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6
這兩人是何愷的父母何田華和張曉。
結婚這麼多年，何愷和父母保持著微妙的關係，闞雲璐能感受到何愷對父母的冷漠，但何愷從沒有說過他家裡的事情。
何愷甚至從不讓闞雲璐和父母單獨相處，也不讓何田華和張曉私自加闞雲璐的聯絡方式。就連稱呼方面，何愷也是讓闞雲璐喊他們“叔叔”“阿姨”。
當初何愷的父母還因為這件事和何愷大吵了一架，但何愷在這件事上非常倔強，堅決不肯鬆口。
闞雲璐只知道何愷每個月會給父母匯一筆生活費，數量不多，但肯定能滿足兩個人富裕的日常生活。
聽到張曉的話，闞雲璐笑了笑：“我聽何愷的。”
何愷繃著臉皮，落在褲子旁邊的手緩慢收緊——這些全都落在闞雲璐眼底。
闞雲璐走上前，假裝不經意地牽住何愷的手，她笑道：“阿姨，你和叔叔想來杭市玩我們當然歡迎啦。要不你們就住客房吧，這樣比較方便。”
何愷冷聲：“不行，這附近有酒店，他們可以住酒店。”
何田華臉上的表情很不好，他忍住翻湧的怒火，道：“雲璐都知道體諒一下我們兩個老人家，你這個做兒子的，就忍心讓父母去酒店住嗎？我真不知道怎麼養出你這麼一個冷心冷肺的兒子，一點兒也不孝順！”
何愷緊緊抿著唇線，平時一向情緒穩定的他很少表現出這麼明顯的情緒。
“你們不能住在這裡。”何愷非常篤定地說。
張曉見他不肯讓步，語氣悲慼：“我和你爸都一把年紀了，一路上累得不行，來杭市就只是想看看你們倆，順便旅個遊。我們是和你有血緣關係的人，又不會害你。”
“我說了不行就是不行。你們去住酒店，酒店的條件不會差。”
何田華看到何愷這麼不近人情，氣得鼻子裡直喘氣，他眼珠子瞪得老大，剛想開口卻被張曉攔住。
張曉道：“算了，不住在這裡就不住在這裡，那你幫我和你爸安排一下酒店吧。”
闞雲璐聽她這樣說，立馬道：“我來安排。”
把兩位老人安置好，直到回到家，何愷的臉色都不太好。
闞雲璐以為何愷是因為父母不打一聲招呼就來杭市生氣，出聲安慰：“阿姨和叔叔也只是想來這邊玩幾天，你不用太在意了。”
何愷知道她在中間夾著也不好受，道：“抱歉，因為我爸媽的事情，讓你跟著忙前忙後。”
原本兩人一起去吃了西餐，心情都還不錯，要不是突然殺出來的這兩人，現在他們應該已經睡覺了。
闞雲璐倒沒有把這件事放在心上，她道：“沒甚麼，我又不累。”
“明天你不用陪著他們旅遊，我陪著他們就好。”
“你不是說還有工作要忙嗎？”闞雲璐有些擔心何愷連軸轉、忙不過來。
“工作我會交給助理。”
既然何愷都這樣說了，闞雲璐就沒有繼續問。
“今天好好休息。”她說。
“好。”何愷嘴上這樣說，但聽起來並不輕鬆。
·
早上，闞雲璐還沒有醒，模模糊糊聽到何愷起床的聲音。何愷踩著拖鞋走到衛生間洗漱，然後走到她身邊，在她額頭上輕輕印上一個吻。
那個吻有著微涼的觸感，有著牙膏的清甜。
過了差不多一個小時，闞雲璐才自然醒來。
她下意識摸了摸額頭，上面殘留的觸感早就消失，闞雲璐心裡升起奇怪的感覺。
何愷很少表現出對她的依賴，最近卻偶爾流露不捨的情緒。
那這場婚姻也不是一點愛意都沒有的吧？
闞雲璐苦笑，沒想到在這件事上自己會這麼敏感。
她踩著拖鞋在家裡轉悠了一圈，何愷果然出門了，這個家現在只有她一個人。
沒多久，小姨發起了視訊通話。
闞雲璐點了接聽：“喂？小姨？”
小姨的聲音從手機裡傳來：“璐璐，早餐吃了嗎？”
闞雲璐拿著手機走到客廳：“沒呢，剛起床。”
陸瑤壓低聲音：“何愷現在在家裡嗎？”
