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8
偌大的會場,趙磊和幾位客戶推杯換盞,氣氛很輕鬆。
“今天何總沒在,我還挺好奇的,以他這麼追求完美的性格,他老婆是不是也是一個很優秀的人?”一個男士問。
“哈哈哈我們都沒見過何總太太,不過趙總應該見過吧?”另一個男士饒有興趣地問。
“我不僅見過,還和她是高中同學呢。”趙磊語氣中有點驕傲,對擁有較為親近的關係感到開心。
其中一人很吃驚:“這麼巧?”
趙磊道:“何太太本身很優秀,大學是在京市最高學府讀完的,那個時候的何愷還是個無人問津的大學生。我一直都覺得何愷配不上她。不過,何太太身體不好,所以才很少露面。”
“原來是這樣,那他們關係是不是不太好啊?”一個男人饒有興趣地問。
“你怎麼會這樣想?”趙磊聽到這裡注意力高度集中,這種謠言一般不會是空xue來風。
“瞰凱集團是一家上市公司,多少人都在關注著公司高層的一舉一動,尤其是作為瞰凱總經理的何總。他的家事和公司的發展掛鉤,我們自然也都會多關注一些,趙總你說是不是?”那人笑了笑,試圖用友好的方式掩蓋消失的邊界感。
趙磊挽唇,陰奉陽違:“那倒也對。”
“外界其實對於何總和他的太太早就有諸多傳言,說兩人關係不睦、感情破裂。常言道‘家和萬事興’,若何總家裡每日爭吵不斷,我想他能放在公司發展上的精力也是有限的。”
趙磊知道何愷正在和闞雲璐鬧離婚,此刻還真不知道該如何解釋。
他們兩人現在確實關係不睦,將來要是離婚了,豈不是坐實了傳言?
尤其是他們的客戶,會因為何愷的婚姻對他的能力打上一個問號。
雖然社會在發展,離婚率居高不下,但大家對離異人士的有色眼鏡還沒有完全摘除。
“何愷很愛他的妻子。”趙磊說。
眾人嘖嘖有聲,似乎不是很相信。
突然,業務聯絡的群裡突然冒出一條資訊,迅速吸引了大家的視線。
只見何愷冷不丁在群中丟了一個表情包。
那是一隻兔子形象的卡通人物,正張著大嘴,一閉一合地喊著“老婆!”
眾人登時傻眼了,這和何愷平時高冷的形象很不相符。
“何總是不是發錯人了?怎麼發我們溝通群裡了?”一個客戶問。
剛剛有人把他們聚餐的照片發到群裡,導致溝通群浮到了最上面。可能因為這一點,何愷才會發錯群。
趙磊笑了笑:“顯然正是如此。”
看著那個興奮的兔子卡通形象,能想象出私下裡何愷和妻子聊天的場景——叫“老婆”叫得還挺歡。
眾人中的單身狗莫名羨慕:“看樣子傳聞和現實有點出入啊,何總這聲‘老婆’喊得還挺幸福的。”
“那確實,我和我老婆結婚四五年了,平時沒事根本不聯絡的,更不可能發這種甜甜蜜蜜的表情包。”
謠言不攻自破了。
發現已經過了撤回時間,趙磊給何愷趕緊發資訊。
【趙磊:你表情包是不是發錯人了?怎麼發客戶群裡了?】
而另一邊,看到訊息的何愷這才發現此事。
昨天晚上吃飯時闞雲璐提了一嘴不喜歡公司裡提供的下午茶,因為那些小蛋糕和飲品都不健康。何愷剛聯絡了一家做定製動物奶油蛋糕的甜品店,定製了一份小蛋糕準備送到闞雲璐上班的公司裡去,所以才發了那個張著嘴喊老婆的兔子。
發之前何愷還做了一會兒心裡建設,好不容易建設完了又發錯了人,還給發到了客戶的群裡。
何愷:“……”
