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24
面前的這個男人戴著帽子和口罩,遮住了明顯的面部特徵。
“你是?”闞雲璐以為是哪位同學,不敢確認。
何愷也不認識這個人,但本能告訴他,來者不善。
男人周身氣質陰鬱:“我是誰,你不認識,那你應該認識劉雯麗吧?”
聽到這個名字,闞雲璐臉色一凜:“你和劉雯麗是甚麼關係?”
劉雯麗這三個字就算化成灰她都不會忘記。就是這個人讓闞雲璐的人生軌跡徹底改變。
男人乾笑了兩聲:“你還記得我媽的名字,不錯嘛。”
何愷瞬間就明白了這個男人的目的,肅聲:“你想幹甚麼?”他一隻手攔在闞雲璐面前,半個身體擋住她。
闞雲璐家裡的事情他是知道的,她的媽媽出於好心接濟了一位年少時的朋友,卻沒想到朋友見不得小時候看不出差別的兩個人,過上了完全不同的人生,縱火害死了闞雲璐的父母。
闞雲璐冷笑道:“怎麼?你媽媽害我父母死在火災中,我還要怎麼記住她?日思夜想,每天活在仇恨中嗎?”
“那是你父母應得的!”馬金來用一種類似尖叫的聲音喊了出來,帽簷下的眼睛惡狠狠地看著闞雲璐,“我媽只是問你們要了一點臭錢而已,誰讓你父母那麼摳門!就因為你們一家,我媽被槍斃,我爸病死了,我現在是一個孤魂野鬼……”
闞雲璐氣得渾身發抖:“那我就應該是現在這個樣子嗎?我父母對我那麼好,我現在連報答他們的機會都沒有……”
何愷一隻手在闞雲璐身後輕柔地安撫著,他能感受到闞雲璐起了幅度的心情,忙道:“走吧,沒必要和這種人糾纏。”
闞雲璐也是這樣想的,剛才浪費的時間已經夠多的了。這麼多年過去了,她不想沉溺於過去,人生一定是要往前走的。
“你們想走?”馬金來感覺像是受到侮辱,“我好不容易見到你們,你們這就想走?!”
他的人生早就被毀了,可是一想到闞雲璐還過著圓滿的人生,馬金來的胸口就像是噎著一塊鐵一樣難受。
他無數次夢想著讓闞雲璐付出代價,無數次想象著讓她也體會到和他一樣的痛苦,但苦於根本沒有機會見到闞雲璐……
今天這麼好的機會,馬金來不可能就這樣讓闞雲璐不痛不癢地回去。
這也許是他最後的機會。他已經沒有任何翻身的可能,不能讓闞雲璐繼續活得有滋有味。
“去死吧,闞雲璐!你們都去死吧!”
馬金來從外套裡面掏出鋒利的水果刀,直直向闞雲璐走去!
何愷立刻覺察到危險,他推開闞雲璐,保持著鎮定:“小心!他拿著刀!”
闞雲璐完全沒想到事情朝向這麼危險的境地發展,她圓眸大大地看向利刃向前的男人。
馬金來從口袋裡掏出一把沙子,甩到何愷臉上!
何愷瞬間失去了視線,只感覺眼睛裡火辣辣得疼。他擔心闞雲璐受傷,強睜著眼睛。
馬金來揮舞著刀子,徑直向闞雲璐的脖子捅去!
“闞雲璐!”
何愷在這一瞬間,感覺到無比的恐懼。
馬金來已經失控了,他這一刀下去,闞雲璐會死的。
要是她死了,何愷的生命就沒有任何意義……
何愷想都沒想,忍著眼睛裡粗糲的痛感,大步走到馬金來身後,用手掐住男人的脖子!
“你快走!”他衝闞雲璐喊道。
馬金來感覺到一隻鐵鉗一樣的手禁錮著他的呼吸,那手力量極大,彷彿下一秒就能捏斷他的脖頸!
馬金來握著刀在頭頂沒有方向地舞動著,刀子反射著冷冰冰的光,在何愷鼻樑上堪堪擦過,流過一道血色的傷口!
