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事
對話方塊那頭安靜了很久，然後沈煜原發來一張截圖。
是他自己的備忘錄介面，上面只有一行日期和一個標題。
日期是他剛出道不久的時候。
標題寫著：“想和姜頌演一輩子的戲。”
姜頌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收緊。
「剛出道的時候寫的？」她問。
「嗯。」
「一直沒刪。」
「今天終於敢給你看了。」
姜頌把手機貼在胸口，閉上眼睛。
他的喜愛真的滿得要溢位來了。
過了很久，姜頌重新拿起手機，撥了一個語音電話過去。
那邊秒接。
“寶貝？”
沈煜原的聲音有點低沉沙啞。
姜頌沒有立刻說話，她聽著沈煜原的呼吸聲，察覺到窗外的城市也在夜色中安靜了下來。
然後她輕聲開口，“沈煜原。”
“嗯。”
“那篇備忘錄，留著。”姜頌頓了頓，補充道：“以後我幫你在後面續。”
電話那頭忽然安靜了。
然後姜頌聽見一聲極輕的吸鼻子的聲音。
姜頌開口問他：“沈煜原，你在哭嗎？”
“沒有。”他的聲音明顯帶了鼻音，“我高興。”
電話打了很久，姜頌和沈煜原兩人漫無目的的聊著，但具體說了甚麼，只有窗外的月亮知道。
第二天早上，姜頌是被經紀人電話吵醒的。
“姜頌，你又上熱搜了。”
姜頌迷迷糊糊地嗯了一聲。
這不很正常嗎？哪個流量花不是血雨腥風的體質？
經紀人沉默片刻，開口：“不是節目相關，是沈煜原凌晨四點點讚了一條微博。”
姜頌瞬間清醒了。
她開啟微博，看見熱搜第一掛著#沈煜原點贊#，後面跟著一個深紅的“爆”字。
點進去，是一條網友在凌晨三點發的微博。
“看完《慢遊一泊二日》，我只想說，沈煜原看姜頌的眼神，不是演的。因為演技再好，也演不出那種小狗看見肉骨頭一樣的愛慕眼神。”
而沈煜原的ID，赫然出現在點贊列表裡。
姜頌盯著螢幕看了十秒。
然後她把手機蓋在床上，把臉埋進枕頭裡。
爆就爆吧，她也管不了。
而手機又震了一下。是沈煜原發來的訊息。
「姐姐，我手滑。」
兩秒後又發了一條過來。
「不是手滑。」
而後又一條。
「姐姐你不會生氣吧？」
姜頌從枕頭裡抬起頭，打字的時候嘴角根本壓不住。
「下次手滑之前，先跟我說一聲。」
沈煜原秒回：「然後呢？」
姜頌：「然後我跟你一起滑。」
發完這條，她把手機扔到一邊，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柔軟的被子裡，發出了一聲舒服的感嘆。
窗外的陽光照進來，落在地板上，顯得屋子裡亮堂堂的。
姜頌退出《慢遊一泊二日》的訊息是在第二期錄製前三天公佈的。
節目組官微發了一條公告，說姜頌老師由於檔期衝突，無法參與後續錄製，感謝她的精彩表現，期待下次合作。
評論區一片哀嚎，尤其是薑糖芋圓CP粉們最為惋惜，直接把#姜頌退出慢遊#的話題弄上了熱搜。
而沈煜原的微信在公告發出後的幾分鐘內收到了多條訊息。
有朋友的，有媒體的，有品牌方的，他一概沒回，只盯著和姜頌的對話方塊。
姜頌的訊息安安靜靜地躺在那裡，是上午發的。
「我跟節目組說過了。檔期實在調不開，周導的仙俠劇等了我兩個月了。」
「你好好錄。」
「等我殺青。」
他回了「好，加油」，配了一個小狗握拳的表情包。
然後姜頌回了一個摸頭的表情。
就這。
沈煜原把聊天記錄往上翻了翻，又翻下來。
他不太想讓姜頌走，綜藝才錄了一期，兩個人每天都能在鏡頭下約會的日子真的很美好。
但他也知道，《仙雲渡》是周正安導演籌備了三年的大女主修仙電影，姜頌是演員，該去演她的戲了。
他不能攔，也不會攔。
所以沈煜原在對話方塊裡打了一行字，又一個字一個字刪掉，最後只發了兩個字：「要記得想我。」
姜頌的回覆來得很快：「肯定的。」
沈煜原盯著螢幕笑了一下，笑著笑著又覺得心裡有點酸。
這次不能和姜頌一起演戲了，還真有點不習慣。
姜頌進組那天，沈煜原正好在錄第二期。
因為姜頌退出，沈煜原變成了觀察室裡的點評員。
節目組很聰明，第一期他和姜頌的CP熱度正高，這時候換人反而影響播出效果。
錄製的間隙他偷偷看了一眼手機。
姜頌發了條朋友圈，是一張劇本的照片，上面密密麻麻的標註，封面的標題是手寫的毛筆字——《仙雲渡》。