【何愷:嗯,發錯了】
【趙磊:你挺悶騷啊,平時看著一個屁都放不出來的人,對著人闞雲璐就一口一個“老婆”啦。早幹嘛去了?老婆都快跑了!】
【何愷:你閉嘴】
【趙磊:還不讓我說了】
何愷直接把趙磊設定成訊息免打擾,並刪除了聊天資訊記錄。
這下清淨了。
他重新點開闞雲璐的頭像,瀏覽了一下她的朋友圈。
闞雲璐的朋友圈裡沒有他的身影,甚至他們結婚的時候闞雲璐也沒發過。
闞雲璐的分享欲並不少,她平均一週會發一條朋友圈,記錄自己的日常生活。
那些鮮活的照片裡,闞雲璐的眼睛放著光,笑意溫暖昂揚,連頭髮絲兒都是快樂的。
不過,這些快樂都和何愷無關。
他能理解闞雲璐想要離婚的心理,他除了能給她錢以外好像給不了其它的甚麼,而錢又不是闞雲璐所缺少的。
當他擁有的不是對方需要的,那他和一無所有沒有甚麼區別。
在這段感情裡,何愷是乞丐。
【何愷:我定製了一個小蛋糕,下午三點會送到你們公司】
【闞雲璐:怎麼突然給我買蛋糕?】
【何愷:當作下午點心,墊一下肚子】
【闞雲璐:是水果蛋糕嗎】
【何愷:是,芒果草莓的】
闞雲璐看著訊息揚起嘴角,何愷也不是完全不瞭解她,還知道她喜歡的水果是芒果和草莓。
單瀟瀟好奇地問:“笑甚麼呢這麼開心?”
闞雲璐立馬收起喜色,“有這麼明顯嗎?”
“嘴巴都快咧到後腦勺了,”單瀟瀟道,“你說明顯不明顯?”
闞雲璐笑道:“我先生給我點了一份小蛋糕。我不太喜歡公司裡提供的下午茶點心,太甜了。”
“嗯,我也覺得,公司裡的甜品供應商一直是這家,確實很甜,吃多了對身體不好。”
“他給我點了水果蛋糕,到時候我們一起吃。”
“你老公對你可真好。”
身後突然傳來盧傲的聲音:“你們在聊甚麼呢這麼開心?”
闞雲璐唇畔勾起笑意:“我們在說下午茶的事情。”
“公司提供的下午茶你們還滿意嗎?”盧傲順勢問道。
單瀟瀟道:“我們都挺滿意的,不過處在身材管理期的人可能不會喜歡甜食。”
“這很好解決,之後我可以讓行政人員多采買一些低糖低卡的水果,這樣就可以照顧身材管理的人。”
單瀟瀟:“盧總你這也太善解人意了,有您這樣的領導是我們的幸運。”
盧傲把目光轉向闞雲璐,問:“你覺得怎麼樣?”
闞雲璐沒想到盧傲會專門問她,她愣了一秒後道:“當然很好呀,謝謝盧總這麼體貼我們。”
盧傲得到滿意的回答,點點頭:“那等會兒我就安排下去。”
闞雲璐又看了他一眼:“盧總您找我們是不是有甚麼事?”
盧傲被她提醒,笑道:“差點忘了,我確實是有事找你。上次開會時說的關於東南亞業務拓展的事情,你有大致的思路了嗎?”
闞雲璐道:“有了,我結合公司之前的海外拓展經驗做了一個簡單的專案規劃。”
“可以,你等會兒發我一下。”
“嗯。”
等盧傲走了,單瀟瀟道:“雲璐你也太優秀了,昨天剛提的事情你今天就能輸出階段性成果了。”
“我不喜歡拖延,事情早完成早解脫。”
“這是一個好習慣,但我就做不到。”
“你也很厲害啊,每次趕DDL時都是效率最高的時候。”
“哈哈哈……”
·
何愷剛從公司外面回來,他在茶水間剛沏了一杯咖啡,隱約聽到外面印表機旁傳來兩個人說話的聲音。
說話的人是一男一女,男生問:“孫姐,你明天要請假啊?”
“嗯,我要去一趟法院。”
“怎麼突然要去法院?你離婚的事情還沒解決嗎?”
