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23
為了參加同學聚會，闞雲璐回老家之後在美容院裡待了一天。
她自從出來上班之後就沒有去過美容院，這次算是臨時抱佛腳。
精緻的房間內，闞雲璐躺在床上，小巧的臉上敷著泥膜。
陪她一起來的是闞雲璐的小學同學孫莉，這家店是她在京市開的分店。
“現在想想，我真的蠻後悔結婚的。”孫莉嘆了一口氣，“雖然我老公對我也挺好的，但是我就是覺得沒有不結婚的時候自由了。”
“婚姻意味著責任，只要揹負上責任，不可能完全自由的。”闞雲璐說。
“你就挺自由的，因為沒有小孩。我記得你是和你高中同學結婚了，從校園到婚紗，多令人豔羨。”
“雖然我們認識很長時間了，但是我覺得我並不瞭解他。”自從範老師把那張寫滿她名字的試卷給了闞雲璐，這種感覺就開始在她心頭縈繞。她想起很多高中時發生的事情，有時像是突然看到了鋪墊許久的“伏筆”，產生了醍醐灌頂的感覺。
昨晚上她夢到一件事，高中時有一個週末，她來學校裡自習。那天很巧，其他同學都沒有來，除了何愷和闞雲璐。
好巧不巧的，闞雲璐那天遇上了生理期，肚子很痛，痛得她沒辦法把注意力放到學習上。
闞雲璐忘了帶止痛藥，按照以前的習慣，她都是生扛，這次也不例外。
疼著疼著，闞雲璐趴在課桌上睡著了。
再醒來的時候她發現自己課桌上多了兩袋紅糖薑茶的沖劑。
闞雲璐下意識朝身後張望，想知道是誰放的，結果發現教室只有她和何愷。
她撓了撓腦袋，總不可能是何愷放的吧？
“你知道這個是誰放在這裡的嗎？”闞雲璐問。
何愷聽到她叫自己，從書本上抬起頭：“那個是我剛才去小超市買東西送的，這個我用不到，所以就放你桌子上了。”
闞雲璐十分吃驚，她怎麼都沒想到是何愷送的。
關鍵是這兩條紅糖薑茶沖劑對於現在的闞雲璐來說簡直是及時雨。
闞雲璐忙不疊道：“謝謝。”
……
那個時候她真的沒有往別的方面想，只是當何愷和她是普通同學。
現在想想，又似乎有了別層意味。
“有時候想要了解一個人，要看他有沒有把最脆弱的那一面展現給你看。”孫莉冷不丁說。
“那按照你這樣說，何愷應該也不瞭解我。”闞雲璐說。
她在何愷面前幾乎從來沒有展示過脆弱，即使是之前生病的時候，她也沒將自己最脆弱的一面亮給何愷看。
“至於何愷最脆弱的那一面，我也沒有見到過。”
“所以說啊，你們才會產生隔閡。”
闞雲璐不太理解：“如果我把傷口暴露給他，他在上面撒鹽怎麼辦？”
孫莉笑著說：“那說明他人品不過關，趕緊讓他滾蛋。”
闞雲璐也笑了起來：“確實是這樣的……”
從美容院出來，闞雲璐感覺渾身都輕盈了許多。
她和何愷如約參加同學聚會。
原本林玥也準備來的，但是她奶奶不小心從床上摔下來了，她要回去照顧老人，就把同學聚會推掉了。
亮堂的大堂內，闞雲璐和何愷沿著過道一起走到屋內。
引入眼簾的是三三兩兩聚集的人，闞雲璐的目光在他們臉上掃過。
她下意識有點恐懼，害怕認錯人。
何愷把她的手挎在自己的手臂上，另一隻手在闞雲璐的手背上輕輕拍了拍。
“你跟著我就行。”
男人的聲音像是一注安心劑，闞雲璐緊繃的神經稍稍緩解。
迎面走來一個男人，聲音很大：“我靠，看看這是誰啊？闞雲璐！你都多久沒有參加我們的同學聚會了！”
何愷笑著迎上前：“我也好久沒見到你了，張勳。你現在接管你爸爸的店面了嗎？”
張勳笑著道：“當然，我現在都後悔上大學了，還不如初中畢業直接子承父業，還能少走幾年的彎路。”
張勳身邊的男人也笑了起來。
在闞雲璐印象中，之前和張勳玩得最好的男人是徐天天，他們像雙黃蛋一樣形影不離，但這不足以證明站在張勳旁邊的就是徐天天。
何愷轉向他，把早就準備好的明信片遞給張勳身邊的男人：“徐天天，你還記得我嗎？這是我的名片，我現在在杭市創業。”
