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9 章
婉菱道:“莫尋呢?你看見他了嗎?”
李景行一臉惋惜道:“昨夜我見他去給杜老爺家小姐治病了,今日一大早他房間仍舊沒人。他的簫吹得不錯,我還想要多討教一番呢。”
婉菱道:“你是想要讓他給你針灸吧。”
李景行道:“不管怎麼樣,他都忙著照顧杜小姐,沒空搭理我。”
婉菱道:“那位杜小姐長得漂亮嗎?”
李景行道:“你不是見過了嗎?我聽謝柯爾說過……你們……”
婉菱咬唇道:“我說你覺得呢?”
李景行道:“你倒是很在意我的看法,但我又沒有見過她,她一個深居簡出的大家閨秀……聽說她個子高挑,在這一帶名聲不錯,人很善良,氣質如蘭,我想應該是個美人吧。”
婉菱道:“或許吧,但我覺得相比於外貌,有趣的靈魂更重要。”
李景行忍不住輕聲笑了起來。
婉菱推了推他的胳膊,心底有些惱了:“你笑甚麼?”
李景行搖搖頭,道:“莫大夫個子也很高,身為太醫很是善良,若是他和杜小姐站在一起……還挺相配的。”
婉菱忍不住冷笑了一聲:“你懂甚麼?”
說完便不再理會他,撅著嘴往府外走去,他們現在住在洛陽知府的後宅中,但是杜家離這裡也不遠。
還沒到杜家,就看見杜老爺有說有笑地送一身白衣的莫尋出來,讓小廝捧了診金與禮物。
莫尋寒暄過後,便轉身離開,並未收取診金,卻帶走了禮物盒子,放眼望去,卻看見婉菱與李景行並肩站在不遠處。
他走了過來,垂眸道:“七公主,你怎麼了?”
看起來可不大高興。
婉菱俏臉冷冷地問道:“你這是診脈診了一夜?”
莫尋道:“昨日治療的有些晚了,我便在客房住下了。”
婉菱從頭到尾地打量著他,道:“你以前不常穿白衣的。”
莫尋道:“我昨日穿的衣服髒了,這是杜老爺給準備的。”
婉菱冷笑一聲:“怪不得呢。”
莫尋一臉茫然,問道:“怪不得甚麼?”
婉菱並不答話,轉身便走。
莫尋看向李景行,後者只是聳了聳肩,又搖搖頭,表示自己甚麼也不清楚。
兩人跟在婉菱身後,莫尋問道:“你今日能出來走動了?身體還好吧?”
李景行道:“莫太醫的醫術高超,景行身體已無大礙。”
莫尋道:“正好杜老爺家中有些極品的細葉百合,願意相送,一會兒用了給你入藥,能稍緩咳疾。”
李景行笑道:“多謝。”
婉菱頓住腳,涼涼道:“你倒是挺關心他的。”
莫尋無奈地道:“七公主,是我惹你生氣了,對不對?”
婉菱哼了一聲,腳步加快的入了自己房門。
莫尋站在外面等了一會兒,見她既不出來,也不叫自己,便離開了。
婉菱推開門,看見空蕩蕩的外面,頓時心沉到了谷底,淚珠簌簌而落。
不一會兒,謝柯爾過來敲門,道:“婉菱,還沒起來嗎?這裡沒人跟我說話,我都要悶死了。”
婉菱開啟門道:“你還沒有回鄂羅斯嗎?”
謝柯爾笑道:“在這裡比較有意思。我這次把鐵鳥弄得可好了,我們去放一放怎麼樣?”