配文只有兩個字：「上山。」
沈煜原點了個贊，然後給她發了條訊息：「修仙辛苦了，飛昇記得叫我。」
姜頌沒回，應該是在忙。
後來的日子裡，兩個人的聯絡變成了碎片式的。
姜頌拍戲的時候不看手機，微信有空就回。
而沈煜原專挑她收工的時間段發訊息。
有時候是他錄節目時遇到嘉賓們好玩的事，有時候是他路邊看到的一隻貓，有時候只是一句「今天下雨了，你那邊呢？」。
姜頌的回覆總是隔很久才來，短而精煉。「沒下。」
「很累。」
「剛收工，今天拍了十四場。」
「貓可愛。」
沈煜原把這些訊息翻來覆去地看，像收集糖紙的孩童，每一張都捋平了夾在心裡。
出事那天是個週三。
沈煜原在錄一個棚內訪談，主持人正問到他最近的感情狀態。
他熟練地打著太極，笑嘻嘻的，引得臺下粉絲一陣尖叫。
中場休息的時候他回到化妝間，拿起手機，發現有數個經紀人打來的未接來電。
他回撥過去。
“你現在在哪兒？”經紀人馮翔的聲音不太對。
沈煜原有些莫名奇妙，“馮哥，我在錄節目啊，怎麼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姜頌在片場出事了。”
沈煜原後來怎麼也回憶不起來自己是怎麼從攝影棚離開的。
他只記得自己跟導演說了句“對不起我必須走”，然後就跑了出去。
助理陳宇追在後面喊甚麼他沒聽清，車門關上的聲音很大，他坐在後座，手一直在抖。
經紀人在車上，沈煜原顫抖著問他：“怎麼回事？”
馮翔一邊開車一邊回覆：“吊威亞的時候摔了，還沒上熱搜，劇組壓著呢。”
“我也是從馮薇薇那兒知道的。”
沈煜原心下一驚：“摔了？怎麼摔的？現在怎麼樣了？”
姜頌和馮薇薇還有助理肖笑的電話都打不通，沈煜原再急也強迫自己先冷靜下來。
馮翔：“從大概四米高的地方掉下來的，底下有防護墊，但不是正下方，偏了一點。”
“她現在人在醫院。”
沈煜原的手指猛地收緊，手機殼發出咯吱一聲響。
偏了，不是正下方。
每個詞都像針一樣扎進他的腦子裡。
“哪家醫院？”
“馮薇薇說現在不方便去探望。”
沈煜原深吸了一口氣：“我問你哪家醫院。”
馮翔看了他一眼。
沈煜原如今的表情是他從沒見過的，沒有笑容，沒有平時那些生動的表情。
他的臉色灰白，嘴唇緊抿，眼睛裡全是紅血絲。
馮翔嘆了口氣，“我現在送你去。”
沈煜原趕到醫院的時候，走廊裡已經站了好幾個人。
姜頌的經紀人、助理、劇組導演。
還有一個戲服還沒來得及換的女演員，哭得妝都花了，一直在說：“我不知道會這樣，我真的不知道。”
沈煜原沒打招呼，沒看任何人，等醫護人員都出來後，他徑直往病房走。
姜頌的經紀人馮薇薇攔了他一下，“小沈，姜頌她……”
“讓開。”
他的聲音不大，但走廊上的人都安靜了一瞬。
馮薇薇嘆了一口氣，側身讓開了。
沈煜原推開門。
姜頌靠在病床上，左手臂和右大腿打著石膏，額角貼了一塊紗布。
她的臉上有擦傷，嘴角破了皮。
聽見門響，姜頌轉過頭來。
看見是沈煜原，她明顯愣了一下，“你怎麼過來了？”
話沒說完，沈煜原已經走到了床邊。
他蹲下來，把臉埋進她右手掌心裡。
姜頌感覺到沈煜原的睫毛掃過自己的手心，溼溼的。
“沈煜原。”她輕聲叫他。
沈煜原沒抬頭，肩膀在發抖。
姜頌的手指微微蜷起來，輕輕蹭過他的眼角，“別哭。我沒事。”
沈煜原抬起頭看她。
那雙平時總是帶著笑意的眼睛，現在紅彤彤的，臉上還有沒擦乾的淚痕。
看起來比姜頌這個傷員還要狼狽。
“四米。”沈煜原的聲音啞得不成樣子，“如果底下沒有防護墊，如果你落地的時候角度再偏一點……”
他說不下去了。
姜頌用右手摸了摸沈煜原的臉，拇指擦掉他臉頰上的淚。
“但防護墊在啊，我也沒甚麼大事。”
“你不能這樣。”沈煜原握住姜頌的手，握得很緊，生怕她下一秒就會消失，“我們是男女朋友，你不能讓我從別人那裡聽說你出事了。”
姜頌道歉：“對不起，讓你擔心了，以後不會了。”
“你說等你殺青，你說以後幫我在備忘錄上續寫的。”沈煜原的聲音有些哽咽：“你得說話算話。”
姜頌安靜地看著他，而後把手指插進他的頭髮裡，輕輕揉了揉。
“好。”她說：“我說話算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