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0 章
婉菱道：“……他跟你也沒有交情。”
婉菱換了一身藕荷色漢服，想了想，讓人給色稜送過去一套灰藍色漢服，兩人的衣服繡花款式為情侶款。
走出裡屋，發現莫尋還在，便道：“你怎麼還沒走？”
莫尋頓了頓，道：“我想與你一同陪色稜去逛逛。”
婉菱捋了捋鬢角，笑道：“哦，你是以甚麼身份陪我呢？”
莫尋低下了頭：“不敢以甚麼身份，我是七公主的下屬，自然要時刻保護七公主，萬一再遇到些賊子……”
婉菱紅了眼圈，嘟囔道：“可若真的會遇到賊子，我也寧可你不在身邊。”
莫尋道：“你說甚麼？”
婉菱懶洋洋道：“沒甚麼，你回去吧，既然是下屬，就要聽話。”
莫尋走了出去，沒過一會兒，色稜就換好了衣服過來。
婉菱笑道：“我們走吧。”
他們來到了關帝廟，解說的人道：“傳聞東漢建安年間，曹操將關羽的首級安置並且設祭在這裡。”
看著端坐於高臺之上，赤紅臉、丹鳳眼、臥蠶眉，手握青龍偃月刀的綠袍戰神，婉菱笑道：“關二爺忠義、勇武，我很喜歡，你呢？”
色稜道：“我也是，聽說他當年為了不負結義之情，曾過五關斬六將，真是個男子漢。”
婉菱笑道：“不如我們也在關帝廟結拜吧？”
色稜道：“公主？可我們……可我們……”
婉菱撅嘴道：“你是不是瞧我武力值低微，看不起我？”
色稜抿了抿唇，道：“不是，可……”
婉菱笑道：“好啦，跟你開玩笑的，關二爺那麼忙，我們怎麼可以為這點小事麻煩他？”
他鬆了口氣，眸中又積上了一些水霧：“我這些年，時常回憶起當年我們在蒙古的日子。”
婉菱道：“嗯，我也是，我還想著下次去蒙古逛逛時，找你玩呢。”
色稜道：“你若是過來，我必親自帶著你，逛遍每一個角落。”
婉菱格格一笑，道：“你一個老實人，怎麼也說這種話？就算是我們一直在草原上走，都走不到每個角落。”
色稜道：“這些年，你過得好嗎？”
婉菱道：“嗯，挺好的。”
色稜道：“陛下似乎有意讓我們成親。”
婉菱道：“哦，你喜歡這種包辦婚姻嗎？”
“包辦婚姻？”色稜道，“我不大懂，但我喜歡你。”
婉菱道：“哼，喜歡？你當時遇到我時才多大，當然只是喜歡而已了，你知道愛一個人是甚麼感受嗎？”
兩人慢慢地邊走邊聊。
色稜搖搖頭，問道：“你知道嗎？”
婉菱道：“我也是剛有點懂，男女之愛跟別的不一樣，不像父母、兄弟那樣具有天然性，大多數人窮盡一生都不懂甚麼是愛情。”
色稜道：“我不大明白，一定要懂嗎？”
婉菱道：“當然了，你喜歡我，只是覺得我的皮囊討喜，身份尊貴，或者是性格合得來，然而這些都不是愛情。”
色稜點點頭，道：“你給我講講。”
婉菱道：“這個說也很難說的明白，是要靠悟出來的，可惜你不大有這種悟性。唉，我不想要嫁給一個不愛我的人，當然了，若是皇阿瑪非要我嫁給你，我也沒有法子。”
她也很是苦惱。
色稜道：“是我不好，我要努力悟出來，去愛你。”
婉菱再也忍不住，噗呲笑道：“好啦，我們去別處玩，老是在關二爺前談論這些，怪難為情的。”
