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以為“大王”是白叫的?
到底是誰告訴他們程橙是顆軟柿子的……
方嶺在心裡默默地為蘇娜和李家燁點了根蠟。
在他面前,程橙或許會不經意流露出依賴或任性,但他比誰都清楚——那是隻屬於他們之間、經年累月打磨出的熟稔與信任。對外,她從來就不是需要人時時護在身後的嬌弱花朵。
“大王”這個稱呼,可不是白叫的。
別看她如今在舞臺上光芒四射,在旋律中傾注溫柔。
骨子裡,那股自幼養成、帶著驕縱卻自有一套道理的“混世魔王”脾性,從未褪色。
人如其名,像一顆橙子:外表明亮鮮活,內裡卻自有其鮮明、甚至略帶刺激的脈絡與汁液。
方嶺的思緒飄遠,想起她小時候乾的那些“豐功偉績”。
那時她還是個扎著馬尾辮的小姑娘,有一次放學路上被一顆鬆動的小石子絆了個趔趄,雖然沒摔著,但大小姐不高興了。
她認為這路“有問題”。第二天是週末,她家的司機就開著車,後面跟著一小隊穿著程氏集團工裝的人,趁著學校沒人,麻利地把那段路重新平整鋪好了。事後,她還親手畫了一個橙子圖案的小木牌在旁邊。
雖然後面就被撤掉了……
還有初中時,她是班長,在班級里人緣極好,也頗有威信。
有一陣子,有同學和她哭訴,自己最愛的一款棒棒冰偷偷漲了五毛錢。
程橙覺得這“不公平”,尤其是對零花錢不多的同學。
但她沒去找小賣部老闆吵,而是直接一個電話打給了她父親的助理,稚嫩但認真地說,希望集團法務部的叔叔“從商業合規的角度提供一點參考建議”。
第二天,校領導就接到了一通來自某知名律所的、關於校園內商品定價與學生權益的“友好諮詢”電話。
結果可想而知,小賣部價格火速恢復原樣。
在下課時,面對圍過來的同學,程橙只是淡定地說:“好了,現在大家可以放心買了。”
那些帶著孩子氣的、直來直往的“解決問題”的方式,隨著年歲增長,逐漸被更圓融的處事之道所包裹,但內心從未改變——她依然眼裡容不得沙子,依然會用她自己的方式,去維護她認為的“對”,去回擊她認定的“錯”。
那個曾為一根棒棒冰、一塊絆腳石就“興師動眾”的小魔王,這一次,要算的賬可遠不止五毛錢,也不止一塊石頭了。
趁著節目尚未開播,程橙已在網上針對輿論釋出宣告,並附上了自己的高考成績與錄取通知書。
質疑聲雖未斷絕,程橙卻不再回應,迅速調整好狀態,投入今天的直播。
今天節目組的首個環節,是給每位嘉賓一張畫紙,描繪自己眼中的侗寨。
直播剛開啟,彈幕便蜂擁而至:
“不是吧?造假姐還在啊?今天還敢錄節目?”
“橙子發微博都自證了!你們憑甚麼拿一張早期成績單就妄下定論!”
蘇娜走到程橙跟前,假意關切:“橙子,我相信你,一定是‘貨真價實’的學霸。”
她刻意加重了最後四個字。
程橙強忍著翻白眼的衝動。
……真能演。
方嶺適時開口:
“我和程橙老師是同學,她成績一直很好,而且從未自詡學霸。總有些別有用心的人,喜歡亂扣帽子。”
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掃過蘇娜,點到即止。
隨即,方嶺眉目含笑望向程橙:
“網上說程橙蹭我熱度?這倒好笑。難道你們沒看出來……是我喜歡她嗎?”
這傢伙,真是無時無刻不想“上位”。
可惜程橙正專注作畫,沒空搭理他這番言論。
方嶺只好遺憾地聳聳肩:“可惜,我單相思……”
彈幕瞬間炸開:
“甚麼?!玉山和程橙是同學?!他還暗戀程橙?!”
“我去!!!”