她弄得神神秘秘，闞雲璐問：“小姨，你有啥就說啥吧？就別賣關子的。”
“我找了一個大夫要了一份偏方，能幫助女方更好受孕。我早就把藥抓好了，昨天已經寄給你們了，這兩天你差不多就能收到了。”
闞雲璐一時不知道該從那句話吐槽：“小姨，你在瞎說甚麼呢？”
“哎呀，你和何愷都結婚這麼多年了，一直也沒生個一兒半女的，我擔心嘛！”
“我們倆有做避孕措施的，又不是我們身體有問題。”闞雲璐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先不提正在離婚的事情，“你就別瞎操心了。”
“這怎麼能算瞎操心呢，我和你姨夫是真心希望你和何愷能過得更幸福。”陸瑤說，“你們該有個小孩才對，小孩是夫妻倆的粘合劑。”
“小孩沒有做錯甚麼，不應該承受這麼多。如果我將來決定要生孩子，也是得在確認我和孩子父親的感情足以保證一個幸福家庭的前提下。”闞雲璐一本正經地說。
“好好好，就你主意大。”陸瑤停頓了一下，“不過，你們為甚麼要避孕呢？你們也都二十八九了，也該有自己的小孩了。”
“我們倆工作都忙……”闞雲璐撒謊道。
“你找個清閒一點的工作嘛。”
闞雲璐有點不耐煩：“行了，小姨你就別操心了。沒啥事我掛了啊？”
掛上電話之後，闞雲璐又給林玥去了一個電話。
對面幾乎秒接：“早啊寶。”
闞雲璐笑道：“家裡沒人，你有時間要不過來找我玩？”
“今天沒時間吶寶，我中午有個相親。”
闞雲璐忍不住八卦起來：“好啊，這個男生基本情況怎麼樣？”
“挺好的，９２本碩，年薪百萬，不過比我大三歲，看照片長得也挺板正的。”林玥頓了頓，“不過我總是會冒出一個疑問，他條件這麼好，按照正常情況，不是應該早就被被人搶走了嗎？”
闞雲璐思忖了一下：“按道理說是這樣的，但也不絕對……”
“見了面再說吧，感覺網上聊再多都不如線下見一面。”
“這倒是真的。”闞雲璐說。
“羨慕你啊。”
“我有甚麼好羨慕的？我馬上就離異了。”
“你離不了的。”林玥笑了笑。
闞雲璐不太理解，還想刨根問底問個清楚，對方掛了電話。
“怎麼會離不了呢，”闞雲璐呢喃，“何愷已經在看離婚協議書了……”
·
晚上七點何愷回來了，他的眉眼能看出來有淡淡的疲憊，連腳步聲都是拖沓的。
發現闞雲璐坐在客廳沙發上看電視，何愷道：“我回來了，你吃過晚飯了嗎？”
闞雲璐道：“剛吃過，你呢？你和叔叔阿姨應該吃過了吧？”
“嗯，吃過了。”
“你們有出去玩嗎？”闞雲璐問，“明天計劃去哪裡？”
“去了，他們年紀大了，明天要在酒店休息一下。”何愷換好了鞋，徑直朝衛生間的方向走，“我先去洗個澡。”
何愷從闞雲璐身邊走過，闞雲璐有點心疼地看著他的背影。
他今天看著挺累的，雖然這個人嘴上不說。
何愷洗好了澡就去了書房，闞雲璐端著剛切好的西瓜在書房外敲了敲門。
“進。”
闞雲璐進入書房，布布跟在她身後也走進了房間。
“我切了點兒西瓜，你餓了可以吃點。”闞雲璐把果盤放在何愷手邊桌子的空位上。
“我明天要去公司裡處理一些事情，要是我爸媽來找你，你就假裝出去玩了，沒必要理他們。”
“好。”
闞雲璐點點頭。
第二天，闞雲璐知道何愷很早就走了。
她在家裡練瑜伽，突然聽到門口傳來門鈴聲。
闞雲璐想起何愷囑咐的話，走到貓眼朝外看了看，竟然真的是何田華和張曉。張曉表情侷促，何田華站在她身後揹著一個袋子，不清楚裡面裝的甚麼。
闞雲璐下意識屏住呼吸，慢慢走到臥室。
突然，手機響了起來，是一個陌生號碼，但歸屬區域是京市。
闞雲璐點開，假裝甚麼都不知道。
“喂？請問您是哪位？”