女人嘆了一口氣:“現在哪有那麼容易就離婚的?我和前夫在爭奪孩子的撫養權,我寧願淨身出戶也要把孩子帶走,孩子留在他身邊是不會學好的……”
“我記得上次你說你離婚都是三個月前了,這麼長時間都沒有拿到離婚證,真的太恐怖了。”
女人苦笑:“結婚很容易,離婚卻要脫層皮。”
“確實……”
何愷端著咖啡走出茶水間,兩個員工看到他立馬止住了聲音。
何愷沒有說甚麼,回到辦公室。
坐在沙發椅上,何愷上下玩弄著鋼筆,這是他從高中就養成的習慣,手裡拿著筆思考的時候會不自覺轉筆,彷彿轉動的是他敏捷的思緒。
距離闞雲璐提出離婚已經一個月,他每次都是拿“工作忙”當作拖延的藉口。何愷明顯能感覺闞雲璐對這個藉口逐漸脫敏,接受的閾值也越來越差。
這不是件好事。
何愷思緒落下,起身穿上外套準備回家。
正好到了下班時間,何愷今天沒有心情加班。
車子在車流中宛若一道閃電,沒多久何愷就到了家。
闞雲璐也剛到家沒多久,何愷一開啟門就看到了她的外套。
闞雲璐回到家習慣先洗個澡清潔一下,浴室的房間隱約傳來嘩嘩的水聲。
這水聲與記憶中的雨聲重疊,落在朝陽一中泛著青色的草地上。
夏日的暑熱還沒完全散盡,教室內,天花板上的風扇一圈一圈轉著,攪起青春獨特味道的風息。
高一開學才三天,同學們基本還沒有把臉認識全,新校園、新面孔、新知識處處讓人覺得新鮮,所有人的臉上都是興奮的。
除了坐在教室最後面的何愷。
他是班裡唯一一個還沒有換上新校服的人,身上還穿著外校的初中校服,所以顯得格格不入。
何愷的父母因為他執意去上高中,氣得把他的伙食費斷了,何愷一天都沒有吃飯,更沒有買校服的錢。
他身上穿的是初中的校服,明顯追不上少年抽條生長的身高,這讓何愷看起來有種侷促尷尬的感覺。
在何愷右前方,闞雲璐穿著嶄新的校服,正一本正經地看向講臺。
從他的角度,能看到闞雲璐流暢的側臉線條和長長的捲翹的睫毛。
下課鈴響起,何愷餓得肚子發痛,臉色並沒有很好看,他的同桌以為他脾氣不好不敢和他說話。
下課了之後,闞雲璐收起好學生的模樣,肩膀一鬆,用手摺了一隻紙飛機。
外面還在下雨,空氣裡泅著潮溼的氣味。
闞雲璐朝講臺的方向丟了一隻紙飛機,紙飛機穿過學生的頭頂搖搖晃晃飛到講臺前面的電視機上。
闞雲璐的同桌拍掌笑道:“你太厲害了,丟個飛機都能飛到電視機上。”
闞雲璐臉上卻現出憂色:“萬一被老師看到了,就不好了。”
說罷,她走上講臺前,準備把落在電視機上的紙飛機夠下來。
很明顯她高估了自己的身高。
闞雲璐踮起腳尖,雪白襯衫在動作的拉扯中露出一小截雪白纖細的腰。
闞雲璐長相優越,在第一天自我介紹的時候同學們就都知道了。
她的一舉一動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力,卻沒有人準備伸手幫她。
何愷拿起水杯去接水,經過闞雲璐身邊,闞雲璐腿沒有站穩,身形一歪!
何愷雖然體力沒有跟上,但眼神十分敏銳,他用空著的手堪堪扶住闞雲璐的肘尖,緊接著手臂一展將紙飛機拿了下來。
少年的掌心有著粗糙的質感,上面帶著薄薄的繭,摩擦著闞雲璐細膩的面板時,有著極其豐富的觸感。
和麵色紅潤的闞雲璐比起來,何愷彷彿沾著幾分不太健康的病氣。他很瘦,走路的時候悄無聲息。
闞雲璐雙手接過紙飛機,道:“謝謝。”
她並不知道這位同學的名字,沒辦法指名道姓地道謝。
何愷沒有說話,走到飲水機前繼續接水。
只留給闞雲璐一個瘦削高挑的背影。
闞雲璐拿著紙飛機回到座位。
大課間跑完操,何愷剛回到座位,前面的兩個男生便議論起來。
“你們看到闞雲璐穿的鞋了嗎?那雙鞋價值五千塊錢呢!”