洛陽的夜景很是不錯，燈火點點，河水彷彿溫柔的墨玉鏡般，微風襲襲，吹動著破碎的月光，撥動婉菱額前的碎髮。
色稜道：“今晚的月色真美啊，雖然不是中秋節，但月亮也很圓。”
婉菱低聲吟道：“雲母屏風燭影深，長河漸落曉星沉。嫦娥應悔偷靈藥，碧海青天夜夜心。”
色稜道：“前兩句真是應景，後兩句是甚麼意思？”
婉菱道：“這是李商隱的詩，講的是神話故事，嫦娥為了青春美貌偷取靈藥，背叛了自己的愛人，最終夜夜孤獨。”
色稜若有所思，望著河水喃喃道：“碧海青天夜夜心……”
婉菱道：“端午節快要到了，等你回到蒙古，要包一些菱角餡的粽子吃。”
色稜道：“還有菱角餡的粽子？”
婉菱道：“當然有了，你摻進去一些紅豆沙、蜜棗、蛋黃、火腿，再在最外面包上一層糯米，最後用粽子皮包好，等煮熟後，一開啟粉嘟嘟的，吃起來軟糯香甜，還帶著菱角的清香。”
色稜笑道：“嗯，我回去就試試，我還沒包過粽子呢。對了，我們吃粽子前都要唱歌的。”
婉菱道：“唱甚麼歌？”
色稜又紅了臉道：“我們都是成吉思汗的子孫，嗯，唱的比較豪邁，不聽也罷。”
婉菱道：“你快唱給我聽。”
色稜道：“那好吧，嘿，香甜的粽子，美味的肥羊，讓我們感謝草原的饋贈。成吉思汗的子孫誒，酒喝乾，再斟滿，小妹妹，好姑娘，美如草原的露珠……”
婉菱笑道：“這哪裡是粽子歌？這分明是、分明是……”
說到這裡，紅了臉道：“沒想到你也這麼壞。”
色稜急道：“我、我沒有，我只是……是我不好。”
婉菱道：“小妹妹，好姑娘……這歌真的是……你都給誰唱過？”
色稜道：“只給你唱過。”
婉菱搖頭笑道：“騙人，你剛剛還說這是吃粽子前要唱的，難道你以前沒有吃過粽子？”
色稜道：“我只唱前面幾句，到了後面就開始吃上了。”
婉菱嘆息了一聲，幽幽地望著湖面。
忽然謝柯爾的聲音在兩人身後響起：“婉菱，太好了，你在這裡。”
“婉菱”這兩個字是用漢話說的，還不錯，婉菱回眸，笑道：“你怎麼來了？”
謝柯爾道：“我有些無聊，李景行說你們在這裡，我便過來了。”
婉菱道：“他怎麼知道？”
謝柯爾道：“我怎麼知道？”
婉菱道：“那你為甚麼問他？”
謝柯爾道：“他來向我要通譯官，說是想要學學鄂羅斯語言，我順便問的，他也順口答的。”
婉菱無語：“他倒是好學。”
怪不得身體這麼差。
謝柯爾大跳一步，正好跳到了兩人之間，他笑道：“來都來了，我們一起玩吧。”
婉菱問向色稜，而後者點了點頭。
一行人又走了幾里，每隔一段就有一株高大的柏樹，亭亭如蓋。
婉菱突然想著，不知道莫尋哥哥在做甚麼，是不是又去給哪家小姐診脈看病了？唉……
一路上，謝柯爾就像是個孩子一樣，看見了甚麼都新鮮，還要買花燈去河裡放。
婉菱也心血來潮，對色稜道：“我們也放！”
三人一齊雙手合十許願，許願後，謝柯爾道：“我許的是……”
婉菱連忙打斷了他：“不許說！說出來就不靈了。”
謝柯爾“哦”了一聲，惋惜道：“本來我還想要問問你許的甚麼願望呢。”
婉菱道：“嘿，你就是問了，我也絕不告訴你。”
謝柯爾道：“是與我有關嗎？”
婉菱對他眨了眨眼：“是呢，我希望等你回國後，你姐姐能好好拿鞭子抽你一頓。”
