衝冠一怒
病房的門被敲響了。
助理肖笑探頭進來,小聲提醒:“頌姐,導演來了,還有警察也來了。”
沈煜原猛地抬起頭,“警察?”
姜頌的表情沒有太大變化,但沈煜原感覺到對方的手微微收緊了一下。
“威亞的繩索有割痕。”馮薇薇走了進來,聲音壓得很低:“不是磨損,是人為的。”
沈煜原的表情一瞬間冷了。
姜頌沉默了幾秒,然後說:“讓他們進來吧。”
導演周正安進來的時候臉色鐵青。
他先是仔細看了看姜頌的狀況,確認沒有生命危險後,才鬆了口氣。
然後周正安看向跟進來的兩名警察,點了點頭。
“姜頌,我們需要問你幾個問題。”年長的那位警察開口,公事公辦:“威亞繩索的斷裂處有明顯的切割痕跡。我們初步判斷是人為破壞。”
“你最近有沒有和甚麼人發生過矛盾?或者注意到甚麼異常的情況?”
姜頌想了想,正要回答,病房外面忽然傳來一陣騷動。
“你不能進去!”是肖笑的聲音。
門被猛地推開了。
進來的是剛才在走廊哭的那個女演員。
她還穿著戲服,頭上戴著繁複的古裝髮飾,臉上的妝已經哭花了,但仍然看得出幾分心虛和癲狂。
姜頌淡淡道:“喬雅婷,你想幹甚麼?”
“姐姐,不是我!”喬雅婷大聲叫喊:“我只是讓人把繩子弄鬆一點,我沒想讓你掉下來!我不知道會斷!”
整個病房安靜了。
沈煜原慢慢站了起來。
他看著這個女演員,認出了她。
姜頌之前提過,劇組裡有個跟她有血緣關係的妹妹,是她爺爺私生子的女兒,叫喬雅婷。
自從出道就打著小姜頌的名號,又不知道攀上了誰的關係才進的這個組,演一個戲份很多的反派女配。
姜頌靠在病床上,看著喬雅婷。
她的眼神很平靜,像是早就料到了,對這一切都感到有些疲憊。
“喬雅婷。”姜頌叫她的名字,聲音不重。
喬雅婷的哭喊戛然而止,像被掐住脖子一樣愣在原地。
姜頌揉了揉眉頭:“你打著我妹妹的名號的時候,我已經警告過你了。”
“可沒想到你現在膽子變得這麼大了。”
喬雅婷的嘴唇哆嗦著,忽然撲通一聲跪下來:“姐姐我錯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有點嫉妒你,我鬼迷了心竅,你就原諒我吧!我好不容易進了組……”
沈煜原的手在發抖,幾乎要把他整個人點燃的憤怒直衝大腦。
他看著跪在地上的喬雅婷,再看著姜頌打著石膏的身體和她臉上的擦傷。
“嫉妒?”
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人都聽見了。
喬雅婷抬頭看他,也認出來了他是沈煜原。
眾人眼裡總是笑嘻嘻的、像大金毛一樣的年輕男演員。
但此刻他站在喬雅婷面前的樣子,和電視上判若兩人。
“你鬼迷了心竅,所以你在威亞上動手腳。”
喬雅婷辯解:“我只是想讓她出個醜……”
“出個醜。”沈煜原重複了一遍這三個字,忽然笑了,但那個笑容讓喬雅婷往後退了半步。
“四米高,你讓她從四米高的地方摔下來。”
沈煜原往前走了一步。
“姜頌她每一部戲都是憑自己的實力拿到的,她也是從小角色走過來的。”
“她凌晨四點起來化妝,拍戲拍到半夜,收工了還要背第二天的臺詞。”
“你看見她站在領獎臺上風光無限的樣子,你沒看見她累到在片場,靠著椅子就睡的樣子。”
“你叫她原諒。”
“你配嗎?”
