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1 章
胤祥道:“我這就安排,對了,色稜走之前沒有把小青帶走。”
婉菱道:“啊?那我問問她的意見,看看她是否要跟我們去京城。”
胤祥又道:“我問過了,她願意,七姐,正好我府里人手不夠。”
婉菱道:“你人手不夠……那她願意跟你去嗎?”
去了十三阿哥府裡,其實比在宮裡好。
胤祥紅著臉道:“她當然願意了,嗯,我去安排出發。”
婉菱看著他的背影,搖搖頭,這小子動作倒是快。
嘿,我怎麼就不是個阿哥呢?我若是個阿哥,看上了誰便帶回府,還能多收幾個。
也不至於像現在這般為難。
回到宮內,發現良嬪又清瘦了一圈,一身白衣,眼底帶著烏青。
婉菱撲到她懷裡,哭道:“額娘,我太貪玩任性了,對不起。”
良嬪哽咽道:“你出去……平安就好,只可惜……沒見到你妹妹最後一面。”
婉菱心中大痛,吃驚道:“妹妹怎麼會、怎麼這麼快?”
良嬪道:“是我福薄,沒能留住她,又是天花……宮裡的孩子,又一個因為天花而去世。”
天花,皇阿瑪就患過天花,臉上還留有麻子,四姐姐也得過這個病,但是沒到三天便痊癒。
婉菱很幸運,並沒有得過天花,但是從小到大也見過不少人因為天花而死,先不說皇子皇女感染,就是沒得病的宮女太監,照顧患病的公主阿哥,也會被傳染而亡。
現代社會沒有這病,但婉菱並不知道現代醫學是如何防治的。
妹妹去世後,良嬪愈發沉默寡言,常常抄寫佛經,說是為婉菱與八阿哥積福。
婉菱也忽然之間長大了,再不想著偷偷溜出去玩,只是想著,陪伴母親的日子,過一天便少一天。
被安排學習禮儀刺繡,她也認真去學習。
與莫尋之間,卻因為無法改變康熙心意,終將嫁給色稜的緣故,而逐漸疏遠,注重男女之別,不再像小時候一樣。
男女之情可以暫時壓制,可是讓婉菱十分為難的是,隨著哥哥們的長大,似乎都具有不小的“野心”。
大哥原本便比太子大,按照漢人立長的制度,難免動了心思。
更何況他戰功赫赫,英俊威武,自從三哥因為在十三弟生母葬禮剃頭,而被廢了郡王爵位後,這些年來只有大哥一個人是郡王。
所以皇阿瑪之下,太子是最大,太子之下,又直郡王成為超越眾位弟弟的獨一檔。
可是這幾年,成年阿哥逐漸增加,每位哥哥弟弟都能文善武的,皇阿瑪很是寵愛這些兒子們,將一些貴族的資源,都找了名正言順的藉口由他的兒子們管轄。
這便導致這些兒子們野心增長,開始結交朝臣。
八哥因為溫文爾雅脾氣好,受到很多朝臣的敬愛。
太子對此如履薄冰,覺得哥哥弟弟們都是他的威脅,脾氣愈發暴躁,竟然不管不顧的大力發展自己的勢力。
可他的手下魚龍混雜,辦事出錯的機率就高,在太子又一次被皇阿瑪訓斥後,婉菱看見他在御花園假山後哭泣了起來。
【身為太子,也有這麼多煩惱。】
回憶起小時候,太子哥哥揹著她跑的樣子,婉菱坐在他旁邊,開啟荷包,拿出一塊松子糖道:“太子哥哥,吃塊糖吧,我心情不好時,最愛吃糖了。”
太子轉頭看向她,眼睛仍舊紅通通的,道:“七妹,我沒有心情不好。”
他被陛下罵了這件事,整個皇宮皆知,陛下是沒有給他留面子的。
這也是他最為痛心的,以前最疼愛他的皇阿瑪,一日更勝一日的厭惡他,似乎要像有些人暗中說的那般:廢太子。
但他不能說自己心情不好,說了,豈不是在暗示他不喜歡皇阿瑪的教育?
這罪過可就大了。
七妹她……畢竟是八弟的親妹妹……更何況皇宮人多眼雜的,很多人耳聽八方。
婉菱笑道:“是了,二哥沒有心情不好,是我心情不好。”
太子奇道:“你又哪裡心情不好了?”
婉菱道:“我近日新學了一個魔術,但是沒有人肯觀看,我心中鬱悶。”
太子道:“那個叫莫尋的小太醫呢?他不是最會哄你開心?”
婉菱臉頰倏然紅了,扭捏道:“太子哥哥你就愛胡說,我、他那麼嘴笨,怎麼會哄我開心呢?”
太子笑道:“是嗎?那倒是我記錯了,妹妹今年二十有一了,等下個月六妹妹出嫁後,宮裡就該籌備你的婚事了。”
婉菱用手捂住了臉,道:“你就會取笑我,我原是好意要給你變魔術,哼,你不愛看就算了,我回去了。”
說完起身要走,太子忙道:“好妹妹,快別走,你要給二哥表演魔術,二哥開心還來不及呢。”
婉菱道:“那剛剛那些話,你還說是不說?”