謝柯爾道：“哼，你好壞啊，幸好你說出來了，這就不靈了。”
婉菱嘻嘻一笑，一轉頭，卻見左側橋上站著一個男子，長身玉立，身姿挺拔，不正是莫尋哥哥嗎？
咦，有一個女子去了他旁邊，他在跟她說話，那個女子穿著白色紗裙，在夜色中飄啊飄，像個女鬼。
好吧，是像仙女姐姐。
婉菱起身便向那裡走去，心裡壓抑著莫名的怒火。
謝柯爾和色稜也看見了他們，謝柯爾道：“那女人是誰？個子還不矮。”
婉菱橫了他一眼道：“個子高有甚麼用？”
色稜道：“你很難過？”
婉菱道：“絕無此事，我看起來像嗎？”
色稜道：“有一點。”
婉菱又看向謝柯爾，後者攤手道：“你看上去像是要吃了誰，反正那個人不是我。”
婉菱哼了一聲，見那女子湊近莫尋，修長的手竟是搭上了他的肩膀，似乎要親他的臉蛋，也似乎要跟他說些甚麼。
莫尋也不躲閃，眸光看向了婉菱這邊。
他發現她來了，還這麼坦然淡定。
月光從莫尋身上，逐漸移到那女子身上，然後將兩人籠罩其中……
這最後的十幾步路，婉菱走不下去了，冰涼的淚珠在眼眶打轉。
那女子不知在他耳旁說些甚麼，終是莫尋輕輕推開了她，向著婉菱這裡走過來。
那女子的背影真是秀麗婀娜，身量高挑，腰肢纖細，腿又長。
婉菱的臉頰逐漸濡溼，視線模糊，卻不肯眨眼，死死地瞪著他。
莫尋拿出手帕遞給了她：“你怎麼哭了？”
婉菱“啪”的一巴掌打在了他的臉上，隨即捂著臉“哇”的大哭了起來。
謝柯爾走到那女子面前，奇道：“欸，怎麼是你？”
婉菱啜泣道：“你也認識她？”
謝柯爾道：“認識、應該認識，他戴著面紗。”
定是那位杜小姐了，她最愛穿白裙，也喜歡戴面紗，施粥的時候還戴過。
聽說溫柔又善良，是鎮上所有男人的夢中情人。
哼，不過才見了幾次面，莫尋他便……看來這個男人是不能要了。
婉菱冷冷道：“她不是中風面癱了嗎？怎麼身體還沒好就出來逛？”
莫尋被打後一直處於錯愕之中，此刻方道：“不是她……”
只見那“女子”緩緩轉過身來，身前甚為平坦，眉眼之間也極為熟悉。
婉菱嚇了一跳，又驚又喜，叫道：“李景行，你怎麼男扮女裝啊？”
李景行得意地笑道：“這路上都是男男女女，我害怕與莫兄一起出來引人誤會，便男扮女裝玩，怎麼樣，好看嗎？”
說著，還衝她拋了個媚眼。
婉菱撅嘴道：“真是胡鬧！”
她想說醜死了，但其實他扮女裝還挺好看的，像個清麗佳人，女神級別的。
李景行道：“剛剛我好像聽到了‘啪’的一聲，是誰捱了巴掌嗎？”
婉菱紅著臉道：“沒有，你聽錯了。”
李景行道：“我還聽到你哭了，怎麼哭那麼大聲？是受了甚麼委屈？有人傷了你的心？”
婉菱跺了跺腳，再也支援不住，捂著臉往回跑。
洗了臉躺在床上，婉菱回憶著剛剛所發生的事情，臉部又燒了起來，道：“都是李景行在胡鬧，他可真壞！”
又忍不住痴痴地笑了起來。
色稜離開後，婉菱本打算立即啟程去其他城市玩，京城卻傳來一個壞訊息：塔娜病重。
婉菱心中一緊，驚慌道：“妹妹、妹妹病了？我要立即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