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5
三日後。
闞雲璐的面孔識別障礙病情穩定了一些，她看到陌生人的面孔基本上沒有出現“融化”的現象。由於還處於試用期，闞雲璐不敢請太長時間的假，稍微穩定後就回了公司。
看到闞雲璐，單瀟瀟關心地問：“雲璐，聽說你生病了，現在怎麼樣了？”
“好得差不多了，你最近工作應該挺忙的吧？”
“是有點，你知道趙婉麗的事情吧？她被公司辭退了。”
“這麼快嗎？”闞雲璐知道趙婉麗肯定會離開公司，不過她沒想到會這麼迅速。
“盧董聽說了你和趙婉麗之間的事情，二話不說就辭退了她。公司的規章制度不允許員工違法亂紀。趙婉麗蓄意傷人，盧董肯定不會留她的。之前盧董就對趙婉麗不太滿意，覺得她心思陰沉，不適合留在眼皮子底下。各種因素疊加下，公司便辭退了她”
“原來是這樣。”
“那天趙婉麗走的時候，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的，但是盧董和盧總沒有改變主意。”
“正常人都不會容忍這樣一個人留在身邊的。”
單瀟瀟又問：“趙婉麗傷害你，你會告她嗎？”
闞雲璐笑了笑：“我當然會使用法律手段維護自己的權益，她也該長長教訓。”
“我以前就不是很喜歡她，”單瀟瀟道，“你不知道，以前沒有你，她就把心思全都放在和我耍心眼子上。每次盧董或者盧總多誇我幾句，她就開始搞么蛾子，我受夠了她，但是也沒辦法。這個工作本身我還是很滿意的，唯一不滿意的就是這個同事。”
在這樣一個小心眼的人身邊工作，可想而知單瀟瀟之前的日子過得有多辛苦。
“沒事了，反正以後趙婉麗不會在這裡了。”
單瀟瀟臉上露出笑容：“你說得對。”
請了四五天假，公司裡堆積了很多活，忙起來時間過得很快，轉眼就到了下午。
盧傲從外面回到公司，看到闞雲璐，詢問了一下她的燒傷情況。
“這個趙婉麗，我看出來她喜歡拜高踩低，沒想到表現得這麼明顯。”盧傲打心底裡覺得很吃驚。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闞雲璐道。
“趙婉麗走了也好，正好你代替她的位置。不過，趙婉麗走的時候我聽她說你有精神疾病，叫甚麼面孔識別障礙，這是真的嗎？”
盧傲看著闞雲璐的眼睛，單瀟瀟聽到他這樣問，立馬道：“趙婉麗瞎說的吧，她這種人說的話可不算數……”
闞雲璐倒十分鎮靜，她早就料到趙婉麗會把這件事捅到盧家父子面前。
“是的，我確實有面孔識別障礙，但自認為沒有影響到工作。如果您覺得這是個障礙，我也尊重銘創集團的決定。”
她說話時眼睛一眨未眨，胸口甚至沒有半分起伏，表現出來的自洽和隨意令盧傲佩服。
原本以為闞雲璐會努力自證，誰知她竟如此氣定神閒，彷彿無論面對甚麼事，都能坦然接受。
“闞小姐，這是看不上銘創的意思？”盧傲反問。
闞雲璐道：“當然沒有，我很喜歡這個工作，但是公司和員工是雙向選擇。”
“公司的決定就是讓你代替趙婉麗的崗位繼續留在銘創發展。”盧傲一錘定音。
闞雲璐眼中流露錯愕的神情，“您的意思是？讓我留下？”
“當然，你各項能力都很不錯，公司沒有拒絕人才的道理。”
闞雲璐笑了笑：“謝謝盧總。”
“我們年齡差不多，你沒必要‘盧總’‘盧總’地叫我，叫我‘盧傲’就行。我一直都是支援公司內‘去職級化稱呼’的。還是叫我名字吧，比較有人情味。”
闞雲璐笑了笑：“好的。”
等盧傲離開了，單瀟瀟戳了一下她的肩膀，小聲嘀咕：“剛才嚇死我了，我還以為他會介意你的臉盲症呢。”
“我也沒想到盧傲會同意我留在公司。”
“你很幸運，有的公司可能會辭退你。”
闞雲璐：“嗯，我原本也以為自己會被辭退，但是盧傲留下了我，就說明我不是一無所長。”
