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2
闞雲璐坐進了車裡，何愷在她身側認真地開著車。
窗外，車流聲交織，五光十色的燈光在車內跳躍。
闞雲璐看著主駕駛位的男人，男人的側臉呈現鋒利的輪廓，鼻樑高高的。
何愷的長相她是知道的。
剛生病的時候，闞雲璐沒辦法直視其他人的臉，唯獨可以看何愷的臉，這也是當時她選擇嫁給何愷的原因之一……
“你是怎麼知道林玥的住處的？”闞雲璐的聲音打破了車內的安靜。
何愷注意著車況沒有看她，道：“我們結婚的時候，林玥不是在準備辦溫居宴嗎？”
闞雲璐一愣。
她透過車窗看向外面。
道路兩旁的街景飛速掠過，像一段倒放的影片。
時間回到兩人結婚的那天。
闞雲璐穿著潔白的婚紗，定製的蓬蓬裙在身邊散開，她的臉上沒有太多笑意。
幾個伴娘在闞雲璐身邊一字排開，攝影師舉著裝置，正在對著新娘和伴娘們拍照。
“來，新娘笑一笑！”
闞雲璐僵直地彎起唇角，眼中沒有任何開心的神色。
伴娘們也擺出各種動作，花瓣一樣簇擁著新娘，努力讓闞雲璐看起來很圓滿的模樣。
“咔嚓！”照片定格了畫面，闞雲璐失神地望著鏡頭。
迷茫的情緒在心頭瀰漫，像霧一樣籠罩著闞雲璐。
她彷彿是被命運提著線的傀儡，一舉一動都不能決定。
林玥站在她身邊，和闞雲璐閒聊著，幫她轉移注意力。
“雲璐，下週我的新房要溫居，你別忘了過來。”林玥故意壓低聲音，“我專門給你留了一間房間，你看看喜不喜歡。”
闞雲璐道：“好，你給我一個地址。”
“景行小區四幢一單元。”
“就是上次我們一起去看的那套房子嗎？”
“對，你不是特別喜歡那間向陽的臥室嗎？我把這間房留給你。”
闞雲璐感激地說：“你對我也太好了……”
“你好好治病，其它甚麼都不要想。”
林玥剛說完，攝影師看到新郎，立馬招呼何愷過來。
何愷走過來的時候，闞雲璐愣神了一秒。
他整個人高高大大的，穿著和闞雲璐身上的婚紗一起定製的白色西裝，眉目深邃，目光炯炯有神，看到她的時候渾身的氣質都柔和下來。
“何先生，來來來，新娘和伴娘的照片拍得差不多了，該給您和闞小姐拍一些照片了。”
何愷點了點頭，徑直走到闞雲璐身邊。
攝影師笑道：“新郎新娘放開一點，不要太侷促。來，看鏡頭，新郎把手放在新娘肩膀上，兩人的腦袋挨近一點。”
鏡頭裡，何愷小心地把手放在闞雲璐肩頭。
兩人長相很般配，何愷屬於十分英氣俊朗的那一掛，闞雲璐從小到大都是校花。
攝影師看著照片裡的兩人，腦袋從螢幕前移開。
“何先生，要不你把手扶在盛小姐腰上吧，要不然你們看著像是不太熟的樣子……”
聽到這句話，大家笑了起來。闞雲璐感覺臉都熱了。
何愷全身都是繃緊的，不過還是把手放在了闞雲璐腰上。
男人掌上的溫度隔著婚紗傳遞到面板，像是放在腰上的一塊烙鐵。
攝影師道：“好，就這樣，兩人身體可以稍微側一下，來，看鏡頭……”
闞雲璐和何愷面對面站著，從她的視線正好可以看到何愷的喉結。
闞雲璐這才發現何愷的喉結很好看，既不太凸出，也並非沒有存在感。
走神的片刻，何愷用只有兩個人才能聽得到的聲音說：“闞小姐，抱歉。”
男人如此禮貌，闞雲璐反而不好意思了。
“沒事。”她淡淡道。
拍完了照片，何愷語氣妥帖：“你累不累？要不要休息一下？”
闞雲璐“嗯”了一聲，她確實有點累。
禮堂裡基本都是她不認識的人，加上闞雲璐面孔識別障礙，看到的每一張臉都像是失去了五官。
何愷說：“走，我帶你去休息室待一會兒。”
闞雲璐沒有說話，何愷帶著闞雲璐走到休息室。
休息室內一面牆前放著一個書櫃，上面整整齊齊碼著書籍，屋內正中間放著茶几和黑色牛皮沙發。
闞雲璐坐到沙發上，她這才發現自己手心裡攥了很多汗。
“你要喝點東西嗎？咖啡還是果汁？”
“咖啡。”
何愷去外面給闞雲璐拿咖啡，闞雲璐則走到書櫃前隨意抽出一本書。
沒多久，何愷回來給她拿了一杯熱咖啡。
“謝謝。”闞雲璐十分客氣地說。
“不用謝。”
這種過分客氣的氛圍讓剛才還表現親暱的兩人都不太習慣。
闞雲璐用手包著馬克杯，纖細的手指上戴著一枚鑽戒。這枚戒指和何愷左手無名指上的戒指是特意定製的，裡面鐫刻著彼此的名字。
門縫裡探出一顆腦袋，傳來一道陌生的聲音：“何先生，您的父母找您。”
何愷皺了一下眉：“好。”
他對闞雲璐道：“我先出去一趟，你在這裡休息，有甚麼事電話聯絡。”
闞雲璐點點頭。
