播出反饋
晚飯結束後，大家各自回住處。
姜頌和沈煜原並肩走在茶園的小路上，前面是扛著夜拍裝置的攝像師，後面跟著收音師。
月亮升起來了，茶山籠在一層銀白色的薄霧裡。
沈煜原走著走著，忽然停下來。
“姜頌。”
姜頌回頭看他。
月光下，沈煜原的表情和平時不太一樣，那股少年人的嬉皮笑臉褪去了大半，露出認真到有些緊張的神色。
“今天炒茶的時候，他們說你是女朋友。”他頓了頓，“在鏡頭前，我否認了。”
姜頌安靜地看著他。
“所以我想問問你。”他深吸一口氣，“我們甚麼時候才能在鏡頭面前在一起呢？”
夜風吹過來，帶著茶葉的清香。
姜頌沒有立刻回答。
她往前走了一步，縮短了兩人之間的距離，然後伸手把沈煜原衣領上一片不知甚麼時候沾上的茶葉摘掉。
“你想甚麼時候？”姜頌反問。
沈煜原愣住了。
姜頌看著他，眼神裡有笑意。
“沈煜原，有些話不用說得太明白。”她輕聲說，“但如果你非要問。”
她踮起腳，在他臉頰上極輕極快地碰了一下。
“我告訴你，隨時都可以。”
然後她轉身繼續往前走，步伐和平時一樣從容。
沈煜原站在原地，伸手摸了摸被親過的地方，整個人都愣住了。
過了足足五秒，他才猛地反應過來，拔腿追上去。
“姜頌！”
“有收音器，別喊！”
“姜老師，姜老師！”
姜頌忍不了了：“閉嘴。”
攝像師扛著機器跟在後面跑，心想這一期的素材，足夠剪輯組磕生磕死三個月了。
第一期錄製結束那天，所有人坐上回程的保姆車。
姜頌靠在座椅上閉目養神，沈煜原坐在她旁邊，手機震了一下。
他低頭看了一眼，是經紀人發來的訊息。
「你上熱搜了。#沈煜原姜頌炒茶##慢遊一泊二日路透#你自己看看，評論區都瘋了。」
沈煜原開啟微博。
熱門第一是今天炒茶環節的一張路透圖。
照片裡姜頌站在鐵鍋前專注地翻炒，而沈煜原站在她側後方，看她的眼神被鏡頭精準地捕捉到了。
那種眼神，用評論區的話來說就是。
“這不是在看搭檔，這是在看他的全世界。”
沈煜原把手機遞給姜頌看。
“不錯。”姜頌睜開眼，掃了一眼螢幕，又閉上了。
“拍得還行。”
沈煜原嗷了一聲，不甘心追問：“你就這個反應？”
“不然呢？”姜頌的聲音帶著笑意，“你想要我誇你眼神深情？”
“也不是不行。”
姜頌睜開眼看他，兩個人對視了大概三秒。
沈煜原先敗下陣來，耳朵又開始紅。
“算了，你別看了。”他把手機收起來，小聲嘟囔：“你一看我，我心跳就加速。”
姜頌沒說話，但她的手卻伸了出來，輕輕握住了他的。
車窗外，天際被夕陽染成金紅色。
沈煜原低頭看著兩人交握的手，忽然想起第一期錄製前自己說的那句話。
“我希望有一天，被爆出戀情的時候，媒體大眾說，一線女星姜頌的男友也是個當紅一線男明星。”
而現在他想的是，那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的手在他掌心裡。
剩下的路，慢慢走就是了。
第一期正式播出的那天晚上，姜頌在自己家裡。
她洗完澡換了睡衣，窩在沙發上開啟電視。
手機螢幕亮著，微信訊息不斷彈出來，是她和沈煜原的對話方塊。
「姜老師開始了開始了！！！」
「你也在看嗎？」
「我好緊張啊啊啊啊！」
姜頌回他：「我在看。」
電視螢幕上，節目贊助廣告剛好結束。
航拍鏡頭掠過茶山的晨霧，畫面調色是那種溫柔又高階的日系濾鏡，四個組的剪影依次閃過。
觀眾的彈幕已經密密麻麻地鋪滿了螢幕。