“真的假的?!這你都知道。”
“我爸就是專門賣假鞋的,我對鞋子這一塊門兒清。我還聽說闞雲璐上下學都有專車接送,她家裡肯定很有錢。”
“好不公平哦,她長這麼漂亮還這麼有錢,聽說她的中考成績是市裡前十,跟這位公主比起來我們簡直就是npc。”
“沒辦法,同人不同命……”
正聊著,闞雲璐跑完操回來,屁股剛捱到椅子,前面那個家裡賣鞋的男生從桌洞裡掏出幾袋零食,笑嘻嘻走到闞雲璐面前,道:“闞雲璐,我這裡有零食,你要吃嗎?”
闞雲璐看了那人一眼,保持著禮貌:“謝謝,但是我不太喜歡吃零食。”
男生撓了撓頭,“你嚐嚐唄,挺好吃的。”
闞雲璐搖搖頭:“不用了,真的。”
“我是想和你交個朋友……”
“可以啊,我們都是同學嘛。”
上課鈴聲想起,聊天很快終止。男生訕訕地回到座位上。
數學老師走到講臺上,開始了授課。
何愷認真地看著黑板,前面的兩個男生再次嘀咕出聲。
“你這不是熱臉貼人家冷屁股嗎?”
剛剛那個去送零食的男生用極低的聲音道:“為了人脈這不算甚麼,我爸跟我說要和高中同學處好關係,將來出了社會也許能用得上……”
聽到這番談話,何愷不自覺擰眉,像是吃飯的時候看到了飯裡殘留的半截蟲子翅膀。
旁邊的男生給他丟了張紙條,上面寫著一行字。
‘要不要把我們聽到的話告訴那個女生?’
看到紙條上的字,何愷看了那人一眼,趙磊同樣一臉認真地看向他。
何愷在紙條上寫了答覆:
‘我不認為那個女生沒有看出來。’
趙磊“哦”了一聲,收起了紙條,小聲道:“希望我們是白擔心吧……”
何愷道:“好好聽課。”
“估計很多人都挺羨慕她的。”趙磊忍不住多了一嘴。
“我倒是覺得她有點兒可憐。”何愷說。
趙磊看了何愷一眼,雖然只認識了三天,何愷卻給人一種非常堅定的感覺。
這是一種很難說得清的氣質,何愷看起來是清貧的,言行舉止卻沒有流露出自輕自賤的感覺。
就像剛才那句話,如果是別人說出,趙磊可能覺得好笑,但是由何愷說出,卻讓人忍不住信服。
何愷繼續聽課,趙磊也收束了心神。
放學之後,何愷拎起書包剛走到學校門口,突然,兩個彪形大漢走到何愷面前,粗聲粗氣地問:“你是何田華的兒子嗎?”
何愷立馬警戒起來:“你們是誰?”
“我們是誰?!何田華欠了我們五萬塊錢,電話打不通,人也找不到,我們只能找他的兒子了!”大漢氣呼呼地說,“你最好現在立馬聯絡你老子,否則我會打斷你的腿!”
男人說話的聲音很大,周圍的學生已經開始朝聲源投來視線。
何田華平時喜歡打牌,以前家裡也遇到要債的,不過金額沒有這麼大。
何愷的父母原本準備讓何愷初中畢業就去打工,但何愷執意要來讀書,何田華氣得斷了何愷的學費和生活費,何愷也已經好幾天沒有見過他們。
沒想到債主找不到何田華,竟然找到了他身上。
何愷決定先躲過這兩個人再說,回去再找何田華問清楚。
他一天都沒有吃飯,本就手腳虛浮,跑的時候眼前猛地一黑!
幸好學校麼口人很多,能很好掩護他的身形。
突然,一輛粉色保姆車的車門開啟了,一隻漂亮的手落在何愷手臂上,帶著力量將他整個人拽進了車內!
