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刺
姜頌工作室的一哥唐允哲,是在傍晚得知這個訊息的。
他剛錄完音樂綜藝,從電視臺出來,保姆車堵在晚高峰的車流裡。
雨刷器在擋風玻璃上來回擺動,他靠在座椅上刷手機,拇指劃到熱搜榜的時候停住了。
#姜頌戀情#
#姜頌沈煜原官宣#
他點進去,看見了那段採訪影片。
姜頌歪著頭,笑得大方自然,唐允哲把手機螢幕朝下扣在膝蓋上。
車窗外的雨越下越大,水痕順著玻璃淌下來,把城市的燈光扭曲成一道道模糊的彩色線條。
經紀人坐在副駕駛,從前排探過頭來問他明天通告的事。
聲音被雨聲蓋住了。
姜頌是唐允哲的伯樂,唐允哲是姜頌工作室簽約的第一個藝人。
唐允哲心裡百感交集,四年前,他在酒吧駐唱的時候,姜頌說,你的聲音應該被更多人聽到。
他從默默無聞到新晉歌星,用了四年,喜歡姜頌,也用了四年。
他一直以為時間還很多,姜頌沒有喜歡的人,他以為自己在等一個合適的時機,等自己站得更高一點,等配得上她的時候。
他不知道有人在賽道上,從一開始就沒有等,是直接朝姜頌跑過去的。
唐允哲看著車窗上自己模糊的倒影,忽然覺得自己很好笑。
但他很快調整好了表情,甚至在第二天見到姜頌和沈煜原的時候主動伸出手,笑著說了一句“恭喜”。
笑容得體,語氣真誠,握手的力度恰到好處。
沈煜原在旁邊笑著回了聲:“謝謝哲哥”,唐允哲還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對姜頌”。
一切都顯得那麼和諧,像前輩在祝福後輩。
那天晚上,錄音棚的燈亮到了凌晨四點。
第二天保潔阿姨在他的垃圾桶裡發現了一個捏扁的易拉罐,罐身上有幾道深深的指甲印。
姜頌工作室的錄音棚是共用的,藝人們按檔期輪流使用。
沈煜原為了自己的影視劇ost錄過幾次音,每次都是提前預約好的。
忽然有一天,他的經紀人馮翔接到通知,說錄音棚的排期要重新調整,之前約好的時間段被劃掉了,換成了唐允哲的名字。
馮翔打電話去問,對方態度很好但寸步不讓:“唐哥新專輯趕進度,實在調不開,理解一下。”
馮翔把電話掛了,在辦公室裡罵了一句髒話。
沈煜原倒沒說甚麼,自己掏錢在外面租了棚,跟姜頌隻字未提,馮翔問他為甚麼不說,他笑了一下:“說了讓她為難,沒必要。”
但事情並沒有因為他的退讓而停止。
唐允哲開始在採訪中有意無意地提到感恩,記者問他最想感謝的人是誰,他說姜頌。
“姜姐是我生命中的貴人,”他的語氣誠懇得無可挑剔,“沒有她就沒有今天的我。”
每次採訪都這麼說,每次都把姜頌的名字掛在嘴邊。
網友們開始誇他知恩圖報,有人說唐允哲對姜頌的感情不一般,有人寫同人文,有人剪CP向影片。
唐允哲沒有澄清,甚至在某條CP向影片下面點了一個贊,又在半小時後取消。
姜頌看到那條影片的時候,沈煜原正坐在她旁邊吃西瓜。
姜頌把手機遞過去讓他看,沈煜原看完了,把最後一瓣橘子塞進嘴裡。
“他學的我。”他說。
姜頌:“你就這個反應?”
沈煜原把西瓜嚥下去,認真地看著她:“他學的是我的行為,又不是我的真心。”
姜頌沒再說話,把手機收起來,靠進他懷裡。
真正讓矛盾激化的,是一場頒獎禮。
年底的音樂盛典,唐允哲和沈煜原都入圍了不同的獎項。
紅毯環節,記者問唐允哲對沈煜原入圍怎麼看。
他笑著說:“小沈很努力,年輕人嘛,機會多的是。”
語氣裡的居高臨下,連記者都愣住了。
當被問到怎麼看待姜頌和沈煜原的戀情時,唐允哲
笑著說:“祝福他們”。
停頓的那兩秒的沉默被鏡頭捕捉到了,截圖在網路上瘋傳。
網友們開始分析那兩秒的含義,有人說是愛而不得,有人說是兄弟反目。
姜頌在那天晚上給唐允哲發了一條訊息。
“適可而止。”
唐允哲破天荒沒有回覆。
第二天,姜頌工作室的財務在例行審計中發現了一筆不對的賬,數額不大,但去向可疑。
她知悉後沒有聲張,只是讓財務繼續查。
然後第二筆、第三筆浮出水面,從半年前開始,陸續有資金被轉移到幾個看似不相關的專案裡。
經手人是唐允哲的經紀人,簽字的授權人是他本人。
姜頌有種被自己帶出來的人從背後捅了一刀的感覺。
最後處理這件事的人是姜邵。
他帶著林蔚然和整個法務團隊,把所有賬目重新過了一遍,證據固定之後,他沒有直接報警,而是約唐允哲見了一面。
沒有人知道他們談了甚麼,只是第二天,唐允哲提出瞭解約。
