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5 章
李景行知道她這是生剛才的氣了,便伸手向前,做出請的姿勢來:“另一間屋裡的東西,你可以隨便選來玩。”
婉菱好奇心起,又昂著頭道:“這可是你求著我去看的。”
李景行微微一笑,不置可否,拿出鑰匙,再度開啟庫門。
這裡放著許多人參、貂皮、一些草藥,綾羅綢緞、玉器珠寶首飾。
婉菱看了一圈,她出生於富貴之地,早就看慣了珍貴寶物,對這些並不甚麼興致。
這人參貂皮等東西,估計也是從鄂羅斯人那裡搶來的,她不稀罕。
李景行見她不感興趣,道:“我知道姑娘喜好雅緻一些的東西,我們去另一個庫房看看。”
三號庫房,是許多書籍、琴棋書畫,果真是雅緻物件,但婉菱也沒多喜歡,便道:“無聊!無聊!”
李景行這可有些為難了:“姑娘莫非是喜歡牌九之類的?好幾個叔叔伯伯的夫人此刻正在玩呢,姑娘可以去湊趣。”
婉菱見他態度很好,也不為難他,便道:“我想要在這山寨四周逛一逛,你肯不肯呢?”
李景行搖搖頭道:“姑娘既然不肯跟我一起造反,我也不肯放心姑娘。”
你倒是誠實,小叛賊,遲早給你捉了,讓你做我的階下囚。
婉菱做了個鬼臉,揹著手向前走道:“那好吧,我去看看那幾個嬸嬸打牌。”
李景行將她送到那屋子裡,一群婆子忙起來行禮。
他擺擺手道:“我與夫人旁觀一下,你們不介意吧?”
今早給他們送飯的婆子也在這裡,喚作王婆,她喜道:“少爺真是客氣了,我們怎麼會介意呢?求都求不來呢。”
婉菱古怪的看著他,低聲道:“我自己在這裡便好,你身子不好,回去休息吧。”
李景行道:“新婚第二日,我怎麼能不多陪陪夫人呢?”
哼,誰要你陪啊?
你在這裡,她們說話都不方便,我跟她們聊天也不方便。
那些婆子見狀,都紛紛笑了起來,又怕婉菱害臊,便很快收斂。
王婆問道:“少夫人,以前可玩過牌九?”
婉菱道:“玩過,但是不大常玩。”
王婆又道:“這牌九隻要會玩,玩不玩的好都沒大幹系,大家也就是圖一樂,正好我有些乏了,要不少夫人替我玩一玩?”
婉菱知道她是故意這麼說的,瞧她精神抖擻的樣子,砍一棵樹都能夠,可不像是疲乏的人。
故而很不好意思,本想要拒絕,但是一想,自己若是在打牌九的時候輸她們些銀子,豈不是更能快速拉近感情?
就這麼一遲疑的功夫,王婆已經下桌,婉菱笑道:“那就多謝你啦。”
她將王婆的銀兩遞給她,又拿出昨日從李景行那裡得來的碎銀子,道:“我不大熟悉規則,大家可以給我講講,若是抓錯了牌,或者是打得慢了些,可要多多擔待。”
“那是自然。”
“當然,我們很有耐心的。”
婉菱與那些婆子打了一圈,不用相讓,已經輸光了碎銀子,她又破開了一張五十兩銀票,很快又輸了不少。
這時候,王婆再次進來,給李景行端來一碗參湯。
李景行慢悠悠地喝了起來,他一日至少喝三次參湯,卻仍舊瘦削。
玩了兩圈,婉菱見王婆在一旁看牌,面上頗有些著急,分明是還對打牌有興致,便道:“我有些累了,先陪著你們少爺回去,王媽媽,請你繼續。這些銀子就當給你的本錢了。”
那些婆子滿臉堆笑,道:“下次再一起玩。”
王婆子更是喜不自勝:“那怎麼好意思呢?”
此刻李景行也從椅子上起身了,收好手裡的書,道:“我們走吧。”
出了門,婉菱突然出手搶過他手裡的書,笑道:“我看看。”
李景行笑道:“你喜歡看,跟我說一聲便是。”
婉菱翻了翻,道:“這些八卦圖用來做甚麼?你們山寨有多少人啊,這就準備起兵了?”
