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7 章
看來他下次要精進一下技術了，得放些甚麼味道把狗給迷惑住。
冰涼的刀刃又靠近了頸部幾寸，李景行道：“你可以試試。”
婉菱大聲喊道：“喂，楊破天，你放了我們這群人，我就放了你義子。你也知道他身體不好，不想他就這麼折騰死，一命換我們的命吧？”
那邊不管是獵犬還是官兵、胤禛，都被制服了，楊破天回過頭來，喝道：“不許動他！好你個小娘皮，我便知道女子水性，你絲毫不顧念你夫君。”
婉菱微微一笑：“兩日的假夫君，有甚麼可顧念的呢？”
胤禛聽見她這般說，瞬間臉色慘白，道：“七妹，你、你這是已經……”
想到那種可能，他又是心痛又是自責，更擔心皇阿瑪怪罪，已然“哇”地一聲，流出了淚。
婉菱沒法子跟他使眼色，只是道：“四哥，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
身後，王婆子端過來一碗參湯道：“少爺，該喝參湯了。”
這參湯裡面加了治病的藥，趁熱喝對身體好，不然晚了，對他身體影響極大。
婉菱看向李景行，只見他眼底有些疲倦了，但還強撐著。
她接過了參湯，道：“你先把這個喝了。”
誰知，趁她接過參湯時，王婆子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高抬腿踢掉了她手腕的匕首，一拖一拽，將李景行救了下來。
“啪！”
參湯掉落在地。
婉菱怔住了：“連你身手也這般好？”
她看起來忠厚面善的模樣，沒想到還會搞偷襲。
楊破天哈哈大笑，道：“用浸了鹽水的繩子將他們捆好了，都丟入柴房，至於你……”
他指著婉菱道：“你這個水性楊花的壞女人！”
婉菱面色不愉，道：“你嘴巴放乾淨點。”
李景行道：“義父，她年紀還小，做事沒有思慮周全。”
楊破天道：“她不想嫁給你，我偏偏要逼她，今晚的喜酒宴照常進行。”
眾人忙著殺馬剁豬肉，這些官兵的馬匹都掉入了陷阱裡，即將成為這群土匪的盤中餐。
婉菱也被綁住了雙手，被帶回到李景行的臥室，李景行拿出了一把匕首，緩緩割開了她的繩子，又看了看她被繩子磨紅了的手腕，取出一個白瓷瓶。
開啟，便是一股清新的蘭草香氣，他用勺子挖了一塊，放到婉菱的手腕處，又用指腹緩緩為其揉開。
婉菱有些不好意思了：“我剛剛把你當人質，你還對我這麼好？”
李景行道：“你若是真的能因此出去，我也替你開心，只可惜，你要多陪我幾日了。”
婉菱苦著臉道：“陪你幾日倒是無妨，就算是陪你幾個月也可以，就是我兩個弟弟一個哥哥的性命要緊。”
李景行不動聲色道：“你剛才叫那冷麵漢子為四哥，他又叫你為七妹，你家裡孩子不少啊。”
婉菱順口道：“確實，我皇……我家有很多黃金，爹爹就娶了很多小老婆，生了好多個孩子。對了，你們當土匪的，都很喜歡黃金吧？我讓我爹來贖人，你說好不好？”
李景行的眸子閃了閃，道：“很好，就怕你爹爹不肯來。”
婉菱道：“他很忙的，或許沒有時間，但是他可以派我其他哥哥前來，反正只要有黃金，也是一樣的。”
李景行靜默不語，似乎是在思考著甚麼，婉菱推了推他道：“你說呢？”
李景行笑道：“你說的對，但此事還是要跟我義父說一聲，讓他同意派人下山給你爹爹送信，對了，你家裡具體住在北京哪？”
婉菱遲疑道：“我四哥在洛陽也算是能說得上話……嗯……跟官府交情很好，你們把信送到洛陽官府就好。”
李景行取過筆墨紙硯，幫她研墨，道：“那就再好不好了，你來寫封信，我去找義父談。”
婉菱一喜，果然這小病秧子很好說話。
這山寨實在是邪門，連四哥都被抓進來了，她還是以能逃出去為第一目標，就不求剿滅山寨為自己出氣了，故而信上寫的十分誠懇，讓他們帶黃金上來。
頓了頓筆，婉菱道：“你們要多少黃金？”
李景行道：“我們山寨贖人的規矩，是看他們的家庭情況，富裕些的就多要點。咱們朋友一場，就一千兩黃金，這裡所有人都帶走。”
婉菱點點頭，提筆便寫。
一千兩黃金，能買這麼多人命，還是她划算了些。
畢竟光是她一個人的身家，就不止這些。
李景行見她這般爽快，唇角勾起，眸中又有些歉然。
臨走之前，她又道：“你先別急著出去，若是讓我義父察覺了，他便不會同意了。等我說服了義父，再帶你在山上逛一逛，散散心。”