解約的訊息傳出來的時候,娛樂圈震動不小。
唐允哲是姜頌工作室的門面,是音樂板塊的頂樑柱。
接下來兩週內,工作室另外兩名當紅藝人陸續提出解約。
估計是和敵對公司有勾結,對方的法務團隊也是有備而來,解約金算得滴水不漏,剛好踩在合同的邊緣上。
姜頌的工作室像被人從底部抽走了一塊承重牆,合作伙伴開始觀望,有幾家品牌方推遲了續約談判。
而唐允哲簽約的新東家叫盛美傳媒,正是當初在姜頌威亞事故後大肆發通稿踩她的那家。
唐允哲帶走了姜頌工作室的藝人資源、商務渠道,以及一份詳細到機密的內部文件。
緊接著,網路上開始出現大量關於姜頌工作室的黑帖。
“姜頌工作室苛待藝人”的話題被刷上熱搜,幾個自稱是前員工的匿名賬號髮長文,控訴工作室管理混亂、資源分配不公、對藝人進行精神打壓。
用詞專業,節奏精準,一看就是有團隊在操作。
唐允哲在一個採訪中被問到這件事,他對著鏡頭沉默了幾秒,然後說:“過去的都過去了,我希望大家好聚好散。”
沒有否認任何指控,卻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
這句話被解讀為預設,黑帖的熱度又漲了一波。
而姜頌照常拍戲參加活動,在鏡頭前笑得體面,只是沈煜原知道她心裡不好受。
他每天晚上收工之後,不管多晚都到她家陪著。
有時帶碗她愛吃的牛肉麵,有時帶一袋糖炒栗子,有時甚麼都不帶。
沈煜原開始動用自己所有的人脈關係,他出道這幾年積累的資源,人情,關係,那些他從來沒有為自己用過的底牌,這一次全部翻了出來。
他聯絡了所有能聯絡上的媒體朋友,他找人撤掉了幾個明顯是買來的黑熱搜,自己去追溯了黑帖的IP源頭並固定了證據,聯絡律師給幾個跳得最兇的營銷號發了律師函。
這些事情,他一件都沒有告訴姜頌。
是姜頌自己發現的。
那天之後,姜頌的狀態明顯不一樣了。
她開始反擊,姜頌式的反擊是精準且不留餘地的。
她讓林蔚然把證據整理成一份完整的材料,涉及商業機密的移交法務,涉及名譽侵權的直接起訴。
幾個跳得最兇的營銷號同時收到了法院傳票,第二天,相關話題的討論量斷崖式下跌。
然後她接受了那段時間的第一個專訪。
記者問她關於工作室的風波,她沒有迴避:“我帶過很多人,有些留下了,有些離開了。”
她從容不迫:“留下的,我負責到底,離開的,我問心無愧。”
記者問她有甚麼想對離開的人說的,她看著鏡頭,眼神平靜:“路是自己選的,好自為之。”
沒有點名道姓,但每一個字都像釘子扎進該聽的人心裡。
那期專訪播出之後,輿論開始反轉,越來越多的人站出來為姜頌說話,合作過的導演和演員,被她提攜過的新人還有工作室的前員工。
他們說的內容驚人地一致:姜頌對人嚴苛,但對自己更嚴苛。
她給藝人的資源,都是她自己先趟出來的路。
而唐允哲那邊,盛美傳媒承諾的資源並沒有完全兌現,新專輯的製作人換了一個更便宜的,演唱會的場地從體育館降到了音樂節。
他在盛美的藝人序列裡,不過是從姜頌那兒挖來的戰利品,利用完了,就該放進櫃子裡落灰了。
唐允哲在某天深夜發了一條僅自己可見的朋友圈。只有四個字:“回不去了。”
但姜頌看不到,她已經把唐允哲從所有聯絡方式裡刪除了。
危機解除的那天晚上,沈煜原照常來了。
姜頌站在門口等他,沒讓他進門,而是遞給他一把鑰匙。
“搬過來。”她說。
沈煜原低頭看著掌心裡的鑰匙,鑰匙圈上掛著一個小小的茶葉形狀的吊墜,那是他自己做的,在《慢遊一泊二日》的茶園裡,用茶樹枝和麻繩綁的小相框上拆下來的。
“你還留著這個啊!”他說。
“嗯。”姜頌靠在門框上,“一直留著。”
沈煜原把鑰匙攥在掌心裡,金屬的齒痕硌著掌心。
他往前邁了一步,姜頌被帶著往後退了半步,背抵在玄關的牆上。
他手撐著牆,另一隻手把鑰匙揣進口袋,然後低頭吻她。
和以前那些或試探或熱烈的吻都不一樣,他不急不趕,每個停頓都理直氣壯。
“好。”他退開一點,蹭著她的鼻尖,“搬過來。”
窗外的城市燈火通明。
姜頌的右手搭在他後頸上,指尖碰到他髮尾修剪得很短的發茬,有點扎手。
姜頌食指上戴著那枚銀戒,和沈煜原的碰在一起,發出極輕的聲響。
像兩個並肩走了很遠的人,終於停下來,敲了敲同一扇門。
後來他和姜頌的CP粉異軍突起,竟然也能跟姜頌的唯粉打得有來有回了。
因為大部分喜歡他的人,都連姜頌一起喜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