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27
何愷的身體恢復很快,除非特別用力按壓傷口,平時基本沒有太多的痛感。
在這期間,警察透過各處走訪調查,找到了馬金來盤桓在附近調查跟蹤闞雲璐他們的影片。這些證據足以說明馬金來不是激情犯罪,而是一場徹徹底底、精心策劃的謀殺。
和律師一起檢視影片的時候,闞雲璐一直在旁邊沉默不語。
等律師和小姨夫走了之後,何愷掏出一顆奶糖,遞給闞雲璐。
他知道闞雲璐心情不太好,擔心她一直困在那場大火裡,從未走出過……
闞雲璐接過奶糖,剝開糖紙,塞進口中,卻體味不到任何味道。
“我困了,想回去睡一覺。”她說。
何愷理解闞雲璐的心情,“好。下午我要去見錦繡科技的葉總,你要一起去嗎?”
闞雲璐頓了頓:“就是那個你意向收購的公司?”
“對。”
“我也去吧,你一個人去我不放心。”
闞雲璐一個人待在家裡,何愷同樣不放心。
他點點頭:“好。”
下午,何愷和闞雲璐換上正裝,搭乘上車子前往錦繡科技。
會客室內,葉京和何愷先是客套一番,雙方各自歸位。
何愷道:“葉總,之前我對你們公司做了簡單的調研,我覺得還蠻符合我的要求的。這次來,就是想和你確認一下進一步合作的事情。”
葉京說著說著,把夾在耳朵上的煙取下,剛準備點起來,何愷的手按在男人握著打火機的手上。
他表情嚴肅:“葉總,我們不喜歡煙味……”
葉京看了闞雲璐一眼,瞭然:“這樣啊,好的。”他收起煙和打火機,看向闞雲璐,道:“抱歉闞小姐,我不知道你不喜歡煙味。之前我發現何總不抽菸的時候還覺得奇怪呢,看來何總很聽你的話。”
闞雲璐笑了笑:“吸菸有害健康,葉總為了自己和身邊人的健康,還是少吸一點比較好。”
葉京笑了笑:“謝謝闞小姐關心了。”
按照多年在商場中沉浮的經驗,何愷明顯看出來這個葉總現在在拿喬,他問:“怎麼說葉總?錦繡科技目前是甚麼態度?”
葉京也是老油條,精明算計刻在眼角眉梢,他的眼睛亮了亮,大概是終於找到了話頭,立馬順腔搭下去:“何總,不瞞您說,其實最近我也在考慮這件事。您可能不知道,有一家老牌公司也想收我們公司。”
“老牌”兩個字一冒出來,何愷就明白葉總顧慮的點在哪裡了。
何愷在業務拓展的時候聽到無數次這個詞,他發現很多公司在選擇合作伙伴的時候都會考慮企業的發展年限問題,當然這也無可厚非。
何愷習慣了這一點,臉上依舊面不改色。
“想必這家老牌公司給你開的價格並沒有瞰凱高吧?”
這也是很多老牌公司的通病,你選擇他資歷高,就要接受硬幣的B面。
葉京沒想到何愷會猜這麼準,臉上笑容氾濫:“何總還真是高明,這都被您猜中了。”
“我和葉總實話實說吧。我選擇錦繡科技,是經過認真的考慮。錦繡科技財務一直很健康,說明公司管理體系相對完善。最重要的是,錦繡集團在這些年,在京市積攢了一定的人脈。如果這些人脈能直接為我所用,符合我建立分公司的初衷。為了拿出我的誠意,我可以在這裡給葉總保證。無論那個老牌企業出多少錢,我都會比他多10%。”
聽到最後一句話,葉京的眼睛亮了亮。
想要打動商人,必須給他足夠的利益,這是永恆的真理。
三個人正聊著,門外突然走來一個人。
那人聲音敞亮,隔老遠都能聽到。
闞雲璐心中一凜,她從聲音聽出了來者的身份。
盧傲笑著道:“葉總,在開會呢,我來得不巧了嗎?”
葉京立馬起身:“盧總今天怎麼有空來了?”
