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摺疊,怎麼磕都有面
蘇娜用餘光打量著不遠處的兩人,壓低聲音對李家燁說:“陸辭遠能中途空降進組,背景肯定不一般,咱們得想辦法和他拉近關係。”
李家燁點了點頭,眼裡掠過一絲讚許:“還是你反應快。”
蘇娜端起一杯溫水,腳步輕快地走向陸辭遠,語氣柔軟中帶著刻意的親近:“辭遠,累了吧?喝點水休息一下。”
陸辭遠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蘇娜頓時僵在原地,臉上的笑容凝住,指尖微微收緊。
儘管程橙知道這次風波背後少不了蘇娜的推波助瀾,可看著她此刻手足無措的模樣,心裡還是不由得軟了一下。
“給我吧。”
程橙站起身,伸手去接那杯水。
誰知蘇娜冷哼一聲,轉身就走了。
程橙無奈地聳肩,坐了回去。
“這種看人下菜碟的,根本不值得你給她臺階下,”陸辭遠溫聲道,“橙子,咱們繼續做杯子。”
“好。”程橙應得有些飄忽,目光不自覺地,往方嶺那兒瞟了一眼。
方嶺始終低著頭,專注地捏著手裡的陶土。修長的手指穩穩託著杯坯,細緻地勾勒邊緣。
從始至終,他都沒往這邊看一眼,彷彿周遭的一切對話、一切動靜,都與他無關。
程橙心裡忽然像被甚麼擰了一下,酸酸脹脹的。
自己……是不是做的太過分了,其實應該提前和方嶺說一聲的。
這念頭一冒出來,程橙就狠狠在心裡罵了自己一句。
程橙,你能不能別總是這麼小心翼翼?
你又沒做錯甚麼,他要是生氣,那也是他自己的情緒。記住,心疼男人就是你不幸的開始!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把注意力拉回手裡的陶土上,可眼神還是不聽使喚地,悄悄往方嶺的方向移。
午後的光斜斜照進來,落在他低垂的眉眼上,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安靜的影。他做得認真,指尖沾著一點泥,動作又輕又穩。
喜歡一個人,大概就是這樣——目光總忍不住追隨他,心裡總暗暗期待,他能回過頭,看自己一眼。
“橙子,你還在想剛才的事嗎?”
陸辭遠察覺到她一直心不在焉,輕聲問。
程橙猛地回神,搖搖頭:“沒有,就是有點累了。”
聽她這麼說,陸辭遠神色一鬆,語氣更溫和了些:“那種人不值得影響心情。你要是累就休息,剩下的我來,等會上好色就能進窯了。”
“好呀。”
程橙抬起頭衝他笑,眼睛彎成月牙,嘴角梨渦淺淺,整個人沐在光裡,乾淨又明亮。
陸辭遠呼吸一滯,耳根倏地紅了,慌忙低下頭去,聲音都磕絆起來:“嗯、嗯……交給我,你放心。”
“你可是我特地請來的外援,我當然放心。”
程橙語氣輕快,陸辭遠卻連脖子都漫上一層緋色,只顧點頭,手裡捏著的陶土都忘了形狀。
而幾步之外,方嶺始終垂著眼。
他聽得清清楚楚。
每一句對話,每一聲笑,甚至她語氣裡那每一點和陸辭遠的親近。
他儘量讓自己專注在手中的陶杯上,指腹用力,捏得杯壁微微發燙。可越是不想去聽,那些聲音就越往耳朵裡鑽;越是想表現得不在意,胸腔裡那股滯悶的躁意就越是翻湧。
他抿緊唇,唇角繃成一條直線。手中的陶土不知不覺被捏得變形,原先柔和的輪廓陷下去一塊,等他反應過來,才倏地鬆了力道。
他心裡那簇火卻不受控地燒著,一寸寸灼過理智。他想起她剛才看向陸辭遠時明亮的眼睛,想起她對他笑的樣子,想起她說“你可是我特地請來的”時輕軟的語氣……
這些畫面反覆閃現,弄得他心煩意亂,手上力度加重,陶土也變得奇形怪狀。
他終於抬起眼,極快地往她那方向瞥了一瞬。
她正側著臉和陸辭遠說話,眼角眉梢都是笑意,絲毫沒察覺到他這一眼。
方嶺收回目光,喉結輕輕滾動了下,再低頭時,眼底只剩一片沉沉的暗。
他重新拿起修坯刀,修整杯壁上那塊被他捏變形的痕跡,動作很慢,很仔細,他反覆刮抹、重塑,彷彿修正的不是陶土,而是那個不該出現在她身邊的身影。
到了節目組最後的打分環節,每個人都拿著自己最終的成果,等待最後的評價。
程橙沒想到方嶺這個自稱“在她的世界裡無所不能”的人,今天竟然在陶藝上翻車了。
杯口歪斜,弧度生硬,上寬下窄,像是一個倒扣的倭瓜。
程橙看著方嶺手中的作品忍不住發笑。
陸辭遠抱著臂,輕蔑地看了一眼方嶺的作品,嘲笑道:“玉山老師,你早說你不擅長陶藝啊,我以前學過一點,你看,要是我來幫你,你也不至於做成這樣啊。”
“我承認你的水平很高,但是鑑賞能力一般。陶土,應該有它自己的想法。這種不規則的形態,其實更接近自然肌理,所謂返璞歸真,正是這樣,是吧導演。”
程橙看著他手中那件歪七扭八的陶杯感嘆:這人的臉皮和睜眼說瞎話能力真的是與日俱增。
現在所有的壓力都給到了導演組。
導演最終還是給兩個作品打出了一樣的評分。
看到得分後,方嶺挑眉道:“陸老師,平時還是要多提高一些美學素養。”
其實,就連專業的鑑賞人也沒懂方嶺作品中的“高深”表達。
分數高的原因,單純是因為投資方,得罪不起!
忙完這一天,導演鬱悶地看著天,心想:自己當時是怎麼想的找這幾尊大佛!
所幸直播效果不錯,給了導演不少安慰。特別是程橙組“三人行”的名場面,播放量突破了一千萬。
以往都是磕程橙和方嶺的CP粉,隨著陸辭遠的加入,又湧現了不少磕程橙與陸辭遠的粉絲,甚至還有人磕方嶺和陸辭遠!
三摺疊,怎麼磕都有面。
晚上,趁著沒人,蘇娜來到程橙房前。
“程橙,我們聊聊。”
“我們沒甚麼好聊的。”
蘇娜抵住門沿,絲毫不見白日直播時的嬌弱,陰陽怪氣道:“不就是仗著攀上玉山和陸辭遠這兩根高枝了嗎?”
程橙無語——她直到現在還不明白嗎?
程橙哪需要攀高枝,她自己就是那支高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