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惹你程姐
他身姿挺拔,垂眸看向少年,語氣平淡卻透著幾分較真:
“多大了還叫阿姐?”
少年仰起臉,笑容乾淨又明亮:“叔叔,我才十六歲。”
程橙“噗嗤”笑出聲,眼睛彎成月牙,看向方嶺時帶著幾分俏皮:
“聽見沒,叔叔?人家才十六,別跟小孩子計較嘛。”
方嶺瞥她一眼,目光又落回少年臉上,眼神裡掠過一絲無奈又好笑的神色。
少年輕輕牽住程橙的手,看了一眼方嶺,對著程橙撒嬌道:“姐姐,這個叔叔好凶哦!”
方嶺死死地盯著少年的手,胸中氣悶,剛要上前拉開少年的手,卻被程橙拍開:
“方嶺,你別嚇唬孩子。”
方嶺低下頭,湊到她耳邊,聲音壓低卻清晰:
“白天是誰被騙了?還拿他當單純小孩?”
程橙這才想起白日的窘事,臉上微熱,卻仍嘴硬,抬手揉了揉少年柔軟的發頂:“可我覺得他挺可愛的呀。”
少年朝方嶺眨了眨眼,帶著幾分得意。
方嶺挑眉,心中暗暗搖頭——以後非得好好教她怎麼識人辨事!
“走了。”方嶺伸手,輕輕握住程橙的手腕。
“幹嘛去?”程橙回頭,眼裡還映著躍動的火光。
方嶺忽地蹙眉,另一隻手虛按了按腿側舊傷處,聲音也低了幾分:“腿有點疼。”
程橙臉上的笑意轉為關切,轉身對少年擺擺手:“弟弟,我們先走啦,你玩得開心!”
說完便扶住方嶺的手臂,仰臉看他,語調軟軟地道:“是不是白天走太多了?我陪你去醫療站看看?”
方嶺就勢將一部分重量靠向她,聲音也弱了些:“不用……你扶我到旁邊坐會兒就好。”
程橙狐疑地打量他,伸手探了探他的額頭,溫熱掌心貼在他面板上:“腿疼怎麼說話也這麼虛?不會發燒了吧?”
方嶺被她摸得耳根微熱,輕咳一聲,順勢握住她貼在自己額前的手,低聲道:“沒事,就是站久了,有點累。”
兩人悄悄退出熱鬧的人圈,走到不遠處的木廊下並肩坐下。
這裡離篝火不遠不近,光暈朦朧地籠罩著他們。
夜幕低垂,新月如鉤,繁星點點,遠處仍有笙歌隨風飄來,卻彷彿隔了一層溫柔的水霧。火光在程橙側臉上流動,將她睫毛的影子拉得細細長長,眸子裡彷彿落進了星火,漾著暖而亮的光。
方嶺靜靜看著,能聞見她髮間淡淡的清甜,混著青草與煙火的氣息,一絲一絲飄過來。
場中的歡呼與歌唱如潮水般陣陣湧起,他們卻像坐在一片安靜的島嶼上,只聽見彼此輕緩的呼吸。
程橙忽然轉過頭,眼睛亮晶晶地瞅著他,嘴角抿起一絲笑:“方嶺,你剛剛……是不是吃醋了呀?”
