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0 章
他如今醒了,所有人又都中了迷藥,想必已經被官兵控制住了。
多年籌謀功虧一簣,他非但沒有感到哀傷,反而是鬆了一口氣。
正思慮之間,婉菱端著藥進來,聲音如銀鈴:“莫尋哥哥便說你快要醒了,果然,我剛剛煎好了藥,你便醒了。”
李景行道:“怎麼敢勞煩……七公主親自……煎藥?”
說著話,他的胸口還在痛,也只能斷斷續續的。
婉菱奇道:“你怎麼知道我是七公主?莫非你在裝昏迷?”
那也不對,定是這些日子相處中,她露出了甚麼馬腳,嘿嘿,索性一切都已經塵埃落定。
李景行道:“七公主,我義父……怎麼樣了?”
婉菱道:“你不先問問你的病情,反倒先關心義父?”
李景行只是靜靜地望著她,而她吐了吐舌頭,補充道:“你義父還沒有死,但你們是反賊,念在救命之恩的份上,我能求四哥饒了你一命,但是你義父……哼哼。”
李景行淡淡道:“算了,他死,我也死,也便是了。”
婉菱瞪圓了眼睛,心中琢磨著:“他與義父這感情倒也深厚,唉,若是我與他易地而處,又會怎樣呢?他不來求我饒了他義父,也是不想我為難。”
婉菱道:“你先把藥喝了,好好養傷。你義父的事情,我問問四哥,看看能不能招安或者是將功補過。”
李景行的眸子明亮了一些,道:“七公主,你真是個好人。”
婉菱笑道:“你早知道了我的身份,是不是?你恨我皇阿瑪的手下殺死了你的爹孃,卻沒有加害我。你才是好人哩。”
那也並非如此……
李景行猶豫片刻,方略過這個話題道:“我昏迷幾日了?”
婉菱伸出三個如嫩筍般的手指道:“三日了,我四哥他們都帶著你義父下山了。”
李景行緊張道:“不好。”
婉菱一手掐住他的下巴,將一勺藥灌入他口中,道:“哪裡不好了?”
李景行問道:“他們是如何下去的?”
婉菱道:“自然是捉了山上的松鼠,松鼠帶著他們下山的,你不會以為你不醒,我們就下不去山吧?”
李景行點點頭,心中卻在想著另外一件事,天地會的人不知道來過沒有,可曾遇到四阿哥一行人?
他道:“如今這山寨,就我們兩個了嗎?”
婉菱撇了撇嘴:“你想得美,還有我莫尋哥哥在這裡呢,再加上……那麻煩精謝柯爾。”
說著話,她又一邊喂著藥,擔心藥涼了減損藥性。
李景行仰視著她,發現她這個角度看來,嬌憨稚嫩中突然帶著幾分媚意,頓時心口一熱。
想起自己的所作所為,他再次道歉:“對不住,我逼著你成親。”
婉菱笑道:“我不計較啦,其實我小時候常常玩過家家,已經當了十幾次新娘了。”
不在意嗎?還不如你在意一點呢。
李景行的心中酸澀不已,問道:“莫尋,是你甚麼人?”
婉菱道:“他是我從小一起長大的好哥哥,在宮裡當太醫……”
李景行精力不濟,一時沒有聽清,只問道:“太監?”
婉菱氣惱地放下藥碗,道:“太醫!”
李景行捂著胸口咳嗽了起來,許久之後方才停歇,淚眼瑩瑩道:“你彆氣……別不管……我。”
婉菱的心一下子便軟了,道:“你都是為了我才變成這樣的,我怎麼會不管你呢。”
兩人接著安靜的喂藥,餵了藥,婉菱往他嘴裡塞了個蜜餞,又用手帕為他擦拭唇角殘留的藥液。
李景行吃著蜜餞,見她拿起碗要走,連忙擔憂道:“你要離開?”
婉菱回頭,輕聲笑了一下,走回來,用食指指腹輕輕颳了刮自己的臉頰道:“你羞不羞?這是怕自己一個人待著害怕,還是捨不得我離開?”
李景行澀然道:“義父不在,我心裡難過……你多陪陪我……好不好?”
婉菱笑道:“好,我將碗洗乾淨了便過來。”
李景行道:“嗯,不知道我方不方便知道你的閨名?”
婉菱已然起身,又對他道:“我叫婉菱,婉約的婉,菱角的菱,但我可不溫柔哦。”
李景行笑道:“嗯,你超兇的。”
剛出門,就看到門左側立著一個“門神”,頓時嚇了一跳:“謝柯爾,你在這裡做甚麼?”
謝柯爾道:“我來叫你吃飯,午飯做好了。”
婉菱道:“那為甚麼莫尋哥哥不來叫我呢?”
謝柯爾道:“他說要留一個人看桌子,擔心這山上還有壞人趁機下藥。”
婉菱一笑:“莫尋哥哥就是心思細膩。”
謝柯爾在她身旁,苦著臉道:“你倒是不大想看到我。”
婉菱見他金色毛髮鬆軟,配合著這個神情,就像是被主人遺棄的小狗狗一般,心中覺得可愛,卷著他的頭髮玩,笑道:“怎麼會呢?”
謝柯爾道:“那我、莫尋和李景行三個,你最喜歡誰?”