方嶺看著滾動的彈幕,補充解釋道:
“不只是同學,應該叫‘青梅竹馬’,對吧,橙子?”
程橙嘆了口氣。
“求你了,別嘮了,畫點畫吧。我是真的不擅長這個。”
程母自幼便想將女兒培養成琴棋書畫樣樣精通的大家閨秀,為此請過不少名師。唯獨繪畫這一項,令幾位“大師”連連擺手,直言“教不了”。
方嶺湊到程橙身邊,瞥見畫板上那幅堪比小學生簡筆畫的作品,忍不住笑出聲:“抽象派大師!”
“得了吧你,我自己幾斤幾兩還是知道的。”程橙撇嘴。
鏡頭掃過她的“大作”,彈幕頓時飄過一片“哈哈哈”。
程橙皺著眉辯解:“我是個唱歌的,畫畫不好不很正常嗎?這就好比讓長跑運動員去扔鉛球!”
她剛瞥了眼彈幕,還在“舌戰群儒”:
“彈幕最美的小仙女,我真沒營銷過學霸人設。上這節目之前我就是個小透明,根本無人在意的好吧?營銷有甚麼用?”
“好了。”
方嶺放下畫筆。
程橙詫異挑眉:“這麼快?”
方嶺眨眨眼:“你看看。”
程橙湊近一看,直接怔住——方嶺竟以她那幅“簡筆畫”為底,寥寥數筆添補勾勒,真就化腐朽為神奇,成了一幅頗具意趣的“抽象畫”。
“你還有不會的事嗎?”
“我說過,在你的世界裡,沒有。”
程橙輕撞了下他的肩膀:“不吹牛會死啊!”
程橙現在已經惡評遍地,她也不屑於去維持甚麼溫柔人設了,開始放飛自我。
說完,她轉向鏡頭,攤手道:
“家人們,我從小就被籠罩在此人的巨大光環下。我那點微弱的小光芒,實在不值一提。跟他站在一起,哪敢營銷甚麼學霸人設啊?這……才是真正的學霸。”
方嶺挑眉:“大王,我幫你畫畫,你反倒來捧殺我這一套?”
“實話實說而已。而且畫畫——不也是你的任務嗎?本就該做的。”
方嶺寵溺地笑道:“大王說的對。”
程橙滿意地拍了拍他的頭:“乖,一會給你買糖吃。”
“玉山為甚麼叫程橙大王啊?”
直播間飄來一條彈幕。
程橙瞟了他一眼:“有人問你為甚麼叫我大王呢?”
這就扯到方嶺的黑歷史了。
剛轉校的時候他因為長得太好看,收到了不少情書。
雖然不少女孩子喜歡,但是“同性相斥”,也有不少男生看他不順眼,私底下沒少給他使絆子,更是有一次,把他堵在校門口。
方嶺被幾個高年級男生堵在牆角,書包帶子勒得掌心生疼。
“老大,他就是A班那個方嶺。”
“你們要幹嘛?”
為首的高個子男生上下打量著方嶺,嘲笑道:
“就你?一個小白臉到底有甚麼好喜歡的?”
方嶺冷笑聳肩:“我也不知道,但就是招人喜歡,可能是天賦吧。”
年少的方嶺滿是驕傲,就算被堵在牆角,也學不會放低姿態。
聽到這句話,為首的男生氣得火冒三丈:“你挺有種啊,敢這麼和我說話?兄弟們,揍他。”
別看方嶺說話硬氣,打起架來卻弱得不行。
他抱頭蹲下,淡淡地說了一聲:“別打臉。”
男生呸了一聲:“剛剛說話不是挺硬氣的嗎?兄弟們給我盯準了,就打臉!”
其中一個男生剛把方嶺薅起來,就在拳頭裹著風聲即將落下的瞬間,一個書包精準飛過來打中了男生的後腦。
“誰欺負小爺的人?”
