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會看手相
傍晚的風真實地拂過臉頰,程橙才終於確信,這一切都是真的。
短短一個下午,在高女士的幫助下,幾人迅速註冊了公司,“聞玉有聲”從一個草臺班子的學生社團,一躍成為正式的音樂公司。
程橙拿著嶄新的營業執照,有些發愣。
起初只是賭氣的一個小決定,輕率地像是孩子間的胡鬧,不過是想為自己、也為朋友們,找到一個安置她們音樂夢想的地方。
原以為只是一段短暫的旅程,她從未想過會走這麼遠。
燈光、鮮花、掌聲……這幾個月像是一場波瀾壯闊的夢。
程橙覺得自己簡直被命運過分厚待,像一本逐漸圓滿的童話——那些曾以為的殘缺,也正被時光一一補全。
她輕輕靠在方嶺肩上:“方嶺,你說……我之後不會突然遇到甚麼挫折吧?”
“嗯?”
“就是覺得人生太順了,有點害怕。會不會老天在前面給我挖了個大坑?”
方嶺失笑:“你這是開心到說胡話了。”
“你遇到的挫折還少嗎?”
程橙扭過頭,滿臉疑惑:“我哪有遇到過甚麼挫折?”
——前幾天的輿論風波,換作別人或許早就哭著退縮了,也只有她,還會傻乎乎地覺得“人生太順”。
“沒,我是說,我覺得你不會遇到甚麼挫折。”
她嫌棄地瞥他一眼:“別跟我說‘有我在,我會保護你’這種話,太油膩了。”
方嶺嘴角微揚:“那或許是因為……我會看手相。”
程橙一下子坐直身子:“方冤種!多少年前的事了你還提!”
(2018年秋)
課上,程橙一直窸窸窣窣地擺弄著甚麼,胳膊不時碰到方嶺。
他終於忍不住轉頭:“你在做甚麼?”
程橙瀟灑地撩了下頭髮:“下課你就知道了,今天給你們露一手!”
下課鈴一響,程橙便吆喝起來:“看手相了啊!不準不要錢!”
課桌上的文具已被清空,取而代之的是幾張看起來極不靠譜的符咒,還有一把不知從哪兒找來的桃木劍。
程橙從不缺“臭味相投”的朋友,果然,幾個同學聞聲就圍了上來。
“班長,您這是要當半仙啊?”
程橙一挑眉:“免費看手相,看不準不要錢。”
方嶺忍不住吐槽:“免費看,還不準不要錢——你這不就是不準嗎?”
程橙白他一眼:“你懂甚麼?我這叫不為金錢所動,視錢財如糞土!”
她轉眼看向人群中最好說話的大壯,語調悠長:“大壯兒,我看你最近面帶桃花,要不要來算一卦?”
大壯人如其名,高高壯壯,心思也單純——營養全長在個子上了。
此時他還有幾分警惕,猶猶豫豫地問:“真的嗎班長?你不會騙我吧?”
程橙拍拍他的肩:“你看,我又不收錢,騙你幹嘛?再說了……”她故意頓了頓,“你真不想知道,自己甚麼時候能脫單嗎?”
脫單可是大壯的頭等大事。一聽這話,他立刻上鉤:“班長,那你快給我看看!”
終於有人入局,程橙裝模作樣地托起他的手,細細端詳。
“大壯,你這生命線很長,是長壽之相。再看這條財運線,說明以後會大富大貴啊!”
說了半天都快上課了,還沒切入正題。大壯急得提醒:“班長,我要看桃花!”
“噢!對對對,桃花在這兒……”程橙盯著他掌心,煞有介事地“嘖”了一聲。
“你這兩天確實有桃花,不過福禍相依——一朵是爛桃花,另一朵才是正緣。”
大壯頓時慌了:“那、那怎麼辦啊班長?”
鋪墊到位,程橙終於亮出底牌:“一張符,九十九。帶在身上,包你化險為夷。”
圍觀的眾人這才恍然——原來“免費看手相”是個幌子,真正的目的是賣她那些歪歪扭扭的“符咒”!
大家頓時“籲”聲一片:
“班長,不能專挑老實人騙啊!”
“就是,欺負我們大壯傻是不是?”
程橙不以為意,抱著胳膊說:“全憑自願。這可是我從玉泉山找大師親手畫的,信不信由你。”
大壯撓撓頭:“班長……我再想想,下節課告訴你。”
想跑?程橙哪能放過他。
“等等!都是同學,我先送你一張試用。就七天,要是覺得靈,再回來補錢。”
大壯明顯猶豫了,周圍人還在起鬨:
“大壯,這種套路你也信?那可真坐實你‘四肢發達,頭腦簡單’了!”