婉菱搖搖頭,道:“我沒興趣,我不想出去。”
謝柯爾仔細瞧著她,道:“聽說你昨日被罰跪了,是不是腿疼?我看你好像哭過。”
婉菱嘴唇顫了顫:“哭?不,我沒有!我也不痛,讓你失望了。”
謝柯爾道:“我失望甚麼呢?我巴不得你健健康康的呢,既然你不想出去……嗯……你在房間教我漢語吧?不然我都沒法跟別人交流。”
婉菱有氣無力道:“找你的通譯官吧。”
謝柯爾道:“可是通譯官說話聲音沒有你好聽,再說咱倆是同齡人,更合得來。”
婉菱抬眼去看他,忽然道:“那你認我當姐姐,叫一聲好姐姐,我便教你。”
她特意用漢話說了好姐姐三個字,又用鄂羅斯語言重複了一遍。
謝柯爾也不猶豫,立即道:“好姐姐,好姐姐,好姐姐……”
繞著她一口氣叫了五六聲,夾雜著漢話與鄂羅斯語言。
婉菱雙手捂住了耳朵,大聲道:“停!難聽死了!”
不過這小子學東西很快,只聽一遍就能複述,倒也是個可造之材。
謝柯爾嘻嘻一笑,坐在她旁邊乖乖道:“好姐姐,可以開始了嗎?”
婉菱讓人進來研墨,道:“學漢話定是要學會寫漢字,嗯,就從你的名字開始練起吧。”
謝柯爾搖搖頭:“先從你的名字練習。”
婉菱道:“那又是為了甚麼?我的名字筆畫這麼多,你也難學。”
謝柯爾道:“這樣我下次走丟了,就可以在大街上大叫你的名字,就能更快的找到你了。”
婉菱笑道:“你還挺聰明的。”
婉菱在紙上用毛筆寫下了自己的名字,指著那個婉字道:“這個字念婉,跟著我讀‘wuan’。”
謝柯爾認真念道:“唔俺晚!”
還挺像的。
但婉菱要求極高,道:“太生澀乾硬了,連起來唸,wuan!”
謝柯爾又跟著唸了幾遍,婉菱又教他念菱字。
兩人低頭,邊念邊寫,忽然聽到窗外一聲咳嗽。
婉菱聽聲音像是莫尋,來到窗戶前看,卻是李景行。
她扯了扯唇角道:“你怎麼在這裡?”
確實了,也只有他這個病秧子喜歡咳嗽。
李景行垂眸輕笑道:“我聽見裡面書聲琅琅,有如清泉玉石之聲,便不自覺的走進,請七公主恕罪。”
婉菱笑道:“偏你最愛打擾人,還油嘴滑舌的。”
李景行道:“正好閒來無事,我可以進去聽一聽嗎?”
婉菱道:“進來吧,門又沒關。”
婉菱教著謝柯爾識字,而李景行只是淡淡地喝著茶,雖然聽不懂,但是唇邊泛著笑意。
快至中午,色稜又站在門口敲了敲門。
婉菱道:“進來吧。”
色稜在屋子內看了一圈,道:“父親來信,讓我明日啟程回去。”
婉菱看著他,突然有些不捨,道:“這麼快?”
色稜道:“嗯,你若是不想……”
婉菱卻打斷了他:“那你要不要把小青帶過去?我看她沒了爺爺,一個人挺孤單的。”
色稜沉默了一瞬,道:“這裡有許多名勝古都,你要不要我陪你逛一逛?”
婉菱道:“好呀,不過我中午要睡一會兒,等下午睡醒了便去叫你。”
色稜本來有些黯然的眸子瞬間明亮了起來,道:“嗯,好……我等你,一定等你。”
婉菱蹙了蹙眉,再也沒心思教謝柯爾學漢話了。
她道:“你們中午有事嗎?大家一起吃飯吧?”
其他人都道沒事,婉菱又對丫鬟道:“去問問莫太醫,能不能百忙之中抽出空來,為色稜哥哥送行。還有,讓小青有空過來用午餐。”
丫鬟道:“是。”
李景行噗嗤一聲笑了,婉菱瞪著他:“有甚麼好開心的?”
李景行道:“你昨日還叫莫尋哥哥呢,今日就改了口,反而叫起了色稜哥哥,真的是……咳咳……”
婉菱怒道:“別拿咳嗽當擋箭牌,你把話說清楚,你這話是甚麼意思?”
