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6 章
婉菱覺得尷尬,惱道:“騙你就騙你了,誰讓你是土匪呢?”
說完,便躺回到自己小榻上,想著被困這麼久都沒人來救,好不容易來一個,還是個蠢的,忍不住流出了眼淚。
李景行走過來,蹲在她床邊,道:“你別哭啊,不想說就不說好了。”
婉菱道:“那你讓我去見他。”
她想要知道下面的情況。
李景行卻道:“那不成。”
“你!”
空中傳來清脆的一聲響。
是婉菱一氣之下,一巴掌拍在了他的臉上。
一般不惹她怒極,她都不打人的,只是見他蹲在自己面前,臉頰離自己很近,十分方便就順手了。
李景行也是一怔,道:“你為甚麼打我?”
婉菱道:“我、我……哼,你打回來好了。”
她閉上眼,將臉頰側了側。
他本就病懨懨的,自己打他,好像是有點欺負人,他的臉頰上也泛起了紅。
李景行望著她紅撲撲的臉蛋,彎了眉眼:“我才不打你呢。”
這可是你說的,不是我欺負你。
婉菱聲音柔和了幾分,問道:“你不是說好了要帶我下山的嗎?那我弟弟呢?”
李景行道:“這便有些為難了,你弟弟我們留著還很有用。你也知道他是羅剎人,我義父很不喜歡異族人,正所謂非我族類,其心必異,原本是打算審問後便殺掉的。”
婉菱怒道:“你敢!”
李景行道:“既然他是你弟弟,我便不敢這麼做,我們當土匪的,也是講究人情世故的。”
婉菱道:“甚麼非我族類其心必異,人是分好壞的,做事情是要分對錯的,就好比如今坐江山的是滿人不是漢人,難道滿人殺漢人就合理嗎?”
李景行冷笑道:“不合理,所以他們做的不對,事實上滿人可沒少殺漢人,不是嗎?”
婉菱蹙了蹙眉,嘟囔道:“這我可不大清楚了。”
她也是滿人,但她原本是漢人,皇宮內,滿人主子一生氣,漢人和滿人奴才便會遭罪,這也是欺負人。
她的眉毛細細的,既不過分稀疏,又不像男人那般粗獷,眉頭還微微上揚。
墨色的眉襯托的臉頰愈發白皙,像是剝了殼的荔枝。
李景行瞧著有趣,伸出手指想要摸一摸,可是手還未碰到她的眉心,便停住了。
婉菱的手也緊接著握住他的手腕,喝道:“還想要試試我的小擒拿功夫嗎?”
李景行道:“不敢。”
婉菱輕哼一聲,鬆開了他的手,病秧子也敢打她的主意,以她的身手,還對付不了一個病秧子了?
這時候,山下吹來了哨聲,楊破天走進來道:“他媽的,那些官兵走不進來,開始砍樹了。”
婉菱一喜:“砍到第幾顆了?”
楊破天與李景行相似一笑,後者道:“我猜砍到第三排,便難以前行了。”
楊破天的神色也十分輕鬆,道:“還是你的陣法厲害,有的官兵被射成了刺蝟,有的被水呲的成了水人,倒在地上滾下了山,我們這還沒有動手呢,哈哈哈……”
婉菱皺緊了眉頭:“甚麼陣法這般厲害?”
楊破天道:“總之,你不必擔心,明日就擺酒席,你既然來了我們山寨,就走不了了。”
說完,又大步離去。
婉菱瞪著李景行,可是他又躺回了床上,在看著書,時不時的咳嗽一兩聲。
婉菱眼珠子一轉,道:“你給我講解你們山上的陣法,我告訴你羅剎人那張武器圖上都寫了甚麼,幫你組裝好,怎麼樣?”
李景行抬眸道:“公平交易,原本我是應該答應的,但是想要教你陣法,需要教很長時間,畢竟懂得了基本的八卦易經,才能知道陣法變化。”
婉菱道:“只教你們這山上的。”
李景行道:“我這座山,便運用了五行陣、八卦陣、天陣地陣。上暗合星辰變化,下聯絡地脈水土石頭,早上中午下午子時,擁有不同的走位,雨天晴天雪天有異變,一年四季也變化不同。再加上設計了機關術,惡意觸碰或者毀壞,或許會受到反擊。”
婉菱聽得頭都要大了,但是心裡又覺得他挺厲害的,問道:“這些都是你自己研究的嗎?”
李景行道:“都是我師父教的,可惜我師父也被韃子官兵殺死了。”
婉菱嘆了口氣,道:“你打算一輩子在山頭當土匪嗎?你有這麼大的本事,為何不下山呢,就算是不為大清效力,也可以當個良民,還能到處遊玩……嗯……治病。”
說到治病,婉菱又眼睛一亮:“你這病確實得抓緊治療啊,北京有很多太醫,也住在紫禁城外面,醫術高超,說不定可以給你去根。”
莫尋哥哥的醫術也挺高明的,或許他可以治療。
李景行道:“你這是在關心我?”
婉菱點點頭。
李景行道:“為甚麼?”