病房裡沒有人說話。
喬雅婷癱坐在地上,渾身發抖。
兩名警察對視了一眼,年長的那位走上前,彎腰把喬雅婷扶了起來。
“這位女士,麻煩你跟我們走一趟。”
病房重新安靜下來。
周正安導演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然後朝姜頌道:“好好養傷,你的戲份我全部往後調,等你好了再拍。”
“這個角色只有你能演。”
“好的。”姜頌朝他點了點頭。“謝謝周導。”
導演離開後,經紀人把其他人也帶了出去。
門關上,病房裡只剩下姜頌和沈煜原。
沈煜原還站在原地,肩膀繃得很緊。
姜頌叫他:“沈煜原。”
他沒動。
“過來。”
沈煜原慢慢轉過身,眼睛還是紅的,臉上還掛著沒幹的淚痕。
但剛才咄咄逼人的鋒利已經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擊就破的脆弱。
他走回床邊,在椅子上坐下來,低著頭不說話。
姜頌用右手去夠他,夠不著。
她往床邊挪了挪,左臂的石膏碰到床欄發出一聲輕響。
沈煜原立刻抬起頭,按住她的肩膀。“別動,你別動。”
兩個人的距離忽然變得很近。
姜頌用右手捧住他的臉,拇指擦過他眼下的淚痕。
他的面板是涼的,臉是溼的,睫毛還在微微發顫。
“嚇壞了?”她輕聲問。
沈煜原閉了一下眼睛,睫毛掃過她的掌心。
“我以為你會死。”他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說一件不能大聲說的事。
“我在車上一直想,如果你出事了怎麼辦。”他深呼吸,小聲道:“我想了很多種可能,每一種我都接受不了。”
他睜開眼看她。
“姜頌,我比你想象的還要愛你。”
他把這姜頌兩個字念得很慢,很鄭重。
姜頌看著他的眼睛。
身處娛樂圈,她見過很眼神,鏡頭前的,鏡頭後的,諂媚的,客套的,試探的。
但沈煜原看她的眼神,從第一天起就不一樣。
乾淨的,滾燙的,炙熱的,真誠的,像少年第一次學會心動,就把整顆心都掏了出來雙手奉上。
她湊過去,吻住他。
很輕,很淺,像春天第一滴雨落在湖面上。
沈煜原的呼吸停了一拍。
“我不死。”姜頌退開一點,鼻尖還蹭著他的鼻尖,聲音輕得像耳語,“我們還沒生小寶寶。”
沈煜原愣愣地看著她。
然後他笑了,眼角還帶著紅,嘴角卻忍不住彎了起來。
有點傻,但清雋好看。
“姜頌。”他的聲音還帶著鼻音。
“嗯。”
沈煜原有些不好意思了,“你剛才說要和我生小寶寶。”
姜頌大方承認:“嗯。”
沈煜原蠢蠢欲動:“我能再親一下你嗎?”
姜頌沒有回答,她微微偏過頭,閉上了眼睛。
沈煜原的唇迎了上去。
這一次不是淺嘗輒止,他吻得很認真,右手託著姜頌的後頸,左手撐在她身側的床沿上,小心翼翼地避開她身上打的石膏。
窗外的夕陽照進來,把兩個人纏綿的影子投在白色的牆壁上,像一副裱好的畫。
那天晚上,沈煜原沒有走。
他坐在病床邊的椅子上,握著姜頌的右手,就這麼趴著睡著了。
護士進來查房的時候看到了,也只是輕輕帶上了門。
半夜姜頌醒了一次。
她低頭看見沈煜原的臉,即使在夢中他的眉頭也微微皺著,像是還在擔心甚麼。
姜頌伸出手,用指腹輕輕揉開他眉心的褶皺。
沈煜原動了動,把她的手握得更緊了,含含糊糊地說了一句夢話。
“姜頌。”
姜頌無聲地笑了一下。
她望向窗外,城市的夜空看不見星星,但月亮很亮,光落在沈煜原的頭髮上,像一根根絞了絲的白銀。
她忽然想起很小的時候,外公和她一起剪紙。
外公說,剪紙最細的地方也要小心不能斷,斷了就接不回去了。
姜頌後來剪了很多年,手指被剪刀磨出繭,才學會了掌握力道。
人和人之間,大概也是這樣。
情感這類的珍貴東西,一旦開始了,就不能斷。
她把目光落回沈煜原身上。
然後低下頭,在他發頂落下一個很輕的吻。
“我也是。”她無聲地說,“比你想象的還要喜歡你。”
第二天早上,沈煜原是被手機震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摸到手機,發現是經紀人馮翔發來的訊息。
點開一看,整個人瞬間清醒了。
「喬雅婷被刑拘了,現在熱搜第一是#姜頌威亞事故系人為#。」
「你昨天從錄製現場跑掉的影片被人拍了。」
沈煜原還沒來得及回覆,馮翔下一條訊息緊跟著來了。
「兩件事被網友串起來了,現在熱搜第三是#沈煜原姜頌#。」
沈煜原開啟微博。
熱搜榜從上往下依次是。
1.#姜頌威亞事故系人為#[爆]
2.#喬雅婷刑拘#[沸]
3.#沈煜原姜頌#[沸]
他點進第三個話題。
熱門是一個娛樂號發的對比圖,左邊是他從攝影棚跑出去被路人拍到的影片截圖,穿著錄節目的衣服,表情焦急地衝上車。
右邊是醫院門口他跑進去的模糊照片。
配文只有一行字:“他跑得那麼快,是去見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