李景行道:“沒甚麼意思,你若是能喚我一聲景行哥哥,我做夢也當嚇醒了。”
婉菱紅著臉道:“呸,那你就接著做夢吧,夢裡甚麼都有。”
李景行笑道:“你騙我的,夢裡也沒有。”
婉菱忍不住抬手給了他一個暴慄,道:“油嘴滑舌!”
過了一會兒,丫鬟回來道:“莫公子出去了,說是去杜老爺家裡給人診脈。”
婉菱冷笑道:“他果然忙得很。”
小青走進來,問道:“莫太醫給人治病,七公主似乎有些不喜歡?”
婉菱道:“我哪有?只是你色稜哥哥明日便要回蒙古了,他不在,我擔心有人會挑理。”
色稜忙道:“我不會挑理的。”
小青滿臉通紅道:“誰的色稜哥哥?我一個丫鬟,我怎麼配。”
婉菱笑道:“他年紀比你我二人大,喚他一聲哥哥也是使得的,這又怎麼了?並沒有甚麼別的意思,誰又是在意身份地位的人了?”
李景行道:“那我年紀也比你大,你也喚我一聲好哥哥。”
婉菱啐了他一口:“我偏不。”
很快下人把食物送來,都是當季的一些炒菜,比如小炒雞、魚香茄子、爆炒牛肉、麻辣鯉魚等,因為擺盤的緣故以及每盤菜中都有牡丹花,故而這合起來還有一個別致的名字,喚作“牡丹宴”。
李景行拿了兩瓶酒過來,小青起身,結果酒瓶給大家倒滿。
婉菱道:“這是桂花釀嗎?不對,好像還新增了別的花。”
李景行道:“這是洛神醉,是洛神花與桂花釀製而成。”
婉菱道:“你現在是可以喝酒了?”
李景行笑道:“多虧了莫大夫,我喝一杯是可以的。”
幾人談論著,喝著,婉菱慢慢的醉了,躺在床上睡得時間長了點。
迷迷糊糊中,有人問道:“公主還沒有醒嗎?”
婉菱心中一跳,糟了,今天下午約好了色稜去逛街,差點睡過頭了。
一定很晚了!
但是她眼皮支稜不起來,便出聲問道:“是色稜哥哥在外面嗎?”
莫尋的聲音傳來:“是我。”
婉菱心中一酸,道:“你回來了?”
莫尋道:“我方便進來嗎?”
婉菱道:“嗯,你進來吧。”
莫尋走進來,發現她仍舊闔著雙眸,臉蛋貼在枕頭上,另一側散發著紅潤光澤,還微微壓出了一點頭髮印。
他伸手為她揉著額頭,道:“你喝了幾杯?”
婉菱道:“三杯。”
他道:“要不要喝點醒酒湯?”
婉菱張開眼睛道:“嗯,你扶我起來。”
喝了湯,婉菱問道:“杜家小姐的病情如何了?”
莫尋道:“已經穩定,可以由當地大夫接手了。”
婉菱點點頭,看了眼天色,讓丫鬟幫自己梳頭髮。
莫尋坐在她身後,問道:“你今日早上似乎有些不大開心?”
婉菱道:“沒事了,莫大夫忙了一日,給這個問診又給那個針灸的,回去歇著吧。”
莫尋笑道:“我不累。”
婉菱道:“嗯,我一會兒要跟色稜出去一趟,你想要吃點甚麼?我幫你帶。”
莫尋瞪大了眼睛:“你跟他單獨出去嗎?可是為甚麼呀?”
婉菱奇道:“我與他雖然是有了婚約,但男女有別,如何能單獨出去呢?身邊定是要有幾個丫鬟侍衛跟隨了。”
莫尋道:“今日中午我出去問診,還沒有給他送行。”
婉菱道:“不必了,你去了他也不會歡喜到哪去。”
莫尋道:“為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