何愷還沒反應過來,整個人已經伏在闞雲璐身上,要不是他手臂堪堪支撐著座椅,他們的身體就要挨在一起了。
闞雲璐透過不透光車窗看向外面,絲毫沒有注意到何愷幾乎停滯的心跳和呼吸。
她身上有股淡淡的清香,應該是洗髮露的氣味,很好聞。
就在那種清麗婉約的幽香中,何愷餓得失去了最後的知覺……
等醒來的時候,何愷已經躺在醫院的病床上,頭上打著點滴。
闞雲璐正在寫作業,看到何愷醒了,立馬放下了筆。
她眼神中寫滿關切,星眸微動:“同學,你還好嗎?”
何愷看了一眼四周雪白的牆壁,空氣中的消毒水氣味讓他沉重的腦袋發脹:“我怎麼會在這裡?”
“你低血糖暈倒了,”闞雲璐說,“你多久沒吃飯了?人不吃飯是會死的。”
闞雲璐說話的語氣很急促,強調道:“你爸媽沒有給你飯錢嗎?”
面對闞雲璐的問詢,何愷不知道該怎麼回答。或許是出自少年的自尊心,他並不想讓闞雲璐知道家裡的情況。
何愷撒謊道:“我忘了吃了。”
“你也太不會照顧自己了,醫生說你至少二十四小時沒有吃飯了。”闞雲璐說,“喏,這是一顆奶糖,你留著吃吧。”
她把奶糖放在何愷掌心。
“對了,辦理入院手續的時候我翻了你的書包,在書本上看了你的名字,你是叫‘何愷’吧?”闞雲璐問。
“嗯。”
“我叫闞雲璐。”闞雲璐主動自我介紹,向何愷伸出手,“你如果有甚麼需要幫助的,可以和我說。”
她的語氣誠摯可愛,任誰也不會覺得是高高在上的施捨,而是真正的關心。
何愷道:“謝謝,但是我並不需要。”
他已經想好了,明天就去做小時工,至少這樣他餓不死。
闞雲璐沒有再說甚麼,空氣安靜下來。
“醫藥費後面我會還你的。”何愷說。
出於對少年自尊心的保護,闞雲璐“嗯”了一聲。
打完了點滴,看著何愷吃完醫院提供的營養餐,闞雲璐才決定和媽媽陸珏一起離開。
在去醫院的路上,闞雲璐給陸珏打了電話,陸珏立馬放下了手裡的事情趕到了醫院。
走在醫院的走廊裡,陸珏問:“這個男孩是你同桌嗎?”
“不是,我之前沒有和何愷說過幾句話。他蠻可憐的,生病了父母都沒有過來……”
“不是所有父母都配做父母的。”
闞雲璐把頭歪在媽媽身上:“我是一個幸運的人。”
陸珏寵溺地看著寶貝女兒,用手點了點她的鼻尖:“就你嘴甜。”
母女的身影越來越小,在走廊盡頭消失成一個白點,來不及留下一道剪影。
何愷回到家的時候,老遠就聽到了何田華粗糲的嗓音。
“不就是虧了五萬塊錢嗎?我出去打工還給他們就是,你哭哭哭哭甚麼!老子的運氣都被你哭沒了!”
何愷丟下包,開啟門,一眼就看到何田華指著張曉的腦門,一臉的凶氣。
“你在幹甚麼?!”何愷怒氣衝衝地問。
何田華把腦袋轉向何愷:“臭小子,你還知道回來!你甚麼時候和我一起打工?”
“我不會跟你一起打工!我要上學!”何愷身形站得筆直,不卑不亢地說。
“你想上學也要先經過我的允許,我不供你上學,你以為你能上得了?”何田華語氣越發惡毒。
“你可以試著看看。”何愷的眼神中現出與對面的人如出一轍的狠厲。
“你敢!”何田華腦袋上青筋凸起,氣得快要跳起來。
張曉道:“孩子,咱家是苦出身,供不起你上大學,你就聽你爸爸的話吧。”
何愷不想繼續搭理這兩個人,如果可以選擇父母,他不會選擇他們作為自己的家人。
他來這裡是有正事的。
“今天有兩個討債的人找到了我,這是你們的事情,你們自己處理一下好嗎?”