闞雲璐心驚膽戰地看著扭打在一起的何愷和馬金來,她一邊用手機報警,一邊替何愷捏一把汗。
她的聲音在發抖:“喂……我……我遇到一個瘋子……他手裡有刀……我在……”
闞雲璐手都是軟的,剛掛上電話,手機差點兒從她手裡掉到地上。
突然,馬金來把刀對著何愷的手臂刺去,何愷吃痛,馬金來趁機掙脫,再次向闞雲璐走去!
“我們一塊兒活在地獄裡吧!”刀子閃著寒光,刺向闞雲璐!
闞雲璐下意識閉上眼睛,卻沒有等來撕心裂肺的痛苦,耳邊傳來一聲悶哼,她睜開眼睛。
只見何愷擋在她和馬金來之間,那刀子刺在何愷胸口,鮮紅的血浸透了衣服,顯露出赭紅的顏色。
何愷一腳踹在馬金來身上,雙方拉開距離!
路人注意到這一幕,有人舉起手機錄起影片,有人則尋找著附近趁手的工具,想要制止這場惡行。
“小心點兒,那個人手裡有刀!”
“我們一起上!”
“誰報一下警……”
一個女生看到腳邊有一塊石頭,拿起石子兒朝馬金來眼睛上丟去,只見石頭在空中劃過一道完美的拋物線,正正落在馬金來的眼球上!
“啊!”
馬金來捂住眼睛,其餘人趁機奪走他手上的刀子,把他死死按在地上!
馬金來的臉緊緊貼著地面,臉頰在擠壓下嚴重變形,他的嘴裡不斷冒出惡毒的句子,吹出來的濁氣揚起了地面上的灰塵。
他看著兩米開外倒在血泊中的何愷和抱著何愷的闞雲璐,控制不住地大笑起來:“哈哈哈,你痛苦嗎?痛苦就對了!只有你痛苦了,我才感覺不那麼痛!”
闞雲璐抱著何愷的腦袋,她的手上全是鮮血,下巴上綴著晶瑩的露珠,耳邊聽不到任何聲音。
何愷躺在她腿上,拼盡全力吐出幾個清晰的字:“我……我沒事……別哭……”他最見不得闞雲璐掉眼淚,看到她哭,比何愷自己流血還疼。
何愷用沾滿血的手蹭掉闞雲璐臉頰上的淚水。
從闞雲璐的視角,他正在“熔化”,一如多年前,闞雲璐的父母在她面前熔化一般……
同樣的恐懼緊緊攥住闞雲璐的心臟,她感覺快要無法呼吸了。
“何愷……”闞雲璐已經是哭腔,淚水落在何愷胸口的血汙上,“你不要離開我……”
她失去過最愛的人,不想再失去第二次。
何愷努力扯出一個笑容,想要以此安慰闞雲璐:“我不會離開你……我永遠不會離開你……”沾滿血的手重新握住闞雲璐的手。
闞雲璐看向不遠處的十字路口駛來的急救車,道:“醫生馬上就來了,你一定要撐住。”
何愷感覺意識正在渙散,他強睜著最後的清明,一字一頓地說:“闞雲璐,我們離婚吧?嗯?”
闞雲璐無論如何也沒想到何愷會在生命攸關的時候提起離婚的事情。
“我不要……”她下意識拒絕,搖頭。
“抱歉,這麼多年我都沒有親自對你說。我愛你,闞雲璐。如果不是你,我不會是現在的我。”何愷聲音漸漸虛弱,“如果你想要離婚,這是我最後能為你做的事情。我希望你幸福……”
“沒有你我怎麼幸福?”闞雲璐的聲音裡有了哭腔,“你甚麼都不要想,好好治療,我會一直在你身邊的,你不會有事的。”
何愷浮起蒼白的微笑:“真的嗎……”
他沒有聽到闞雲璐的回答,周遭的聲音像是隔著水膜傳來,一種墜入深海的阻力包裹住他的所有感官……
·
盛夏樹蔭下,斑斑點點的陽光像精靈般跳躍,落在少年的身上。
空氣中瀰漫著青春時特有的味道。
何愷看到尚未成年的自己和同樣年輕的趙磊站在校園裡的紫藤花架下。
少年趙磊問:“你瘋了嗎?你想娶闞雲璐?”