“來了來了來了！！！”
“為姜頌打call！！！”
“沈煜原媽媽來了！！！”
“前排兜售瓜子飲料礦泉水～”
姜頌看著那條“媽媽來了”的彈幕，忍不住笑了。
第一期的主要內容是到達、抽籤分組、路上的油菜花田和陶藝坊。
剪輯的節奏比姜頌預想的要快，但該保留的細節全都保留了。
比如沈煜原蹲下來給她擦鞋的那個鏡頭。
導演組顯然很懂，用了慢鏡頭。
畫面裡沈煜原蹲在田埂上，仰頭看她，笑嘻嘻地說了句甚麼，然後低頭認真地擦掉她帆布鞋邊緣的泥點。
陽光落在他後腦勺上，頭髮絲都泛著金邊。
彈幕直接炸了。
“？？這甚麼絕世好男友行為？”
“沈煜原你小子太會了！”
姜頌拿起手機，發現沈煜原已經連續發了好幾條訊息。
「啊啊啊他們把我擦鞋那段剪進去了！」
「我當時表情管理是不是很差？」
「我看彈幕了，笑死我了！」
「有人說我是你的小狗哈哈哈」
姜頌打字：「本來就是。」
沈煜原秒回了一個小狗委屈的表情包。
節目播到了陶藝坊那段，姜頌才發現攝像師有多會拍。
鏡頭一直對著兩個人交疊的手，陶泥在指縫間溢位，溼潤灰色的泥漿沾滿了手指。
沈煜原握著姜頌的手調整力道的時候，他手背上的青筋微微凸起，而她的手指則無意識地蜷縮了一下。
導演組給這個畫面配了一段很輕很柔的鋼琴曲。
彈幕已經不是在磕了，是在發瘋。
“我死了我死了我死了！”
“他們倆的手型差也太好磕了吧！”
“姜頌的手在沈煜原掌心裡顯得好小一隻！”
“這倆人絕對有問題！！！”
然後就是泥坯塌掉的那一段。
當沈煜原因為姜頌一句“你耳朵紅了”而手抖毀掉整個作品的時候，彈幕的笑聲幾乎要溢位螢幕。
後期在這裡加了一個很皮的特效，沈煜原頭頂冒出一團蒸汽，配字“CPU過載”。
姜頌看到這裡，終於又沒忍住笑出了聲。
手機震了。
「你還笑！！！」
「我剛才在超話看到有人把這段做成了動圖」
「我的黑歷史永久留存了」
姜頌回：「不是黑歷史。」
「很可愛。」
對話方塊安靜了大概十秒。
然後沈煜原發來一條語音。
姜頌點開，聽見他的聲音帶著點不好意思的笑意：“姜老師，你這樣我會睡不著的。”
姜頌按住語音鍵，輕聲說了句：“那就別睡，過來陪我。”
沈煜原那邊沉默了整整半分鐘，然後連發了七個“啊啊啊啊啊啊啊”。
姜頌把手機扣在沙發上，耳根發燙。
節目播到第二天早上的廚房片段。
姜頌打碎蛋殼的狼狽樣子被完整保留，後期給她加了一個“廚房殺手”的認證標籤。
而沈煜原接手煎蛋的時候，姜頌就在旁邊側身看著，鏡頭特意給了她一個側臉特寫，晨光從廚房窗戶照進來，輪廓柔和得不像話。
彈幕的畫風突然變了一種。
“姜頌素顏這麼能打？？”
“姐姐好美！”
“沈煜原在給姜頌做早飯誒……這種日常感好戳人！”
“有沒有人發現沈煜原一直在看姜頌！”
確實一直在看。
姜頌自己都沒意識到，那天早上沈煜原站在她旁邊遞盤子的時候，眼神幾乎沒從她臉上移開過。
剪輯師把好幾個瞬間剪在了一起，形成一個長達十秒的眼神蒙太奇。
那種眼神，用彈幕的話說就是“他看她的時候，眼睛裡有光。”
然後是茶園採茶的部分。
姜頌教沈煜原怎麼挑“一芽一葉”，兩個人的頭捱得很近，近到彈幕開始刷“親上去親上去親上去”。
當然沒有親上去，但沈煜原在姜頌講解時微微偏頭看她的那個表情，比親上去還讓人心動。
許諾一路過說的那句“你們倆擱這兒談戀愛呢”被一字不刪地播了出來。
彈幕：“諾姐我的嘴替！！！”