婉菱撅嘴道:“哪裡有為甚麼啊?我們相處了兩日,是人總會有感情的。”
李景行下床,從書架上找到了幾張紙,道:“這是我畫的陰陽兩儀、四象、五行、八卦……左右無事,我幫你講講。”
婉菱笑道:“好。”
第二日一大早,楊破天的大嗓門又將婉菱吵醒,只聽見他道:“嘿,我又抓到一個,這可不一般啊,是那群官兵的頭頭。景行他媳婦,你這次的投名狀可不小啊。”
婉菱快速穿衣起身,跑出去一看,心跳如鼓,連忙跑到十三阿哥面前,問道:“你怎麼樣?有沒有受傷?”
十三阿哥看見了她,又是驚喜又是震驚的,本來還以為她必定在山寨裡被關了起來,誰知道這看起來仍舊是珠圓玉潤的。
他道:“我沒事,受了點皮外傷。”
婉菱對楊破天道:“這是我弟弟,你能不能為他鬆綁?”
楊破天瞪圓了眼睛:“這也是你弟弟?你到底有幾個弟弟?”
婉菱沒好氣道:“你把我抓上山,我弟弟們肯定會想法子救我,你抓到的人當然最有可能是我弟弟。”
楊破天虎著臉道:“他可不能放,這小子渾身一股牛勁,我差點按不住他。”
婉菱頗有些自豪:“那當然了,我弟弟可厲害了。”
說著,她又把自己的臉跟十三阿哥靠得近了些,道:“你看看,我們長得像不像?”
楊破天定睛一看,確實像,特別是這臉型,這鵝蛋臉,在男女身上都耐看,屬於是有福氣的長相。
身後,李景行微微咳嗽了兩聲,緩緩走來,笑道:“這位妻弟叫甚麼名字?”
婉菱眼珠子轉了轉,道:“他叫伍三哥。”
楊破天道:“哪有叫這個名字的?再說你姓倪,你弟弟怎麼姓伍?”
婉菱道:“怎麼沒有呢?家裡孩子多,給孩子起名就隨意唄,伍這個姓也很好啊,比如助吳稱霸的伍子胥……”
說到這裡,婉菱頓了頓,而十三阿哥也是臉色一變,婉菱正色道:“其實我弟弟姓倪,我剛剛記錯了。”
楊破天指著她道:“你!”
即便是再遲鈍的人,也能感覺到被戲耍了。
李景行道:“義父,倪姑娘喜歡姓甚麼便姓甚麼好了,名字不過是個稱呼罷了。”
楊破天“嘿”了一聲,望著他:“景行,義父常說要對自己女人好,可也不是這麼個好法,這兩個漢子,我看著倒未必是她弟弟。”
十三阿哥道:“你們這是甚麼意思?我姐姐她怎麼就成了、成了……你們的?”
婉菱在楊破天看不見的角度,給他使了個眼色,道:“我已經跟這位土匪公子,做了夫妻。”
十三阿哥面色仍舊不大好,眸中藏著怒氣,但是配合道:“哦,我知道了,這位公子相貌堂堂,以前娶過妻子嗎?”
最後一句,實在是因為好奇。
楊破天罵道:“娶過兩個不爭氣的,但是過了沒幾天就死了,不是因為我家景行克妻,而是那兩個娘們他媽的太不中用了。”
十三阿哥冷笑一聲,臉上浮起輕蔑之色。
楊破天看見了一巴掌拍在了他的臉上,將大刀架在他的脖頸上道:“他媽的,你想甚麼呢?信不信老子現在就宰了你?”
他力氣十足,一下子就讓十三阿哥嘴角出血了。
婉菱連忙去握住刀,道:“義父,他是我弟弟!”
“這一聲義父叫的好聽,景行他媳婦,再喚一次。”
楊破天收了刀,並將之拄在地上道。
婉菱又叫了一次,問道:“你幹嘛嚇唬我弟弟?都是實在親戚,你幹嘛要殺他?”
楊破天道:“嘿,你有一個弟弟參加婚宴就夠了!這樣吧,讓你親弟弟把你義弟殺了交投名狀,從此跟你一樣成了我們山寨的人,我過些日子下山幫他搶個媳婦來。”
婉臨搖搖頭道:“上天有好生之德,奇怪,你怎麼不讓我兩個弟弟都跟著你做土匪呢?”
楊破天道:“羅剎鬼太討厭了,我見一個就要殺一個,不過等你義弟參加完婚宴,再殺他不妨。”
婉菱氣呼呼地看向李景行,而後者只是無奈地看著她。
剛把十三阿哥關入柴房,樹林中又有嘯聲,緊接著一陣狗吠聲,竟是胤禛帶著十幾個官兵衝上來了。
婉菱歡呼地大叫道:“四哥,我在這裡!”
楊破天自然率領土匪與之作戰,胤禛等人很快處於下風。
婉菱掏出靴子裡的匕首,橫在了李景行的脖頸前道:“你說,我要是用你來威脅你義父,他會不會聽?”
李景行本想要說:“即便是放你們走,你們也下不去。”
但是看了看胤禛前方的那群獵犬,又覺得或許他們也能找到下山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