性張力
第二天早上,先醒的是沈煜原。
他睜開眼就看見姜頌的好看的睡顏,離自己很近。
不知道甚麼時候,中間那道空隙已經被睡夢中的兩個人填滿了。
姜頌的呼吸很輕,長而卷的睫毛垂下來,和她平時淡定從容的樣子判若兩人。
沈煜原盯著姜頌看了很久,然後輕輕地湊過去,在她嘴唇落下一個吻。
像羽毛拂過水麵。
而後他迅速退開,心跳如擂鼓。
姜頌的睫毛,在沈煜原退開的那一刻,幾不可察地動了動。
沈煜原趕緊閉上眼睛裝睡。
好在姜頌並沒有拆穿他,反而溫柔地開啟了叫醒服務:“起來了,你要去大堂啦,攝影師要開始上班了。”
沈煜原忙不疊點頭,而後趕緊帶著自己的鋪蓋回到沙發裝睡,等攝影師一來就起床。
第二天早上的拍攝從一頓手忙腳亂的早餐開始。
姜頌自告奮勇要煎蛋,但四體不勤的她還沒把蛋打進去就碎了殼。
手忙腳亂把雞蛋弄到碗裡,只見蛋液裡飄著幾片碎蛋殼,姜頌拿筷子挑了半天,越挑越碎。
沈煜原走上去接過筷子,忍俊不禁:“我來吧。”
姜頌不肯讓位:“不行,我要給你親手做一頓早餐吃。”
“所以讓我吃蛋殼?”
姜頌被噎住了。
沈煜原把他往旁邊輕輕一推,接手了煎蛋的工作。
沈煜原的動作十分熟練,全程有條不紊的。
姜頌就在旁邊打下手,遞鹽遞盤子,最後端上桌的早餐居然像模像樣:兩個煎蛋,一盤蛋炒飯,兩杯牛奶,還有民宿老闆送的自家醃的醬菜。
很簡單但擺盤出來很好看。
攝像師扛著機器拍特寫,沈煜原很自然地夾了一筷子醬菜放到姜頌碗裡。
“姜老師你嚐嚐這個,我剛才偷吃了一口,好吃。”
姜頌夾起來吃了,點點頭:“確實不錯。”
“那回去的時候買兩罐帶著?”沈煜原說著已經開始翻民宿的宣傳冊了,“我看上面寫著可以跟老闆買。”
這種自然而然的互動,被鏡頭完整地記錄了下來。
上午的任務卡是去山裡的茶園採茶。
四月的茶園一片新綠,茶農阿姨給他們一人發了一個小竹簍,教他們採“一芽一葉”的標準。
沈煜原學得很快,手指翻飛地摘了好一會兒,回頭看姜頌的竹簍,裡面只有淺淺一層。
他疑惑:“姜老師,你在挑甚麼?”
姜頌把掌心攤開,只見幾片嫩綠的茶芽躺在上面:“要挑好看的。”
沈煜原湊過去看了一眼,有些好笑:“又不是選美。”
“你不懂。”姜頌難得認真地跟他解釋:“一芽一葉,芽要飽滿,葉要嫩,採的時候手法要對,不然炒出來不好喝。”
沈煜原愣了一下:“你會炒茶?”
“小時候跟我外公學過一點,他喜歡喝茶,每年清明前都會自己去山裡收鮮葉回來炒。”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平淡,但沈煜原卻聽出了鬆弛感。
不是鏡頭前的營業式分享,是她真的在跟他講自己的事。
“那你教我。”沈煜原立刻湊到她身邊,挨著她蹲下來,“你採哪片我採哪片。”
於是兩個人就這麼頭碰頭地在茶樹叢裡挑挑揀揀,進度慢得令人髮指。
旁邊許諾一和江辰那組已經採了大半簍,路過的時候江辰還調侃了一句:“你們倆擱這兒談戀愛呢?”
沈煜原耳尖一紅,反駁道:“我們這叫精工出細活!”
姜頌低著頭繼續採茶,嘴角彎起的弧度卻怎麼都壓不下去。
午飯是在茶園主人家裡吃的農家菜。
一大桌子人圍坐在一起,四組嘉賓難得全員同框,氣氛熱鬧得很。
艾鳳坐在姜頌對面,一會兒給張安迪夾菜,一會兒給他倒水,照顧得無微不至。
張安迪則全程乖巧點頭,偶爾冒出一句“謝謝鳳姐”,聲音軟得像只小綿羊。
沈煜原湊到姜頌耳邊小聲說:“我總算知道他倆為甚麼這麼上頭了。”
姜頌側頭看他。
“這擱誰誰不迷糊啊。”沈煜原一本正經地分析,“你想啊,一個大滿貫影后,在外頭誰見了不得恭恭敬敬叫一聲艾老師,回了家對你百依百順、言聽計從。”
“你也想要我這樣?”姜頌挑眉。
沈煜原立刻正色:“不是不是,我不喜歡別人的模式,我只喜歡你這樣的。”
他說得太快太自然,說完才意識到桌上還有其他人,趕緊低頭扒飯。
幸好他的聲音不大,其他人都聽不到。
姜頌握著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面上倒是不動聲色,只是耳根悄悄染上了薄紅。
坐在斜對面的徐靜涵看到了這一幕,跟身邊的蘇墨交換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
下午的重頭戲是炒茶。
茶園主人把上午採的鮮葉收攏到一起,架起了一口大鐵鍋,鍋底燒著炭火,溫度高得嚇人。
所有人先圍觀茶園主人示範了一遍,只見那雙佈滿老繭的手在滾燙的鍋裡翻飛揉撚,動作行雲流水,茶葉在高溫中發出細微的噼啪聲,清香四溢。
“現在請每組派一位代表上來體驗。”
沈煜原正要舉手,姜頌已經站了起來。
所有人都看向她。
姜頌走到鍋前,捲起袖子,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臂。
她先伸手探了探鍋溫,然後把手伸進鍋裡,學著茶園主人的手法開始翻炒。
動作雖然生疏,但明顯是有章法的。
沈煜原站在旁邊看得眼睛都直了,太有魅力了!