那聲音清脆,劈開了令人窒息的緊張空氣。
方嶺抬頭,看見程橙逆著光就站在那裡,馬尾梢被夕陽鍍上了一層毛茸茸的金邊。
她雙手叉腰,明明個子比那幾個男生矮了一截,氣勢卻像一把出鞘的小刀,亮得扎眼。
這時他們還不熟,也就是同桌的關係。
方嶺愣住在原地,心裡那潭冰涼的空白,彷彿被投入了一顆燒紅的石子。
“滋啦”一聲,蒸騰起一片茫然而滾燙的霧氣。
他詫異地說:“班長?”
這個念頭還沒轉完,就聽見她嫌棄地說:“連還手都不會?別叫我班長。”
高個子男生挑眉看著她:“長得不錯,今天哥放你一馬,趕緊滾。”
“哥你大爺,我還是你爸呢!”
男生走上前,指著程橙鼻子:“你別給臉不要臉。”
程橙哪受過這種氣。
她動作利落地反擰住他的手指,然後……精準地補上一腳。男生疼得嗷嗷叫,慘叫著蜷縮下去。
方嶺覺得自己心跳漏了一拍,不是害怕,是一種更陌生的、混雜著震驚與某種隱秘悸動的感覺。
下一秒,微涼而柔軟的手猛地攥住了他的手腕。
“愣著幹嘛?跑啊!”
他被那股不容置疑的力量拉著,踉蹌了一步,然後跟著她狂奔起來。
風呼嘯著掠過耳畔,灌滿了他的襯衫。掌心裡是她手腕的溫度,身後是逐漸遠去的罵罵咧咧。所有的感官似乎都聚焦在了那隻手上,和她隨風揚起的髮梢掃過他臉頰時,那一點若有若無的癢。
夕陽西下,光暈灑在她肩上,她帶著他奔向了光裡。
方嶺望著前方少女纖瘦卻彷彿充滿無限能量的背影,夕陽為她整個人勾勒出一道晃眼的光邊。
那一刻,心臟在胸腔裡沉重而陌生地鼓動著,不是因為奔跑,而是因為一種前所未有的、被牢牢保護著的悸動。危險似乎還在身後,可他奇異地感到安全,甚至……有一點不願停下的貪戀。
終於,她拉著他躲進一條僻靜的小巷,扶著牆氣喘吁吁。
回過頭,額角帶著細汗,明明很慌張,眼睛卻兇巴巴地瞪著他:
“剛剛叫你跑,你發甚麼愣啊?”
方嶺心亂成一團,說話口不擇言:
“我看你氣勢那麼足,還以為你打得過。”
“他們都是高年部的,我打得過就有鬼了!你不是挺聰明的嗎?怎麼這個時候腦子這麼笨。”
方嶺看著她因為奔跑而泛紅的臉頰,聽著自己尚未平復的心跳如擂鼓,小聲地說了一句:
“謝謝你。”
程橙笑著,帶著點小得意,伸手摟住了他的脖子。那股淡淡的、屬於她的清新氣息瞬間籠罩了他:“
這點小事,不過我估計這幾個人消停不了,還得找你麻煩,以後你放學等我一起走,我罩著你。”
罩著你。
這三個字像羽毛,輕輕搔刮過他心尖最柔軟的地方。一種陌生的、溫熱的熨帖感從被她觸碰的脖頸蔓延開。
方嶺呼吸一滯,轉頭對上程橙的雙眸。
近在咫尺,呼吸相觸,他甚至能看到她根根分明的睫毛,還有,她神采飛揚的眼睛裡,倒映著還有些怔忪的他……
為了掩飾那一刻過於洶湧的心潮,方嶺低下頭,罕見地以玩笑接下了話題。
“那我是不是要叫你大姐?”
她果然皺起眉,嫌棄地撇嘴:“大姐好難聽,叫我……大王吧。”
大王八……
方嶺憋笑。
她還笑他傻,明明自己也聰明不到哪去。
“叫啊!”程橙湊過來惡狠狠地看著他。
方嶺強壓心中的笑意,緩緩開口:“好的,大王……”
夕陽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在鋪滿橙金色餘暉的小路上交織在一起,像是命運提前寫下的註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