徐天天笑道：“當然記得你，你在高中和闞雲璐可是我們班裡的兩位大學霸，男帥女美的，想忘記都不容易。”
闞雲璐道：“徐天天，你和以前沒有太大的變化。”
還是那麼有情商，愛拍馬屁。
徐天天哈哈笑了兩聲：“你也沒怎麼變。”
何愷側過臉問闞雲璐：“你想吃蛋糕嗎？”
闞雲璐點點頭：“挺想吃的。”
“走，我帶你去拿蛋糕。”
張勳嘖嘖有聲：“真恩愛啊，羨慕了。”
等何愷和闞雲璐走到聽不到他們聲音的地方，徐天天嘀咕道：“有啥好羨慕的，裝的而已。誰不知道當初他倆結婚何愷就是為了吃闞雲璐的絕戶？”
他玩弄了一下剛收到的名片，上面赫然寫著何愷創業公司的名字。
“上市公司的夫妻，表面有多恩愛，背地裡就有多齷齪。”
闞雲璐一邊和何愷一起吃蛋糕，一邊小聲問：“你不是最討厭有人攀關係嗎？名片就別給了。萬一有人想讓你介紹工作，你會為難的。”
“沒事，這點人情世故我還是能應付得來的。”何愷說，“我重新自我介紹，省得你認錯人。”
闞雲璐吃蛋糕的手頓住：“你……是為了我？”
她呆呆地看著何愷，嫣紅的唇邊殘留著一點雪白的奶油，怔愣得有點可愛。
“嗯。”何愷笑著用手指把闞雲璐唇角的奶油擦掉，眼中是他不知道的柔和。
闞雲璐這才收回眼神。
很快，看到何愷和闞雲璐回來，不少人擁上前，詢問何愷的近況。
“何愷，你現在是咱們班裡最牛逼的人。想當初誰能想到你居然能混到上市公司總經理的位置啊。”
“對啊，以前只知道你學習成績好，但是你的家境，其實是我們班裡最差的。能有今天的成就，也算是‘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了……”
“你和闞雲璐結婚，算是天作之合。”
……
何愷笑道：“你們說得對，但是忽略了一個重要因素。我能有今天的成績，和闞雲璐離不開關係。如果沒有她給我當指明燈，我是沒有那麼強烈的動力的……”
大家紛紛把注意力重新放到闞雲璐身上，就像高中時那樣。
“確實，有個這麼優秀的老婆，想不努力都不行。”
“我其實還蠻想知道的，你們是甚麼時候曖|昧上的？按理說，高中的時候何愷明顯就是單相思，當時闞雲璐可是有不少人追呢。”
闞雲璐問：“甚麼單相思？”
有人笑道：“你還不知道嗎？何愷高中的時候就喜歡你啊，他經常上課關注你，我們都知道啊。”
“對啊，他喜歡你早就人盡皆知了，恐怕只有你自己不知道吧。”
何愷的一個高中室友道：“以前上資訊課不是按照排名分配座位嗎？何愷每次都是和闞雲璐的名次捱到一起，我覺得能控分到這種程度真的太厲害了。闞雲璐名次提高何愷也會跟著提高，闞雲璐名次下降了何愷也會跟著下降。而且上資訊課前何愷會提前一晚把要穿的校服熨燙妥帖，上課之前還會重新把臉洗乾淨。我和另外幾個室友經常覺得他是在孔雀開屏哈哈哈……”
“你這樣說，我也想起一件事。有一次何愷回到宿舍之後非常興奮，他把整間宿舍的門窗、地板全都擦了一遍，還把我們的髒衣服都拿去洗了。後來才知道，那天是闞雲璐生日，她送了他一顆糖。何愷以為闞雲璐是隻送給了他，其實班上每個人都收到了哈哈哈……”
何愷道：“這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你們不提我自己都忘記了。”
大家紛紛笑了一番。
闞雲璐卻不知為何，聽到這些她不知道的事情，心裡很難受，鼻子酸酸的，眼圈都紅了。
她看向身旁偉岸高大的男人，心中有種愧疚的感覺。
在那些她不知道的時間裡，何愷竟然默默地喜歡了她這麼久嗎？
為甚麼所有人都知道何愷喜歡她，她卻不知道？
當初她和何愷結婚，是因為有不得已的理由，當時的何愷知道自己實際上是被利用的那一方嗎？