性張力滿滿。
熱浪蒸得姜頌的臉頰泛紅,額角沁出汗珠,但她神情專注,手上的動作越來越流暢。
茶青在她掌心裡翻卷、殺青、揉撚,漸漸褪去青草氣,散發出濃郁的茶香。
“姜老師你可太厲害了!”沈煜原崇拜的話脫口而出。
許諾一在旁邊起鬨:“沈煜原你收斂一點,口水要流下來了。”
眾人鬨笑。
沈煜原難得沒辯駁,因為他真的看呆了。
姜頌炒完一鍋茶,把手從鍋裡收回來,掌心被熱氣燻得通紅,指腹上還沾著茶漬。
沈煜原第一時間衝上去握住她的手翻看,眉頭皺得死緊。
“燙到沒有?”
“沒事。”姜頌想抽回手,他沒讓。
“紅了。”沈煜原轉頭問茶園主人,“阿姨,有燙傷膏嗎?”
茶園主人笑著擺手:“小夥子別緊張,炒茶都這樣的,我們炒了幾十年,手上有繭子就不怕燙了。”
“你女朋友手嫩,剛開始是這樣的,沒起泡就沒事。”
那句“你女朋友”讓兩個人都頓了一下。
礙於攝影師的鏡頭,沈煜原笑著擺手:“阿姨你誤會了!”
沈煜原拉著姜頌的手到水龍頭下衝涼水,衝了好一會兒才捨得放開。
攝像師的鏡頭全程跟著,沈煜原也不躲,就這麼大大方方地握著。
等炒好的茶葉晾涼裝罐,天色已經接近黃昏。
導演組宣佈了當天的最後一個安排:每組嘉賓分開,各自準備一份禮物給對方,晚飯時交換。
“禮物不能用錢買,只能用手邊有的東西做,或者就地取材。”
姜頌被工作人員帶到茶園的一間小木屋裡,桌上擺著剪刀、針線、彩紙和一些基礎的DIY材料。
她坐下來想了一會兒,拿起剪刀和一張淺綠色的紙,開始慢慢地剪起來。
與此同時,沈煜原被帶到了茶園的另一頭。
他蹲在地上翻來翻去找了半天,最後撿了一堆形狀好看的茶樹枝和幾朵野花,又跟茶園主人借了麻繩和膠水,一個人坐在地上鼓搗起來。
晚飯節目組在茶園的空地上搭起長桌,四組嘉賓相對而坐,頭頂是串燈,遠處是暮色中的茶山。
交換禮物的環節從許諾一和江辰開始,然後是徐靜涵和蘇墨。
到了艾鳳和張安迪的時候,艾鳳送了張安迪一條用野花編的手環,張安迪則回贈了一幅畫,他用圓珠筆在餐巾紙上畫了艾鳳的側臉,畫得居然相當不錯。
最後才輪到姜頌和沈煜原。
沈煜原先拿出他的禮物。
是一個用茶樹枝和麻繩綁成的小小相框,邊框上粘著幾朵壓平的野花。
相框裡嵌著一張紙片,上面用炭筆歪歪扭扭地畫了兩個小人,手牽著手站在茶園裡。
“炭筆是用燒過的茶樹枝畫的。”他不太好意思地解釋道:“時間太緊了,畫得不好。”
姜頌接過相框,拇指輕輕摩挲過那兩個小人,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畫得很好。”
然後她拿出了自己的禮物。
是一枚剪紙書籤。
淺綠色的紙上,鏤空剪出了一片茶葉的形狀,葉脈纖細清晰,透著光看的時候,葉片的紋理都顯現了出來。
沈煜原接過,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幾遍,讚歎不已“頌姐,你手也太巧了吧,真好看!精緻!”
“我外公也教過我剪紙。”姜頌說,“小時候我們每年過年都剪窗花。”
“你外公還缺外孫女婿嗎?”
這話一出來,桌上所有人都笑了。
艾鳳拍著桌子笑得最大聲,張安迪在旁邊小聲提醒她:“鳳姐注意形象”。
許諾一直接喊了一句:“沈煜原你要不要臉”。
其他人覺得沈煜原為了節目效果豁出去了,但沈煜原的眼睛一直看著姜頌。
串燈的光落在他眼睛裡,璀璨如星。
姜頌被他看得心跳漏了一拍,垂下眼,把書籤放進他手心裡。
“收好。”
“一輩子收著。”他說。
這句話聲音不大,周圍的笑鬧聲蓋過了大半,但姜頌聽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