快下班的時候，闞雲璐突然收到何愷的微信。
看到何愷的頭像，闞雲璐先是一愣，一開始還沒反應過來是誰的微信。
因為這算是何愷第一次用微信和闞雲璐聯絡。
【何愷：我今天下班正好經過銘創，要不我去接你吧】
闞雲璐看著資訊發了一會兒呆。
她認真打字。
【闞雲璐：OK】
原以為何愷就不會再和她聯絡，沒想到何愷很快又發了一條資訊。
【何愷：[好滴.jpg.]】
看著手機裡何愷發來的表情包，闞雲璐噗嗤一聲笑出來。
何愷發的表情包是隻小狗，小狗跳起來轉了一個圈，然後比了一個“OK”的動作。
這個男人到底在可愛甚麼？
一旁的單瀟瀟聽到她的笑聲，歪過頭問闞雲璐：“你在笑啥呢？”
闞雲璐忙把手機翻一個面：“沒甚麼。”
單瀟瀟盯著闞雲璐臉上的表情，一臉諱莫如深：“你這個表情，怎麼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闞雲璐笑了笑：“甚麼？”
“特別像我高中的時候，被老師抓到我和我男朋友談戀愛的樣子。”
闞雲璐：“……”
單瀟瀟回憶起來：“當時我和我男朋友偷偷發資訊，被班主任抓包了，班主任問我們在幹甚麼，我男朋友當時就是你現在的表情。”
闞雲璐忍不住八卦一嘴：“那你當時的男朋友現在還在你身邊嗎？”
“在的啊，我們已經準備年末訂婚了。”
聽到這個好訊息，闞雲璐忍不住道：“哇塞，祝福呀，你結婚了一定要邀請我。”
“當然，”單瀟瀟道，“你可跑不掉。”
突然，單瀟瀟看了一眼電腦上的時間：“下班了下班了。”
闞雲璐想起甚麼，在手機上給何愷趕緊發了一條資訊。
【闞雲璐：我下班了】
【何愷：我已經在你們公司樓下了】
【闞雲璐：我馬上下去】
闞雲璐從椅子上坐了起來，聲音中沾著笑意：“我也要下班了。”
“看你這麼高興的樣子，是你老公來接你了吧？”
闞雲璐一愣：“你怎麼知道的？”
單瀟瀟笑道：“上次我們去聚餐，你先生不是也來接你了嗎？我在後面看到你先生把外套披在你身上。光從背影上看，你們倆真挺般配的。”
闞雲璐笑了笑：“謝謝。”
幸福的感覺像一個氣球在闞雲璐胸腔中膨脹。
闞雲璐挎起包快步走到樓下，遠遠的，就看到何愷的奧迪A8停在路邊，漂亮的漆身倒映著對面的高樓。
何愷從車窗的方向看向闞雲璐，伸出手招呼。
“老婆。”
闞雲璐一愣，這還是第一次何愷喊她這個稱呼，她的臉唰得紅了。
四周的人紛紛把目光看向兩人。
闞雲璐繞到副駕旁，開啟副駕的門，繫上安全帶：“你怎麼突然喊這個稱呼了？”
何愷看她把安全帶繫好，緩慢發動車子。
“你不是說我總是直呼其名嗎？我看別人都是這樣稱呼他們媳婦的。”
聽到“媳婦”兩個字，闞雲璐臉更紅了。
其實都是最尋常的稱呼，但是因為是第一次聽到何愷這樣稱呼她，闞雲璐心底感受到一點淺淡的甜蜜。
雖然這點甜蜜推遲了太長時間。
“我最近發現一家西餐廳，帶你去嚐嚐。”何愷按照導航的提示左轉彎，“他家的牛排還不錯。”
“你吃過？”
“吃過一次，”何愷道，“我記得你喜歡吃嫩牛排，上次我專門點了一份嚐了一下，還可以。”
聽他這麼說，闞雲璐還真有點小期待。
車子在路上平穩駛去。
到了餐廳，侍應生早在門口等著，迎著兩人走進去。
看樣子何愷是提前預約好的。
餐廳內光可鑑人，人不多，十分清幽雅緻。
“請這邊走。”侍應生在前面引導著，何愷和闞雲璐緊隨其後。
坐下之後，闞雲璐看了一眼選單，點了幾份自己感興趣的美食。
“對了，她不喜歡吃蒜，她的那份儘量不要加蒜。”何愷對侍應生囑咐。
侍應生點頭：“好的，先生。”
等菜的間隙，闞雲璐道：“最近公司裡還忙嗎？”
“忙，”何愷言簡意賅地說，“你呢？”
“我雖然也忙，但沒有你這麼忙。”闞雲璐道。
“離婚協議書我看了，可能還有幾點要和你溝通一下。”