接著,他向何愷和闞雲璐介紹盧傲的身份。
盧傲的目光在闞雲璐臉上停留了片刻,他假裝震驚地說:“雲璐,你居然也在這裡?”
葉京還沒明白髮生了甚麼事,闞雲璐有些尷尬地說:“我家人前幾天受了傷,他出來工作,我需要陪著他。”
盧傲這才把目光轉移到何愷身上:“何總,我們又見面了。”
葉京問:“盧總和何總之前認識啊?”
何愷道:“之前見過幾次面。”
葉京臉上現出唏噓的神情,這下可有點修羅了……
葉京問:“盧總,你這次來不會也是談合作的事吧?”
盧傲:“對,目前錦繡科技是一塊肥肉,如果不早點兒敲定,我害怕到嘴的肉會飛了。”
“真巧,何總也是來商量這件事的,何總說會比銘創集團多出10%的收購價,我還在猶豫……”葉京的眼睛在何愷和盧傲身上來回徘徊。
“沒有甚麼好猶豫的,他出多少,我都會比他多5%。”盧傲看向闞雲璐道,“雲璐,收購錦繡科技的任務交給你去做,可以嗎?”
氣氛一下子微妙起來,何愷的表情變得越來越難看。
葉京敏銳地讀取到空氣中的火藥味兒,一雙眼睛在面前的三個人身上提溜轉兒。
他試圖從支離破碎的幾句話拼湊出完整的邏輯:“所以闞小姐目前是在銘創集團任職嗎?”
闞雲璐點點頭:“是的。”
盧傲笑道:“闞小姐很有能力,我很賞識她。”
何愷眉宇間籠罩著陰翳,握著紙杯的手暗暗使力,身後彷彿凝聚著風暴。
闞雲璐突然握住他的另一隻手,男人蹙起的眉心瞬間如漣漪般盪開。
她的聲音很好聽,宛若山泉水一樣澄澈:“謝謝盧總的賞識。不過我最近正好在假期,可能沒辦法跟進這件事。”
盧傲笑了笑,一擊必中:“雲璐,你不會是為了避嫌才拒絕的吧?”
闞雲璐直視著他的目光,聲音絲毫不怵:“是的。”
看著闞雲璐倔強的神情,盧傲似乎更感興趣了,他撫摸著左手食指上的戒指,讓它在手指上旋轉著,一如他的思維。
離開了會客室,何愷去提車,闞雲璐在寫字樓前等他。
突然,一輛加長林肯突然停在她面前,光可鑑人的車身映出闞雲璐高挑的身形。
車窗降下,盧傲眼中帶笑看向闞雲璐:“雲璐,你怎麼在這裡?何愷呢?”
闞雲璐還在因為剛才的事情生盧傲的氣,看到對方的第一反應是別過臉。
盧傲反而更覺得她有點兒可愛,把手搭在車窗上,腦袋放在手背上。
“你生我氣了?因為我讓你接手收購錦繡科技的事情?不應該啊,你和你老公不是準備離婚了嗎?”
闞雲璐立馬轉過臉,眼中的震驚多於由此產生的氣憤:“你在說甚麼……”
她奇怪的是,盧傲是怎麼知道她和何愷鬧離婚的?
盧傲眼中閃過一道狡黠:“看你的反應,看樣子我猜對了。我一開始只是奇怪,為甚麼你明明可以去何愷的公司上班,還來銘創上班。如果你們沒有在考慮離婚,這件事就一定不會發生。你現在這麼震驚,很明顯被我說中了。”
闞雲璐驚歎於何愷的聰慧,一時竟不知道該如何回應。
“你不用絞盡腦汁想著如何狡辯,既然你動了和他離婚的念頭,幹嘛還站在他那邊呢?”
闞雲璐窩了半天火終於不吐不快:“盧總,那是我的私生活。”
她把“我的”這兩個字咬得很重。
盧傲說:“抱歉,我顯得有些沒有邊界感了嗎?”