她早就看出來了,卻偏要裝不知道,等到此刻才輕輕戳破。
方嶺迎上她的目光,臉上沒甚麼表情,只淡淡應道:“我沒有。”
程橙“哧”地輕笑出聲,轉過臉去,望著篝火小聲嘟囔:“明明就有……死傲嬌。”
話音輕輕,散進晚風裡,融進遠處的歌聲中。
“橙子——來跳舞呀!”殷盈香在人群中揮手,聲音歡快。
方嶺點了點頭,溫聲道:“去吧。”
程橙眼睛一亮,像只雀躍的小鳥般起身,小跑著融進那片光影與歌聲中。
她拉起盈香的手,隨著人潮的節奏擺動身體,笑聲清脆,火光在她臉上跳躍,那樣明媚,那樣生動。
方嶺靠在廊柱上望著,不知不覺,唇角輕輕揚了起來。
這一夜的錄製,就在這片無邊的歡聲笑語中,溫柔落幕。
清晨,薄霧還未完全散去,侗寨的木樓在曦光中勾勒出靜謐的輪廓。
程橙被窗外鳥鳴喚醒。
她揉著惺忪的睡眼從床上坐起,記憶還停留在昨夜的篝火和歡聲,她的嘴角不自覺地帶上一絲慵懶的笑意。
她慢吞吞地換好衣服,赤腳踩在微涼的地板上,準備去倒杯水,讓混沌的腦子清醒過來。
門被拉開的一瞬,她撞入一個溫暖的胸膛。
是……方嶺。
程橙腦袋還有些迷糊,這一撞更暈了。
方嶺就站在門外。不是平日那般從容或帶著些許戲謔的模樣,面容沉靜得近乎肅穆。
晨光從他身後漫過來,卻照不亮他眉眼間凝著的沉重。
他就那樣一動不動地站著,彷彿已在此守候了許久,連肩頭都似乎沾染了破曉前的寒露。
她打了個哈欠,聲音還帶著濃重的睡意,並未察覺異樣,含混著說了聲:
“早。”
她迷迷糊糊地繞過他,給自己倒了杯溫水,小口小口地喝著。
溫熱的液體滑過喉嚨,她舒服地喟嘆一聲,又伸了個懶腰,驅散了些許疲憊,這也讓她遲緩的神經終於搭上了線。
她握著空杯子,轉過頭,眼神漸漸聚焦在方嶺身上,她這才真正看清方嶺的神情。
他的眉頭微微蹙著,唇線抿成一條平直的線,整個人散發出的是一種山雨欲來前的、壓抑的沉靜。
那雙總是平靜注視著她的眼睛,此刻深不見底,裡面翻湧著她看不懂的、複雜的暗流。
程橙的心毫無預兆地輕輕一沉
“方冤種,”她眨了眨眼,努力驅逐最後一點睏意,聲音裡帶上一絲不自覺的遲疑和疑惑:“你一大早…杵在我門口當門神呢?”
她試圖用玩笑驅散這莫名凝重的氛圍,“還是說,昨晚的月亮太好看,讓你失眠了?”
方嶺的目光落在她尚顯懵懂的臉上。她穿著簡單的棉質睡衣,頭髮有些亂,有幾縷不聽話地翹著,臉上還帶著被枕頭壓出的淺淺紅痕。
他喉結滾動了一下,沒有回答她的調侃,他的視線再次落在她尚且懵懂的臉上,眸色深得像不見底的寒潭。
“你看手機了嗎?”他的聲音不高,甚至算得上平靜,但每個字都像是淬了冰,砸在清晨寧靜的空氣裡。
“我才醒,沒看呢,”程橙被他這副架勢弄得有些莫名,心卻下意識地微微一緊,“怎麼了?”
方嶺直接抬起手,將已經解鎖的手機螢幕轉向她。
螢幕的光在晨昏交替的光線裡,顯得有些刺眼。
她湊近了些,目光投向那方發亮的螢幕。
只看了一眼,她臉上殘存的睡意和慵懶便瞬間凍結,如同被驟然潑上一盆冰水。
熱搜榜上,觸目驚心的詞條接連排開,每一個都帶著尖銳的惡意和巨大的感嘆號,像燒紅的烙鐵,燙在她的視野裡:
#程橙學歷驚天造假實錘!
#深扒綠茶程橙的蹭熱度史#
#程橙硬蹭玉山,臉皮厚度一覽#
#489分上L大?程橙背後的金主是誰?#
而每一個詞條後面都跟著一個暗紅色的“爆”字。
“這……甚麼啊?”