婉菱皺了皺眉頭,又搖搖頭。
正好走到廚房,莫尋正一手執著書在看,一手喝著茶,看見兩人,立即起身道:“公主。”
謝柯爾見婉菱不回答,心中愈發難過,暗道:“她定是最不喜歡我了,所以李景行派人把我關起來這麼久,她看也不看,李景行病了,她關切得很,還親自照顧。為了李景行的身體,願意留在山上多待些日子。”
雖然心情不佳,但是沒有耽誤他的食慾,他仍舊大口的吃著菜,還覺得莫尋做的很好。
想到這裡,他更是心頭髮苦,怎麼人人都這般優秀?又是會醫術又是會廚藝的,偏偏他就甚麼都不會?
莫尋見兩人飯桌上一句話都不談,頗覺怪異,他們是同齡人,婉菱本就活潑,那鄂羅斯皇子更是個話癆,今日卻變了個啞巴。
但他甚麼都沒說,公主若是遇到了麻煩,自會來找他解決,公主不想說,他問了反倒不好。
吃了飯,婉菱拿了本書,便往李景行的房間跑,一邊看易經,一邊陪著他說話,遇到不懂的再問問他。
過了半個時辰,李景行乏了,再次昏昏沉沉的睡過去,婉菱便悄悄離開。
謝柯爾揹著手站在門口,笑眯眯地問道:“你猜猜我帶來了甚麼?”
婉菱道:“甚麼?嗯,莫不是抓住了甚麼小動物?”
謝柯爾搖搖頭:“這山上的動物那麼精,跑的那麼快,我倒是想要抓一隻小松鼠玩玩,可是哪裡抓得住呢?”
“笨死了!”婉菱道,“莫尋哥哥都不用抓,小動物都喜歡他,會自動到他身邊。”
謝柯爾道:“對,你莫尋哥哥好,難道我就甚麼都不如他?”
婉菱道:“他不會說你們鄂羅斯語言,莫非你學會了漢話?”
謝柯爾依舊搖搖頭,等不及地將身後的東西拿出來。
婉菱低頭一看,眨了眨眼睛,豁,這不是鐵飛機嗎?
比現代的飛機自然比不了,但有點像飛機玩具模型。
謝柯爾道:“我們一起去放一放吧,這個可有意思了。”
婉菱點點頭,此刻下午的山頂是向東的微風,這鐵飛機不需要藉助太多風力,只需要找一片平穩的綠草地,周圍樹木少一點即可。
謝柯爾手指轉動發條彈簧,給鐵飛機注入能量,轉了幾十圈,直到轉不動為止,便抬手放飛。
鐵飛機刷了好看的紅色漆,最前方用黑漆弄成眼睛形狀,看上去英姿勃勃又活力四射,婉菱心情也很是舒暢。
然而鐵飛機剛剛飛到半路,便在空中顫抖了幾下,轉著圈掉落在地,發出“嗚嗚”的聲音。
兩人連忙跑過去,謝柯爾撿起鐵飛機,有些尷尬地撓了撓頭:“可能是出了岔子,我再重新組裝一下。”
婉菱笑道:“嗯,你去吧,我有些累了,也獨自在這裡歇一歇。”
謝柯爾原本不想走,尋思著甚麼時候重新組裝都好,兩人還可以多玩玩別的,但是見她這麼說,也就不得不離開了。
婉菱眺目遠望,白雲悠悠,天空湛藍,這的景真是不錯。
忽然聽到了悠長的簫聲,她一回頭,便看到了身長玉立的莫尋莫大夫,正在吹簫。
他穿著淡綠長袍,衣襬隨風而動,周圍兩隻小兔子,一隻小松鼠玩的正歡。
婉菱跑過去,笑道:“莫尋哥哥!”
莫尋垂眸望著她,唇邊簫聲未停,直到一曲完畢,方從腰間拿出一個木梳,道:“你頭髮都亂了,我幫你梳梳。”
婉菱點點頭,坐在那大石頭上,道:“莫尋哥哥的簫聲更好聽了。”
莫尋也坐在她身後,解開她的紅色頭繩,纏繞在他的手腕處,用木梳將她頭髮一點一點理順,道:“最近看了這山上的一些書,似乎有所悟。”
婉菱道:“哦?你悟出了甚麼?”
李景行還算博學,特別是涉及五行八卦、太極陰陽之類的,書籍很多。
莫尋道:“這太極圖中分為陰陽,陽中有陰,陰中有陽,如此才能剛柔並濟、動靜結合。吹簫也是同理,吐氣時要動中有靜,靜中有動,不同音色轉換自然,才能不刺耳。”
婉菱道:“你太謙虛啦,你吹的簫若是刺耳,那天下其他的簫聲,定都是驢鳴犬吠、鬼屋狼嚎。”
莫尋心中一暖,輕聲笑了笑,風吹起她的秀髮,他的指尖便輕輕地收攏,放歸原處。
他沒有用婉菱原本的紅頭繩給她紮好頭髮,而是又從懷裡拿了一條綠色布條,為其束髮。
這布條恰好與他衣衫同款顏色。
婉菱轉過身來,盯著他的眸子看:“你這次出來,太醫院忙的過來嗎?你師父張太醫也同意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