太子笑道:“我臉皮薄,可不敢再說了。”
呸,他臉皮薄?這分明是羞她的,只是她的臉皮也實在算不得薄。
婉菱當即去旁邊採了一朵殷紅色桃花,放在白白的手心上,道:“這花好看嗎?”
太子道:“須得再好看一些,才配得上妹妹的手。”
他跟戲子們油腔滑調慣了,突然說出的話有調戲之嫌,可是話出口方才意識到,連忙合上嘴。
幸好婉菱沒怎麼聽過這等話,只以為是兄妹之間的玩笑,雖然頗有些不自在,倒也繼續表演。
她將那花的花瓣撕開,分開放於手心,又合攏手心,將拳頭遞到他唇邊道:“你在這裡吹一口氣。”
太子依言照做,只是笑吟吟地望著她。
婉菱雙手握拳在空中做了幾個花手,再次開啟,只見那花瓣又重新長在了綠色花托上,將嫩黃色花蕊包裹住。
太子“呀”的一聲道:“怎麼又長回去了?”
婉菱得意地道:“我有覆水再收之法。”
太子笑道:“這可不得了,好妹妹,快教教我。”
婉菱道:“那可不成,若是你也學會了,我這就不算是絕技了,下次他們再想要觀看,就不會找我表演了。”
兩人相視一笑,哈哈大笑,太子一拍袖袍 ,道:“了不得,看來我也只好自己回去琢磨琢磨了。今日遇見了七妹妹,方知甚麼叫做魔法,不,妹妹這是仙法。”
婉菱見他要走,也道:“好,下次有空,再給哥哥表演別的。”
太子離開後,婉菱把完著手中的桃花,心中暗道:【日後太子哥哥定是無法登基,眼下能讓他開心一刻,也是好的。】
忽然聽見身後有花枝響動的聲音,頓時大驚,轉頭一看,是大哥走了過來。
大阿哥森然道:“七妹,你剛剛心裡在想甚麼?”
婉菱一回憶 ,立即捂住了嘴,道:“沒有,我沒想。”
大阿哥道:“想不到連你也惦記著這種事情,是為了八弟嗎?你說太子他沒法……咳咳……那麼誰能呢?”
婉菱看出了大哥眸中暗藏的精光,心中一涼,眼珠轉了轉,道:“我只是昨日做了個夢,大哥你不可跟別人說。”
大阿哥坐在她旁邊,笑道:“當然了,你大哥是甚麼人啊?向來一諾千金,七妹妹,你做了甚麼夢?”
婉菱道:“我夢見日後我嫁去了蒙古,太子哥哥一次都沒來看我。”
大阿哥不解道:“這跟你剛才說的話有甚麼干係?”
婉菱道:“你想啊,太子哥哥這麼疼我,日後為甚麼不來看我?定是沒有得償所願。”
大阿哥搖搖頭:“你這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女孩子大了急著嫁人,算啦,我真是的,一個夢也計較。”
說完,便起身離開。
婉菱鬆了口氣,等他遠遠的走了,又在心中道:【騙你的,哪有做夢?不過大哥跟太子哥哥爭了一輩子,一個戰功赫赫,一個文武雙全,一個靠著明珠,一個有索額圖支援,卻誰都沒有坐上那個位置,真是令人意想不到。】
心中的念頭剛起,又道:【我可別想了,萬一哪位哥哥在這裡,聽到了還要來問。】
她轉身在後面的花叢仔細觀察,卻看到了一片墨色衣角,忙追了過去,那背影卻是四阿哥,她心中暗道:【不會剛剛的話讓四哥聽去了吧?真是糟糕至極。】
四阿哥停住了腳步,道:“七妹妹既然知道這樣不該,何必再胡思亂想?”
婉菱道:“四哥……你……你好壞,也在這裡偷聽。”
四阿哥道:“是你太不小心了,這若是讓皇阿瑪聽到,豈不是會連累良嬪與八弟?”
婉菱又左右看了看,吐了吐舌頭:【四哥,此事只你我二人知道。】
四阿哥道:“你那個夢,可以跟我說說嗎?”
婉菱道:【就是大哥、太子和我八哥都沒有戲,剩下的我就不清楚了,已經醒了。】
四阿哥淡淡道:“好吧,連你四哥也騙。”
婉菱急道:【我真的沒有騙你,只是……只是我都給你講了,你能不能答應我一件事?】
四阿哥道:“做哥哥的何時不有求必應?”
婉菱道:【嗯,這件事想必十分難辦,其實要等很多年。】
四阿哥道:“你說吧。”
婉菱上前幾步,又慌忙地左右看了看,小聲道:【如果皇阿瑪把我嫁到蒙古,等你多年後……有了能力……能不能做主把我接回來養老?】
四阿哥大愕,隨即輕輕笑道:“還在騙我?是不是跟每個哥哥都這麼說?真是鬼機靈。”
婉菱怔了怔,也笑了:“真是甚麼都瞞不過四哥,嘿嘿,我這是廣撒網,總能撈到魚。”
回去後,胤禛仔細回憶著婉菱的話語與神態,卻覺得不是那麼回事,她跟大哥二哥就沒有這個說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