婉菱點頭同意，對他並未多加防備，她只覺得楊破天大大可惡，被仇恨衝昏了頭腦，但李景行卻是個頗有善心之人。
李景行走出了門，又讓王婆子在外看守，獨自去找楊破天。
此刻，楊破天正在練刀，一把七十斤大刀使得虎虎生威。
他當了土匪，也就不剃頭留辮子了，又不願意打理，頭髮花白粗硬，練到興起，四散且炸開著，遠遠一瞧，倒像一隻雄獅。
李景行心中暗想：“別說今日來的那十幾個人人數遠遠不及山寨中人多，即便是義父自己出手，也能對付得了他們。”
楊破天見到李景行，取過一旁的毛巾擦汗，問道：“噫，怎麼不陪你的小媳婦了？”
李景行臉頰一紅，道：“義父，我知道你是為了我好，希望我臨走之前能給李家留下一個血脈。但是我並不在意這些，我只是想要走的沒有遺憾。”
“遺憾？”楊破天突然滿臉怨恨，指著天空道：“這個賊老天，讓韃子做了皇帝，又奪走了你父母的性命，景行孩兒啊，人生怎麼能沒有遺憾呢？”
李景行道：“你我都想要為我爹孃報仇，我原本覺得自己時日無多，便心思淡然起來，得過且過。只是今日，我終於確定了一件事。”
楊破天奇道：“甚麼事啊？你不是一看見這小媳婦，便精神了不少嘛，怎麼又說自己淡然呢？”
這話說的李景行更加羞愧起來，他道：“我這事，便是與我新娶的妻子有關，義父，你可知道她的身份？”
楊破天擺擺手道：“我不知道，也懶得知道！管她以前是甚麼身份呢，就算是一品官員的女兒，到了這山寨，也絕出不去了。”
李景行道：“若她是韃子皇帝的女兒呢？”
楊破天手指一用力，手中的毛巾便擰出了水，滴答滴答地落在土裡。
他沉聲道：“真的是韃子皇帝的女兒？”
李景行點點頭：“從八音盒到許多名貴器物、名茶，她都識得，也不甚在意，至此，我有了疑心。今日見到了她那弟弟與哥哥，我才更加確信。你可知道，她那四哥便是大清的四皇子，被封為多羅貝勒？”
楊破天道：“我不知道，但你一向博學心細，想必已經派人打聽過了。”
李景行道：“我見過他的畫像，剛剛去取出看了，確實是他。”
楊破天提起刀道：“既然如此，我這便去殺了他，讓韃子狗皇子少兩個兒子，也是一樁快事。”
李景行卻搖搖頭：“那韃子皇子兒子女兒一堆，聽說最愛的是皇太子，我從倪姑娘這裡得了一封書信，我們若是能再弄幾個皇子、甚至是韃子皇帝親自前來，多殺幾個才夠本。”
楊破天點點頭，道：“你說的也是，只是韃子狗皇帝惜命，想必不肯來，若是他們只派官員前來呢？”
李景行道：“我們是綁匪，自然要提出要求，提前言明，他若是隻派官員前來，便直接殺質。”
楊破天仰頭笑道：“哈哈哈，這下子，我們可算是大仇得報了。哼，我順便派人送信給幾個天地會的好朋友，讓他們知道，咱們伏牛山才是幹大事的人。”
回去後，李景行便帶著婉菱在山上閒逛，這裡有色彩豔麗的野雞，憨態可掬的小松鼠。
李景行摘了許多野花，送給婉菱，婉菱一邊走著，一邊編成了個花環，道：“你低下身子。”
李景行微微屈膝，婉菱將花環戴在他頭上，笑道：“新娘子要出嫁嘍！”
李景行笑道：“也不知羞，到底今晚是你出嫁，還是我出嫁？”
婉菱哼了一聲，一腳踩在了他的靴子上，道：“自然是你出嫁，以後你就是我的小夫君，我是一家之主，你要甚麼都聽我的。”
她想起，自己已經被皇阿瑪定了一門婚事，可那又怎麼樣？
與其日後在蒙古被迫承擔責任，她倒想要嫁給尋常男子，兩人一起逍遙快活。
在大山上也好，在市井也罷，當然前提是有銀子花。
李景行笑道：“好，是我嫁給你，夫人，為夫身嬌體弱，受不得風，我們回去可好？”
婉菱望了望周圍，嘟囔道：“我還沒玩夠呢。”
但她也不好意思讓一個病人這麼陪著自己。
兩人往回走著，卻突然看到跑出來一堆白色、灰色的肥兔子，渾身毛茸茸的，尾巴翹翹的，後腿一蹬一蹬，快速竄出門去。
張婆子提著菜刀在背後追趕：“你們這些不省心的，跑甚麼跑？再跑也逃不過今日的餐桌。”
婉菱道：“晚上要吃兔子嗎？”
張婆子笑道：“是啊，紅燒兔頭可是我的拿手好菜，少爺也很愛吃，一會兒少夫人要多吃幾個。”
李景行問道：“你喜不喜歡小兔子？一會兒我讓你給你送來一隻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