程橙忍無可忍:“閉嘴!再說話給你貼張倒黴符!”
大壯猶豫再三,還是擺了擺手:“算了班長,我就是看看,算了算了……”
程橙眼看說不動,只好作罷:“行吧,沒事。”
方嶺在一旁看了半天戲,這時才悠悠拿起桌上那張鬼畫符似的黃紙,端詳片刻。
——也難怪大壯不上當,這畫得實在太敷衍。
他卻從包裡掏出一百塊錢,放在程橙桌上:“我買一張。”
程橙怎麼也沒想到,一向信奉唯物主義的方嶺居然會買這個。不過送上門的生意,哪有不做的道理?尤其方嶺還是校園男神,有他“代言”,還怕沒有跟風的人?
程橙大喜過望:“淵總,你太有眼光了!”
她迅速把符咒摺好,塞進一個亞克力板裡,三兩下做成鑰匙扣,親手掛到方嶺的書包上。
“大家看看,既實用又便攜,還能辟邪!掛在書包上多好看!”
方嶺實在看不出一張黃紙到底怎麼才能“不便攜”,更不懂亞克力板夾著有甚麼好看。
可當他對上程橙那雙滿是期待的亮晶晶的眼睛,他到嘴邊的吐槽又全都嚥了回去。
最後只輕輕說了句:“不錯。”
程橙嘻嘻一笑,轉身繼續張羅:“淵總同款鑰匙扣!數量有限,想要的抓緊啦!”
“不給我看看手相嗎?”方嶺問。
程橙瞥他一眼,敷衍道:“先欠著。”
方嶺無奈一笑。
程橙好一手過河拆橋、卸磨殺驢,看他沒有利用價值,就撇掉了。
早知道剛剛就不給她救場了。
小白眼狼。
方嶺摩挲著包上的鑰匙扣,跟它大眼瞪小眼了半天,愣是生生看順眼了。
沒想到,有方嶺這位“校園男神”帶貨,程橙的符咒銷量頓時大漲。下課甚至還有外班的女生特意來找她買。
方嶺有些訝異:“你是怎麼做到的?”
程橙得意地數著錢:“商業機密。”
直到幾天後,方嶺課間去打水,聽見走廊裡幾個女生聊道:
“你包上掛的這個是甚麼呀?”
“方嶺同款鑰匙扣,怎麼樣?”
“校草審美這麼獨特嗎……”
“聽說這是找小眾設計師定製的!他雖然迷戀這設計,但咱們買個仿版就行,才九十九,還是情侶款呢!”
“真的?在哪買的?連結發我!”
“從咱學校一個同學那兒買的,走,我帶你去……”
果不其然,兩人找到了程橙。
方嶺:“我是不是得和你收代言費?”
程橙見被抓包,連忙認錯:“錯了錯了,不過你這算是積德行善了不是嗎?”
“積德行善?”
程橙東張西望,確認沒人,大言不慚地和方嶺說:“我上週去爬玉泉山,發現那山上有個破廟,破破爛爛的都快塌了,在籌善款,我這些錢可都是一分不少地全捐給廟裡了!”
方嶺又好氣又好笑,拿手指敲了敲桌子:“修廟是好事,但你也不能坑蒙拐騙啊!”
程橙反駁:“我沒有。”她壓低聲音,“我後面就是當小飾品賣的!她們說的甚麼小眾設計師,可不是我傳的!”
方嶺笑著點頭,程橙還以為他同意了,剛鬆下一口氣,就聽他說:“那也不行,把錢退回去,要不然我就告訴高女士。”
“方冤種!你別欺人太甚!”
“那你看看高女士信你還是信我。”
程橙咬牙:賤,太賤了。
最後還是自己嚥下這口氣,悶悶地說:“行,我明天就把錢都退回去。”
“現在。”
程橙犟嘴:“馬上就上課了,怎麼退?”
方嶺不容反駁地說:“那就等下課。”
程橙咬牙:“行,算你狠。”
下課後,程橙在方嶺的監督下,按照約定把錢都還了回去。
其中幾個女生覺得不好意思,還打算把鑰匙扣還給程橙。
程橙在方嶺的眼神“脅迫”中,強忍滴血的心假裝大方地說:“沒關係,這個就送給你們了。”
這下程橙賠得連吃飯的錢都沒有了。
放學後她賴著方嶺。
“請我吃飯。”
“錢都借你了,我哪有錢?”
“我不管。”
“就一盒牛奶了。”
“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