“我啊，何愷媽媽。”
“原來是阿姨，您今天沒有出去玩嗎？”
“沒有，我和何愷爸爸想來看看你。”
“阿姨，不太巧，我今天找我朋友玩了。”
“是這樣啊，”張曉語氣中明顯有些不悅，“我看你車子沒開走……”
“我朋友早上來接我的。”
“好吧，那你們玩吧，等你有時間我們再來看你。”
“好的阿姨，拜拜。”
掛上電話，闞雲璐鬆了一口氣。
還真被何愷說中了……
她在家裡打掃衛生，把床單被罩全都換成嶄新的一套。
收拾了一堆垃圾，闞雲璐下樓丟垃圾，剛轉身，突然有兩個中年人從一旁的角落裡冒出來。
“雲璐，沒想到你在家裡呢。”
從聲音和體貌，闞雲璐認出這兩人是張曉和何田華。
何田華身邊依舊拎著一個口袋，鼓鼓囊囊的。
“叔叔阿……阿姨……你們怎麼在這裡？”
張曉：“我們原本想等你回來的，沒想到你這麼早就回家了。”
“……”
短暫的沉默之後，闞雲璐只能順著她給的臺階下來，“是的，我提前回來了。”
何田華道：“有時間嗎？我們就是想來看看你。”
闞雲璐：“要不我們一起去屋裡吧。”
三個人一起上了樓。
闞雲璐道：“叔叔阿姨，今天何愷不在家，你們有甚麼想吃的和我說，我讓阿姨來做給你們吃。”
“不用不用，我來做飯就可以。”張曉說，“你嫁給何愷這麼多年，我還沒有給你做過飯呢。何愷對你實在是太寶貝了，我們平時想見你一面，他都不讓。”
闞雲璐笑道：“阿姨說笑了，何愷這樣做是因為我的身體不適合見太多人。”
何田華把隨身帶的袋子打來，開口：“雲璐，我和何愷媽媽在老家種了一些野菜，曬乾了很好吃，這是專門給你們的。”
他把袋子開啟，乾菜的清香撲面而來。
這些都是農村才能見到的玩意兒，想在城市裡買一般要花很大價錢。
“謝謝叔叔阿姨。”闞雲璐笑得甜美。
不過她奇怪的是，為甚麼昨天何田華沒有把這些東西交給何愷，反而選擇單獨交給她？
“今天何愷去上班了吧？”張曉問，“昨天我就讓他該忙甚麼忙甚麼，不用非陪著我倆。要是因為我們耽誤了他的工作，太不應該了。”
“他也是想陪陪你們。”闞雲璐說。
張曉立馬道：“馬上就到午飯時間了，阿姨給你做午飯吧，正好咱們三個一起吃頓飯。”
“不用的阿姨，我已經給孫媽發了資訊了，讓她過來給我們做午飯。”
張曉擺擺手，臉上笑紋氾濫：“不用費這個事，我可以做的。”
何田華道：“你阿姨做飯挺好吃的。”
見兩人這樣說，闞雲璐只能為難地接受。
一頓飯吃下來還算和諧。
下午張曉和何田華就離開了，留下摸不清頭腦的闞雲璐。
她不知道張曉和何田華為甚麼突然這麼熱情，但也不想太冷落兩位老人
但是何愷對父母的態度又擺在眼前，她很清楚自己要選擇相信何愷。
所以始終留了一份戒心。
晚上何愷回家，闞雲璐把今天發生的事情告訴了他。
何愷一邊摘下領帶一邊問：“他們沒有說別的嗎？”
“沒有，但我總感覺他們在藏著掖著甚麼。”闞雲璐說。
“要是後面再發生這種事，你直接給我給我打電話，我來應付他們。”
何愷走到闞雲璐面前，繼續道：“我父母的事，給你添麻煩了。抱歉，是我的問題。”
“有些東西是割不斷的，我也從來沒有想過真的可以和你的原生家庭割裂開來。”闞雲璐走上前，“你不喜歡你父母，其實可以直接和我說的。”
何愷一直是這樣，很少向闞雲璐袒露心扉。
他的內心世界對於闞雲璐而言，始終是一片深不見底的黑色。
何愷嘴唇動了動，最終還是選擇了沉默。
闞雲璐在心中嘆了口氣。
何愷從未真正向闞雲璐開啟內心。
以後應該也沒有機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