除了闞雲璐,何愷腦海裡沒有想過娶任何人,如果他結婚,站在他身邊的那個人只能是她。
少年趙磊聲音平復下去:“我知道你有能力,但是你和闞雲璐之間隔著的是階級,不是說你將來賺點兒錢就能消除的。”
“那我就賺非常多的錢。”少年何愷語氣倔強。
少年趙磊嘆了一口氣,他覺得何愷太理想化了,想要賺足以跨越階級的錢可不是說說這麼簡單的。
“我說句你可能不喜歡聽的話,闞雲璐和我們都不是一個世界的人,班裡的男生喜歡她的人趨之若鶩,大多數人喜歡她就是嘴上說說,或者說只是對美好事物的欣賞。有沒有可能你也只是單純欣賞她呢?”
少年何愷思忖片刻,語氣鄭重地說:“我的人生原本是地獄,她是照射在這片黑暗裡唯一的光亮。如果欣賞是對美好事物的肯定,那我願意為她付出生命。”
少年趙磊搖搖頭:“你真的瘋了,我從沒有見過你這麼瘋狂過。”
突然,少年何愷轉過臉看向成年何愷的方向,兩人目光交匯的剎那,彷彿心神碰撞,一瞬間照亮了整個宇宙。
成年何愷用手遮住頭頂強烈的光線,刺眼的日光讓他難以睜開眼睛。
“何愷……”耳邊傳來熟悉的聲音,那是闞雲璐獨特的音色。
深藍色的海里射入一道瑰麗的陽光。
墜入海中的何愷用手指勾了勾,似乎這種方式可以感受最後的溫暖。
突然,那跳躍的光線裡出現一個人影,何愷以為是眼花了。
他本應該這樣墜落的,如果沒有闞雲璐的話……
何愷緩慢睜開眼睛,輸液管裡藥水一滴一滴掉落,身旁的心電監護儀發出有規律的聲音,鼻尖是淡淡的消毒水的氣味。
闞雲璐正趴在他的病床邊,腦袋埋在手臂裡,口中一聲一聲地叫著他的名字。
“何愷……”闞雲璐嘟噥著。
何愷動了動手指,夾在指頭上的儀器摩擦著潔白的床面發出窸窣的聲音。
闞雲璐覺很輕,加上因為何愷的事情連日忙碌,已經很長時間沒有睡個完整的覺了。
她聽到聲音,很快就醒了,抬頭看到何愷睜開的眼睛,還以為是在做夢。
闞雲璐揉了揉眼睛,再看了一眼,這才確定何愷是真的醒了。
“你醒了?我去叫醫生。”闞雲璐站起身,何愷拽住她的手,嗓子裡發出沙啞的聲音。
“別走。”
闞雲璐立馬坐下,語氣關切:“你身體有沒有不舒服的地方?”
何愷坐起身:“沒有,我昏迷了多久?”
闞雲璐一向精緻的面容此刻多了幾分蒼白和憔悴,眼底下暈著淡淡的青。
“一個星期……”闞雲璐哽咽著說,“你嚇死我了。”
何愷抱住闞雲璐:“我不會離開你的,我答應過你。”
肩頭的女人發出細細的哭泣聲:“我知道你不會食言。”
何愷和闞雲璐分開一段距離,用手擦掉闞雲璐兩頰的淚水,“這幾天辛苦你了。”
“醫生說幸好刀距離心臟還有一公分,要不然我真的不敢想象會發生甚麼事情。你也是,怎麼會那麼傻?原本應該受傷的人是我……”
“如果受傷的人是你,我不敢保證在你昏迷的期間會做出甚麼事情來。”何愷說,他很清楚,假如受傷的人是闞雲璐,他一定會讓馬金來死。
“我怎麼捨得你受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