“是的。”闞雲璐斬釘截鐵地說。
“好,你不喜歡的話,我們就不提‘何愷’了。”
闞雲璐:“也不要提‘我們’。”
盧傲:“……好。”
“我和何愷,感情很好,盧總你不用擔心。”
“前提是你們將來不會離婚。”盧傲幽幽地說。
不遠處,何愷開著車朝這邊駛來,闞雲璐語氣堅定:“我們會的。”
話音剛落,何愷的車子停在她面前,闞雲璐開啟副駕的車門,坐了進去。
車子堪堪擦過那輛加長林肯,繞過環島,拐進了車流。
·
法院內,被告席上,馬金來一臉不服的表情看向原告席上的闞雲璐。
“請原告代理人陳述事實。”
闞雲璐身旁的律師道:“我方收集到被告多年前在原告老宅附近盤桓的影片,近期被告人更過分,被拍到多次在原告小姨家蹲守的錄影。加上現場被告隨身攜帶的沙子和管制刀具,說明這是一場惡意謀殺未遂。被告和原告之間存在著上一代的恩怨,而在這場恩怨中,原告父母雙亡,也是受害者……”
“你胡說!”馬金來目光狠毒地看向闞雲璐,“她是受害者?難道我就不是嗎?她現在夫妻美滿,有花不完的錢,她是人生贏家,是個狗屁的受害者!我呢?我爸死了,我媽還在監獄裡關著,我吃了上頓沒下頓,我不是受害者嗎?!”
法官立馬制止了被告人的宣洩:“現在還沒輪到被告辯解的時候。”
不愧是趙磊專門請來的律師,原告代理人一臉的鎮定,完全沒有被影響,繼續陳述事實:“我方還發現,被告人家裡存在製毒工具,意圖透過一些惡劣手段傷害原告。”
馬金來冷笑道:“那又怎樣?難道她不該死嗎?她生下來就比我高貴嗎?只不過是投胎投得好罷了!她父母當年甚至不願意借給我爸媽十萬元!他們家那麼有錢,資助我們家又不會有絲毫影響!我父母報復他們又有甚麼問題呢?明明就是他們太自私!那麼有錢卻一點愛心都沒有,被人殺死也是活該!”
這些惡毒的話像是一條汙臭的河從人的耳朵裡流淌而過。
闞雲璐胃裡開始翻江倒海,一種生理性的難受噎在嗓子眼。
面前所有人的臉又開始如同波浪一般扭曲變形起來,像是在烈火中炙烤一般。
突然,闞雲璐眼前的世界暗下來,擋住了那些快要“熔化”的臉。
何愷用手捂住了她的雙眼。
闞雲璐看不到面前的世界,只能聽到何愷的聲音在耳畔抑揚頓挫,有種厚重的安心感。
“我想沒必要和他解釋甚麼了,和一個邏輯不通的人溝通只是浪費時間和精力。我作為此次事件中的受害人,不同意任何調解行為。馬金來惡意報復我的妻子,差點兒用刀插入我的心臟。我運氣好,卻不應該成為放縱被告惡劣行為的註腳。”
……
起訴過程很順利,最終法庭判處馬金來死刑緩期二年執行。馬金來後半生註定要在監獄中度過了。
這也算是最好的結果。
走出法院,闞雲璐呼吸著外面的風,終於沒有那種呼吸不暢的感覺。
她主動提起那場大火的事情,氣氛不已:“……為甚麼會有人覺得別人幫他是理所應當?他們就像寄生蟲一般,慾望不斷膨脹,最後害死了我父母,也毀掉了自己的人生。他們讓我很討厭這個世界……”
何愷很早就知道這個世界上有很多不美好的事情,他曾經無比厭惡這一切,如果不是闞雲璐,他原本應該一輩子都活在這種厭惡感中。
“我也討厭這個世界,除了你。”何愷輕聲說,“我們能做的就是,讓自己有一雙分辨善惡的眼睛。”
闞雲璐一愣,何愷語氣的真誠讓她瞬間鼻頭一酸:“幸好還有你……”
“幸好我們有彼此。”何愷親掉了她眼角的最後一滴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