回到臥室,闞雲璐遲遲無法入睡。
一個念頭在她腦海中跳過,她想嫁給一個討厭的人,這樣可以用自己的病報復那人。
當然,這個念頭只是一閃而過,很快就被闞雲璐否決。
她拖累不了一個不愛她的人,也不會拖累一個愛她的人。
可能這就是闞雲璐最終的結局……
胡思亂想中,闞雲璐終於睡著了。
第二天,闞雲璐為了感謝何愷,主動邀請他來小姨家吃飯。
高中同學有通訊記錄,她查到了何愷的聯絡方式,給他發了條簡訊。
原本她還在擔心何愷這幾年會不會換手機號碼,當對方接起電話的時候,闞雲璐鬆了一口氣。
“闞雲璐?”
闞雲璐道:“你怎麼知道這是我的號碼?”印象中,她之前沒有聯絡過何愷。
“沒……沒甚麼……”何愷結巴了一下,“你怎麼突然想起給我打電話了?”
闞雲璐道:“上次你在金色會所救了我,我還沒來得及感謝你,所以想請你來我小姨家吃頓飯。我最近沒辦法去外面了,只能在家裡請客,希望你不要介意。”
“不會的,你最近確實不好再出門,就算是在家裡,你也要小心陌生人。”
“我知道。”
“行,你稍微等我一下,我差不多十二點左右到。”
“好。”
掛上電話,在旁邊一直聽著的趙磊問:“等會兒有個會,你要去哪裡?”
“闞雲璐邀請我去她家吃飯。”
趙磊一聽,立馬住了嘴巴。
沒必要白費口舌。
“那行,要不把會推到晚上,晚上你應該回來吧?”
“回來。”
“別在她那邊待太晚,這個會議很重要。”趙磊小心囑咐。
“我知道。”
何愷又問:“對了,你知道之前我們經常去的那家理髮店,上午開門嗎?”
趙磊道:“你這髮型沒甚麼問題啊,就是吃頓飯,沒必要搞得這麼正式吧。”
何愷道:“我本來就準備今天理一下發的。”
趙磊看破不說破:“我有老闆聯絡方式,我給你問一下,他上午應該也是上班的。”
“好。”
中午,當何愷出現在闞雲璐面前的時候,闞雲璐還以為看錯了人。
但是這個人又確實是何愷。
他穿著西裝革履,頭髮明顯打理過,看起來很打眼。
看到闞雲璐遲疑的眼神,何愷主動自我介紹:“我是何愷。”
陸瑤也覺得很驚訝:“我們就是邀請你吃頓便飯,何愷你穿這麼正式幹嗎?”
何愷道:“我今天來還有別的事情。”
闞雲璐做出邀約的姿勢:“進來吧,飯剛做好。”
一頓飯吃得還算和諧,陸瑤問了何愷現在創業的情況,何愷如實告訴他,公司上週剛拿下一個大訂單,他現在正在和幾位創業夥伴找工人生產。
陸瑤道:“萬事開頭難,只要賺了第一桶金,後面就容易得多。你如果需要,我也可以投資,我看好你。”
何愷道:“謝謝阿姨的賞識,但是目前我們融到的錢足夠支撐一段時間。”
闞雲璐說:“我小姨和小姨夫也經營了一家公司,不過他們兩個人不喜歡太累,所以規模沒有搞得特別大。”
陸瑤道:“按照雲璐現在的狀況,我們準備暫時收回她父母的股權,重力集團交給另外的大股東經營,她只要拿股息就好。”
“目前這確實是最好的解決辦法。”何愷道。
吃完了飯,何愷和闞雲璐在花園裡散步。
草坪剛剛修剪過,空氣中飄著淡淡的青草香氣。
日頭濃烈,照在兩人身上,在背後投下兩道影子。
闞雲璐摩挲著手背,不知該怎麼開口,手心裡的汗水越來越多。
就在她準備開口時,旁邊的男人冷不丁問:“闞雲璐,我們要不要試著交往一下?”
闞雲璐怎麼都沒想到何愷會突然說這句話,也沒注意到何愷的手在輕微發抖。
男人繼續說著甚麼,闞雲璐不知道他的表情,但是能感受到他非常緊張。
“我知道你現在很沒有安全感,對身邊的人充滿不信任。你把我當成一個保鏢就好,最起碼你不用關在家裡。你可以信任我,我願意被你利用。”
闞雲璐嘴巴開了又合,她道:“我接受。”
何愷似乎沒有想到闞雲璐這麼快就答應,他的聲音中沾著笑:“真的嗎?你願意讓我做你的男朋友?”
“對,上次聯誼會上我對你印象挺好的。而且,我確實有需要利用你的地方。”
她現在除了對著何愷的臉不會產生生理性厭惡,對其他人都沒辦法接受。
要是將來面孔失認障礙治不好,恐怕闞雲璐也只能接受何愷。
這是她說不出口的苦衷。
她相信何愷也是有苦衷的。
何愷像冉冉升起的太陽,可以有更好的選擇,沒必要娶一個分不清人臉的女人回去養著……
但闞雲璐顧不了這麼多了,她和何愷是各取所需。
何愷聽到這句話不僅沒有生氣,反而道:“沒事,我很高興能有被你利用的價值。”
闞雲璐一愣:“你不會覺得我是個壞女人嗎?”
“是我在乘人之危,但我顧不了這麼多了。”何愷道,“我只想娶你,闞雲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