程橙的聲音乾澀,帶著一種近乎失真的飄忽。她幾乎是搶一般地從方嶺手中拿過手機,指尖冰涼,微微顫抖著,點開了最上面那條熱搜。
一張翻拍的老舊成績單照片,被刻意放大,高高懸掛在話題的最頂端。
照片畫素不高,卻足以讓每個數字都清晰得殘忍。
姓名:程橙。年級:高一。總分:449。語文:117。數學:121。英語:93。物理:80。化學:30。生物:8。
下面的評論區早已是沸騰的油鍋,無數惡意的、嘲諷的、武斷的言論如同腐爛沼澤裡冒出的毒泡,一個接一個地炸開:
“449分?這分數我閉著眼睛都考得比這高!L大是收破爛的嗎?哦,我懂了,是專門收‘程橙’這種‘特殊人才’的。”
“生物八分,化學三十分……哈哈哈哈程橙你是對地球生物圈有甚麼深仇大恨嗎?就這基礎還立過學霸人設?臉呢?”
“之前看節目還以為是個才女,呸!原來從根上就是爛的,造假狗滾出公眾視線!”
“怪不得在節目裡緊抱著玉山大腿不放呢,離了別人,自己那點底褲全漏了吧?高一就這德行,後面的成績怎麼來的?鈔能力還是枕頭風?”
“@L大學官方出來走兩步?解釋一下貴校的錄取標準?這算不算教育公平的恥辱?”
每一個字,每一句話,都像淬毒的針,密密麻麻地扎程序橙的眼睛,刺進她的心裡。
血液彷彿在這一刻衝上頭頂,又在下一秒褪得乾乾淨淨,只剩下冰冷的麻痺和嗡鳴。
“這…這是我的成績單,沒錯…”
她喃喃道。
“不過,一個高一的成績能證明甚麼?”
巨大荒謬感衝擊著程橙。
“我高考考了643,怎麼沒有人說!偏挑黑歷史!”
程橙繼續翻開評論區:“評論區有活人嗎?”
“好了。”
方嶺拿回手機,指尖在螢幕上划動,調出更多介面:
“黑稿是凌晨兩點十七分開始,由二十七個不同營銷號同步引爆。文案核心統一,圖片‘證據’精準投放,水軍跟進速度和規模,是標準的職業黑公關手法。”
他的語速平穩,卻字字如釘,
“這不是偶然的輿論發酵,橙子。這是一次針對你的、有預謀的定點清除。”
程橙聽著,收起往日裡的嬉皮笑臉,表情徹底冷了下來。
她轉過身,走到窗邊,撥通了陳妃的電話。
聞玉有聲就是幾個大學生湊成的“草臺班子”,哪能應付得了這麼大規模的輿論攻擊。
果然不出意外,音樂社那邊已經亂成一鍋粥了。
“拜託你們幫我整理一下我大學時期的獲獎證書,還有成績證明,我這裡很好,不用擔心,你們也別太著急。”
陳妃應下。
程橙又撥通程氏集團法律顧問的電話。
這下,不得不暴露了……
程橙望著窗外逐漸甦醒的侗寨,遠處已有炊煙裊裊升起,寧靜祥和。
她緩緩吐出一口氣,將最後一絲殘餘的顫抖壓回心底。
她深切地知道,無論在哪個圈子,明槍暗箭都是躲不開的。
她既然選擇了這條路,也就應該做好面對輿論風波的準備。
很快,報告就整理好發到程橙的手機裡。
程橙冷冷地掃過手機裡的資料包告,上面羅列著IP地址、釋出時間、內容關鍵詞的對比分析。
種種線索都指向兩個人——李家燁,蘇娜。
她的思緒被拉回到不久前的搶花炮現場。
當時程橙只顧方嶺身體狀況,倒是把他忘了……
程橙緩緩站起身,走到窗邊。窗外天色已暗,她的身影映在玻璃上,輪廓清晰,眼神銳利。
她環抱雙臂,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手臂。
“李家燁……蘇娜……”她輕聲念出這兩個名字,語氣平靜,卻彷彿淬著冰。
“既然你們不願意好好玩,那就別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