他們十分倉促就決定結婚，倆人沒有對方的微信，只有手機號碼，雖然根本沒有撥打過。。
何愷離開休息室，中途遇到司儀張威。
張威叫住何愷，他剛剛和幾個朋友吞雲吐霧回來，看到何愷下意識遞過一支菸。
何愷搖搖手拒絕：“我戒菸九個月了。”
張威是何愷的大學同學，一聽簡直不敢相信：“你怎麼突然戒菸了？”
趙磊也很疑惑：“啥時候的事？”
“想戒就戒了，吸菸對身體不好。”何愷口吻平淡。
張威想起甚麼：“你回國不是也才九個月嗎？闞家出事也是九個月前的事情，這其中不會有甚麼關聯吧。”
趙磊給何愷使了一個眼色：“別問了。”
趙磊和何愷不僅是大學室友還是高中同學，他更瞭解何愷。
“你們是不是有甚麼事在瞞著我？”張威問。
趙磊聳了聳肩膀，不置可否。他嘆了一口氣，用手拍了拍何愷的肩膀：“我感覺闞雲璐好像沒有那麼喜歡你，這麼匆忙結婚，將來會不會出現甚麼變數？”
何愷的眸子掩在睫毛下，看不出眼中翻湧的情緒：“她不在我身邊，才是處處都是變數。”
張威不太清楚何愷為甚麼一定要和闞雲璐結婚，他道：“作為朋友，有一句話我想善意提醒一下，你別怪我太自私，我只是比起相信某個人，更相信人性。你現在事業發展正盛，將來如果闞雲璐提出離婚，你的財產要被分走一半，這對於你肯定是不小的損失。闞雲璐確實漂亮，但是漂亮不足以構成一樁成功的婚姻，何況她又有那種罕見病……”
何愷道：“我知道你是好心，但別用在我身上。”
趙磊趕緊打住張威的臆想：“好了，人家結婚的日子，你提離婚多晦氣。呸呸呸，說話當放屁。”
張威：“……我是真心為兄弟著想。”
“乖，咱不想，咱好好摟席。”趙磊攬著張威的肩膀就朝賓客聚集的地方走，他看了何愷一眼，擠了幾下眼睛。
何愷笑著搖搖頭，沒有說甚麼。
恰好在此時，何愷的父母看到何愷，立馬走過去。
張曉走上前，故作親暱地說：“阿愷，我聽司儀說等會兒婚禮上不需要我和你爸上場？這怎麼行呢？女方是因為父母剛去世所以不在場，咱們家又不是沒有人，為甚麼我和你爸爸就不能像別人家孩子的婚禮那樣，上臺露露臉呢？”
何愷表情明顯不耐煩，“你們倆找我，就是因為這個事嗎？”
何父立馬甩起臉子：“甚麼叫‘就因為這個事’？這個事不重要嗎？你明顯沒有把我們做父母的放在心上！”
“我能讓你們來已經很給你們面子了。”何愷冷冰冰地說。
何父聽到這句話胸口瞬間哽住一口氣，“你是不是覺得現在你厲害了，我就管不了你了？你就算當上了□□，你也是我何田華的兒子！”
張曉見父子倆要吵起來，立馬道：“算了算了，你不想讓我和你爸露面，我們也不礙你的事。不過，有一件事我還是想問問。你怎麼突然想起和闞家那姑娘結婚了？按照咱家現在的身份地位，你想找甚麼樣的好姑娘找不到？為甚麼要和她這個破落戶結婚？”
何愷道：“你們不需要知道。”
何鬱結的氣一點就著：“你現在和父母說話怎麼是這個語氣？我和你媽是欠你的嗎？”
何愷怒道：“你們不是想知道我為甚麼和闞雲璐結婚嗎？她家世好、年輕、漂亮，我也到了年紀，我和她結婚有甚麼問題？！”
三個人的爭執聲落到悄悄拿紙杯蛋糕解饞的闞雲璐耳中。
紙杯在手裡慢慢捏緊，窸窣的聲響落在耳畔。
奶油在舌尖融化，卻有一種淡淡的苦澀。
闞雲璐的眼神慢慢熄滅，她撐著裙襬，悄悄離開……
車窗外的景色突然定住，闞雲璐從回憶裡回到現實。
車子停在十字路口，面前是宣佈暫停的紅燈。
怪不得常說，人在一段關係瀕臨結束時，會頻繁想起故事的開始。
他們的開始，並沒有那麼美好。
“你明天有時間嗎？”闞雲璐問。
何愷愣了一下，“明天我有個重要會議。”
“那後天呢？”
“後天我要去出差。”
“大後天？”
“我出差可能要好幾天，這個說不準。”
闞雲璐有些生氣，對方的一連串回答聽起來像是拖延：“那你準備甚麼時候和我去民政局辦理離婚？”
闞雲璐話裡的每一個字都像是剛從冰裡鑿出來的，砸到何愷身上一跳一跳發疼。
何愷嘴唇動了動，想說的話輾轉到齒間，卻變成了枯燥的重複。
“我最近確實很忙。”
兩人陷入沉默。
車子顛簸著駛入停車場。
闞雲璐解開安全帶，沉默著下了車。
何愷透過車窗看向闞雲璐，突然下定決心，動作迅速地停好車，邁著步子走到闞雲璐身邊。
闞雲璐完全沒反應過來，何愷已經把她抵在樓梯入口的牆上，吻了上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