這一連串念頭在闞雲璐腦袋裡冒出來，讓她沒辦法思考。只能把手緊緊地抓住何愷，像是靠著這種方式支撐著身體。
離開了人群回到車上，闞雲璐終於忍不住問：“你以前就喜歡我，是嗎？”
安靜的車廂內，何愷沒想到闞雲璐會突然這麼問。
他不擅長表達感情，他也不知道真正恩愛的夫妻是怎麼生活的。他只知道他不能失去闞雲璐，所以一言一行都小心謹慎，生怕讓闞雲璐不開心。
這是闞雲璐第一次直白地面對他們的感情，這一聲質問對何愷來說來得太晚了。
“我喜歡的人只有你，從高中到大學，從大學到現在……”
“你為甚麼沒有告訴我？”闞雲璐的聲音有了一絲哭音，“我一直以為你根本不喜歡我，所以我才提了離婚，讓我們變成今天這個樣子。”
如果這中間有一環出了問題，他們現在可能就離婚了。
“那你喜歡我嗎？”何愷迎上闞雲璐的眼睛，“你和我離婚是不是因為不喜歡我？”
闞雲璐矢口否決：“當然不是。”
“所以你是喜歡我的，對不對？”
何愷注視著闞雲璐的眼睛，眸中似乎有種攫取人心的力量。
闞雲璐沒有回答，捧著何愷的下巴輕輕親了一下，分開後問：“你說呢？”
何愷彎起嘴角：“那你別和我離婚了，我們湊合湊合過一輩子吧。”
闞雲璐撅起嘴，“那要看你表現。”
何愷也笑：“好，都聽你的，老婆最大。”
他發動車子，車子在老舊的街道行駛，巷道內不好開車，幸好何愷車技嫻熟，有幾次都是堪堪擦著牆透過。
車子經過一段狹窄的通道，最終豁然開朗，成功匯入車流。
開了差不多十幾分鍾，闞雲璐從車窗上看到了甚麼，拍了拍何愷的肩膀。
“菲雪西餐廳還開著呢。”
何愷也看到了，問：“要不要過去看看？”
“好啊，好久沒吃過他家的牛排了，我還挺懷念的。”闞雲璐說著說著舔了舔嘴唇。
何愷笑道：“你和布布一樣，都是饞貓。”
車子平穩駛入停車場，兩人從車上下來，走到了菲雪西餐廳的門牌面前。
一位穿著工作服的女人看到何愷，立馬拔高了聲音：“何愷！我天！真的是你！我還以為我眼花了！”
何愷道：“萌萌姐，聽說這家分店歸你管了？”
李萌萌笑道：“對啊，你咋知道的？”
“我看到你朋友圈發了。”
“哦，我確實在朋友圈說過，你不說我都忘了。”李萌萌看向闞雲璐，“你是何愷的同學吧，我認得你。”
闞雲璐指了指自己，“我已經很多年沒來過這裡了，你居然還記得我的長相？”
李萌萌道：“沒甚麼奇怪的？你以前不是經常來這裡吃飯嗎？”
闞雲璐又問：“你和何愷是怎麼認識的？”
“看你們一起來這裡，你們應該修成正果了吧？那我就說了啊。”李萌萌看了一眼何愷，“他高中時每天來這裡做兼職的事情，那時候我們是同事。”
闞雲璐看了何愷一眼：“你以前在這裡做兼職？”
何愷點點頭：“我當時除了資助人給的錢，完全沒有其它經濟來源，為了能減輕資助人的負擔，所以每天都會來這裡打工。”
“這也不怪他，他之前就是個悶葫蘆。”李萌萌笑道，“我要不是會察言觀色，根本不會發現這小子喜歡你。你知道嗎？他兼職的時候只要遇到你來這裡吃飯，整個人工作的時候就特別興奮，要是給他屁股後面插根尾巴，那尾巴指定搖上天！”
闞雲璐戳了何愷一下：“是嗎？那我怎麼沒看到過你？”
李萌萌搶答：“他精著呢，藏在角落裡偷偷觀察你。”
闞雲璐哈哈笑了起來。
在西餐廳吃完飯，闞雲璐有點撐，讓何愷陪著她在路邊散步。
夕陽下，兩人的倒影並排而立，時間彷彿慢了下來，在兩人一言一語中流淌著。
人在幸福的時刻會忍不住想要定格時間，只可惜時光不會為任何人停留。
“闞雲璐！”身後傳來一道陌生的聲音。
何愷和闞雲璐同時駐足。
面前站著一個穿著黑色衣服的男人，在看到她的臉之後，那人嘴角浮起奇怪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