“嗯，找個晚上空閒的時候，我們交流一下。”
“最近我們晚上好像沒有甚麼空閒的時候。”何愷面不改色地說，喝了一口水。
闞雲璐：“……”
這陣子他們每天晚上都在做|愛，確實分身乏術。
她懷疑某人在暗示甚麼。
“你像以前一樣，禁慾一點，我們就沒有那麼忙了。”闞雲璐也喝了一口水。
從外人的角度看，兩人表情都很正經，討論的話題卻是和房|事息息相關。
侍應生先是上了一道櫻桃淬綠的開胃菜，闞雲璐拿起筷子夾了一顆櫻桃放在面前的餐碟裡。
很快牛排也端上了桌。
剛炙烤好的牛排滋啦冒油，散發著淡淡的香氣。
闞雲璐拿起刀叉，動作熟練地切割著，表情專注。
她抿了抿唇，咬了一塊牛肉。
牛肉很鮮嫩，肉質的口感包含著層次，爽滑中又有幾分嚼勁。
“確實還可以。”闞雲璐說，“你的品位不錯。”
何愷彎唇：“你喜歡就好。我記得你高中的時候最喜歡去昌明街的菲雪西餐廳吃牛排，和那家比起來怎麼樣”
“略遜於菲雪家的牛排，但也已經是我在杭市吃到比較不錯的牛排了。”闞雲璐非常客觀地評價。
突然她想起甚麼，闞雲璐睜大眼睛看向何愷：“你怎麼知道高中我喜歡去菲雪西餐廳吃牛排？每次我都是和林玥偷偷去的。”
高中的時候她和何愷很少交流，這個人怎麼會知道她的愛好……
何愷一時語塞，明顯在隱瞞著甚麼：“我有一次路過那家西餐廳，看到你和林玥進去吃飯。”
闞雲璐一下子就抓住他言語中的邏輯漏洞：“看到我進入西餐廳，也不能證明我喜歡吃牛排吧？”
幸好侍應生及時端來牛尾湯，何愷拿起勺子給闞雲璐盛湯，“你嚐嚐這個，是他家的新品。”
闞雲璐一邊喝湯一邊說：“我記得高中的時候你是個沉默寡言的人，我們偶爾眼神接觸，你很快就轉過臉，好像我的視線帶著針刺似的。當時我覺得挺奇怪的，感覺你好像不是很喜歡我。”
有一次上體育課，綠色橡膠跑道上，闞雲璐身穿白襯衫和藍色短裙，扎著高馬尾，戴著遮陽帽，和同學靈巧地揮動著球拍。百褶裙襬在動作間綻放，像是盛開的花瓣。
中場休息的時候闞雲璐一邊喝水一邊張望，正巧看到正在操場看臺上休息的何愷，兩人目光接觸，何愷立馬別過臉看向別處，搞得闞雲璐一頭霧水。
“怎麼會，你想多了，我不可能不喜歡你。”何愷道。
那次體育課，何愷躲在看臺棚下的陰影裡，目光始終停留在不遠處的闞雲璐身上。
平時一向謹慎小心的何愷，只有此刻才敢肆意地注視著闞雲璐，彷彿吸引他的是精彩的對打，而不是參賽的選手……
他眼中的闞雲璐，馬尾飛揚，身上反射著日光，呈現霧一般的朦朧，像是冬日溫暖的陽光，讓人不倍感溫暖。
闞雲璐笑了笑：“也對，當時班裡喜歡我的人有很多，你沒有理由討厭我。”
何愷道：“那你當時喜歡的男生是誰呢？”
闞雲璐：“……你怎麼和這個話題過不去了？趕緊吃吧。”
何愷笑了笑，喝了一口飲料。
闞雲璐也忍不住笑出聲，既覺得何愷莫名其妙，又覺得此刻的場景是難得的溫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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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週末，你要去公司嗎？”
隨著電梯門開啟，闞雲璐隨意地問起。
何愷道：“不去，我在家線上辦公。”
闞雲璐遠遠看到家門口站著兩個人，一高一矮，一男一女，但她不太清楚這兩人的身份。
何愷看到面前的人，愣了一下。
看到闞雲璐和何愷，女人走上前拉住闞雲璐的手，聲線帶著幾許蒼老：“璐璐，我和何愷他爸想來杭市住幾天，你們倆應該不介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