“許諾一你是不是也在磕！！！”
“全體起立感謝諾姐！”
炒茶的片段是第一期的高潮。
當姜頌捲起袖子走到鐵鍋前的時候，後期在這裡做了一個短暫的靜音處理。
畫面裡所有人都看著她，而沈煜原的眼神被單獨切了一個特寫，那種驚豔又帶著一點痴迷的複雜表情，被鏡頭捕捉得纖毫畢現。
姜頌炒茶的動作則被剪成了一個完整的段落。
她的手在熱氣中翻飛，茶青在她掌心裡捲曲變色，蒸汽升騰模糊了她的側臉。彈幕在這一段反而安靜了，偶爾飄過幾條。
“好吸引人……”
“姐姐炒的不是茶，是我的心！”
“沈煜原你看夠了沒（意思是多看會兒我也愛看）”
然後是沈煜原衝上去握住她的手檢視有沒有燙傷的鏡頭。
他皺眉的樣子，他轉頭問茶園主人要燙傷膏的樣子，他拉著她的手在水龍頭下衝涼水的樣子。
而茶園主人那句“你女朋友手嫩”的收聲清晰得不能再清晰。
兩個人同時頓住的微表情被後期放大，配了一個“叮”的音效，畫面定格，出現兩個大大的字——“女友？”
彈幕徹底失控。
“官宣了官宣了官宣了（我單方面宣佈的）”
“截圖了截圖了截圖了！”
“民政局我搬來了請兩位有序入場！”
姜頌的手機開始瘋狂震動。
不是沈煜原，是經紀人發來的。
「你看熱搜了嗎？」
「#姜頌沈煜原女友#已經衝到第一了」
姜頌：「節目組宣發那邊問，要不要配合發花絮？」
經紀人：「你先別回應任何東西，等我訊息。」
姜頌回了個“好”，然後繼續看節目。
最後一個段落是交換禮物。
當沈煜原拿出那個用茶樹枝和野花做的相框時，彈幕刷了一整屏的“嗚嗚嗚嗚嗚”。
他用燒過的茶樹枝畫的歪歪扭扭的兩個小人被給了很長時間的特寫，後期在旁邊加了手寫字型的旁白：“手牽著手站在茶園裡”。
姜頌送出的剪紙書籤也被反覆特寫。
透過光的茶葉脈絡纖細精緻，彈幕裡有人認出來了。
“這是非遺級別的剪紙手藝吧”
“姜頌到底藏了多少技能？”
然後，沈煜原說出了那句讓所有彈幕集體沉默了三秒的話。
“你外公還缺外孫女婿嗎？”
三秒之後，彈幕像洩洪一樣湧出來。
“沈煜原你是真敢啊？等會你被姜頌粉絲撕我們可保不了你。”
“我瘋了你們呢？”
“熱搜預定！”
鏡頭裡所有人都笑成一團，艾鳳拍桌子的聲音被收得一清二楚。
但導演組最後給了一個很安靜的畫面，所有人都在笑的時候，沈煜原和姜頌對視的那一秒。
周圍的喧鬧全部被虛化，好像全世界只剩下兩個人。
姜頌看著沈煜原，眼睛裡盛滿笑意，而沈煜原看她的眼神和白天炒茶時一樣纏綿繾綣，甚至更濃。
第一期到這裡就結束了。
片尾曲響起來的時候，畫面定格在四組嘉賓在茶園暮色中的剪影，而彈幕已經在瘋狂刷“第二期甚麼時候播”“我要重看一百遍”“這綜藝不火天理難容”。
姜頌關掉電視，靠在沙發上。
手機又震了，這次是沈煜原。
「姜老師」
「熱搜第一了」
「剛才我經紀人打電話來，說有好幾個雙人代言在問了」
姜頌還沒來得及回覆，他又發了兩條。
「今天這期播完，好多人都在說我們很配！」
「我發現，我好像越來越，越來越喜歡你了。」
姜頌看著螢幕上的這句話，手指懸在鍵盤上方，很久沒有落下。
窗外的城市燈火通明，遠處有車流的聲響隱約傳來。
她的手機螢幕暗了一下，又被她點亮。
最後她打了三個字。
「我知道。」
發完之後她又補了一句。
「我也很喜歡，很喜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