“甚麼是‘我們的事情’?你不是這個家的人嗎?父債子償,天經地義!”何田華一貫喜歡胡攪蠻纏。
“我沒有繼承你的遺產,你的債務也和我無關。”何愷冷冰冰地說。
“你小子,你懂個屁!只要你還姓何,你以為那些債主會放過你!?”
張曉附和道:“你爸爸說得對,兒子,你還是和你爸一起出去打工吧,賺錢把這個窟窿填上。”
看著這個恨鐵不成鋼的母親,何愷忍不住爆發:“為甚麼連我的親媽都不站在我這邊?我今天差點兒死了你知道嗎?”
“你明天就去死!”何田華咬著牙說,“既然你不聽老子的話,你是死是活跟我沒有半毛錢關係!”
張曉看到這對父子如此劍拔弩張,忍不住哭嚎起來,尖刻的聲音像是小刀劃開了天空。
為甚麼最親的人會說出最傷人的話,他們到底是親人還是仇人……
何愷感覺面前的人扭曲起來,所有的實體解離成彎彎曲曲的線條,聲音像是隔著水膜傳來,給人一種不真實的感覺。
嘴裡苦得厲害。
他拿起書包,衝進了嘩嘩的雨中。
何愷在雨裡漫無目的地走了很久,突然,他的手在口袋裡摸到了一個堅硬的東西。
那是闞雲璐給他的奶糖。
何愷撕開糖紙,將奶糖放進口中。奶油般的質地在舌尖化開,一點一點的甜佔據了何愷。
宛如一粒埋在冬天的種子。
·
少年時代的雨聲和花灑下的水聲淅淅瀝瀝地銜接。
闞雲璐裹著浴袍、浴帽走出衛生間,身上的水珠還沒有完全擦淨。
闞雲璐臉上紅撲撲的,嘴唇沾了水,更顯得晶瑩柔軟。
何愷長腿一邁,走到闞雲璐面前竟把她攔腰抱起,兩個人朝臥室走去!
這對於闞雲璐完全是意料之外,她一隻手緊緊摟住何愷的脖子,像樹袋熊一樣掛在何愷身上。沾了水的睫毛眨動著,眼中充滿疑惑。
難道她今天穿得很性|感嗎?
這太奇怪了,要知道以前的何愷就算看到她穿黑|絲也沒有明顯反應的
“怎麼這麼突然……”
何愷來不及回答,將闞雲璐輕輕摔到床上,後者在柔軟的床墊上彈了兩下。
何愷欺身壓下去,咬在闞雲璐的唇上,那柔軟的質感像是奶糖在口|腔內緩慢化開。
何愷的頭皮一陣一陣發麻,忍不住漏出喘|息,充|血得厲害。
闞雲璐身上穿著浴袍,解開完全不費力氣,反倒是何愷渾身都是繁瑣。
他脫掉上衣,露出薄薄的肌肉。
和少年時瘦高的身材相比,現在的何愷渾身充滿力量,麥色的面板下繃著八塊腹肌,兇悍的鯊魚線若隱若現。
何愷很少有這麼衝|動的時候,闞雲璐在他手掌的愛|撫下很快飽|滿,像等待摘取的杏子。
呼|吸交換,何愷在闞雲璐玫瑰色的耳廓旁輕聲呢|喃:“甜的……”
闞雲璐被男人的聲音酥|軟了腰窩,嗔罵他說些有的沒的:“混蛋……啊……”
何愷彎唇,破開阻力,闞雲璐柳眉輕微皺起……
時間在不知不覺溜走,很快就到了凌晨,闞雲璐額前的碎髮緊緊貼在鬢角,分不清是汗水還是淚水。
恍惚中,她隱約聽到男人道:“闞雲璐,我特別喜歡你……”
這是她第一次聽到何愷的告白。
雖然遲了這麼久,雖然稍顯不合時宜,闞雲璐還是接受了。
“我也喜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