李景行道:“我並不打算出兵反叛,如今韃子皇帝手握大權,兵力強悍,我這孱弱之軀,怎麼能與之爭鋒?”
“你知道就好。”婉菱喜道,“我還以為你是個糊塗鬼呢。”
李景行奇道:“你在開心甚麼?莫非很高興我不必作死,可以永永遠遠地在山寨裡陪著你?”
婉菱道:“呸!你很香嗎?我才不想永永遠遠地在這山寨裡呢,我還沒有去洛陽看牡丹花,去杭州西湖玩,去大理……”
說著說著,她撅起了嘴,滿含怨恨地盯著他。
李景行用扇子為她扇了扇,道:“彆氣了,等過幾日我便帶你出去,你放心,我絕不騙你。”
不光是婉菱坐不住,就連那楊破天都在山寨裡待的心煩意亂,當日下午一覺醒來,便氣憤憤道:“他媽的,哪來這麼多官兵,還搜查個沒完沒了了。”
他拿著大砍刀,便下山去了。
沒過一會兒,提了個男人回來,扔在地上,哈哈笑道:“景行,看看我把誰帶回來了。咱們好好審訊一番,若是他實在沒用,不會說漢話,就讓你媳婦給他宰了,當投名狀。”
李景行吃了飯,便睡了午覺,剛剛轉醒,正躺在床上,聽到他的聲音,便穿鞋出來了。
婉菱原本睡在新搬來的小榻上,也被楊破天吵醒了,揉了揉眼睛道:“你義父這是練了獅子吼嗎?”
李景行道:“獅子吼倒是沒有,義父天生嗓門大。”
婉菱一想著楊破天要自己殺人,就不想起來出門,但是莫名心中一緊,這時候抓上山的,不會是自己那兩個兄弟吧?
她頓時也穿鞋,跟在李景行的身後。
李景行頓住了腳步,從桌子上拿起木梳,為她梳了梳頭,將散亂的頭髮撥到耳朵後,笑道:“你又何必這麼著急?”
婉菱道:“不行嗎?”
扒開他的手腕,三兩步跑出了房門。
兩人一前一後出了門,婉菱卻發現躺在地上的並非自己的那兩個兄弟,而是謝柯爾。
她鬆了一口氣,又覺得奇怪。
謝柯爾看見了她,那是一臉興奮:“你果然在這裡。”
婉菱見他手腳都被繩子捆住了,心中暗道一聲糟糕,問道:“你自己上山了?”
謝柯爾道:“是啊,我上次就被他們搶劫過,便知道你一定在這山裡,就一直轉悠著,直到被他抓住。幸好你沒事,我上次帶來的那些手下,可都被他們殺死啦。”
說著,還對楊破天笑道:“謝謝你們,手下留情。”
婉菱無奈地搖了搖頭:“你既然沒本事救我,何必來呢?”
這又搭上一條人命。
雖然楊破天與李景行等人聽不懂謝柯爾與婉菱在說甚麼,但是見他還一臉感激地看向楊破天,都覺得很不可思議。
楊破天道:“你們認識?”
李景行也微微歪頭望著她,眸中帶著戲謔。
婉菱有些面紅耳赤,只顧著跟謝柯爾聊天了,她好像上午剛剛說完自己不認得鄂羅斯文字,但謝柯爾是鄂羅斯人,這些東西便是這波土匪搶劫的,確實是實錘了。
謝柯爾是鄂羅斯皇子,身份不一般,若是死在大清,也會給皇阿瑪添麻煩的。
更何況他性子天真活潑,死了也是可惜。
可她要如何說,才能救他呢?
婉菱道:“他是我的結義弟弟。”
眾人“哦”了一聲,心中暗道:“怪不得呢。”
李景行笑吟吟道:“太好了,既然是妻弟,那就是小舅子,正好喝喜酒的時候,夫人孃家也算是有人了。”
楊破天跟著樂呵呵地笑著。
婉菱蹙眉道:“喝甚麼喜酒?我們不都做了夫妻嗎?”
李景行道:“我們事急從權,但你是好人家的姑娘,我也是讀書人,怎麼能不補辦婚宴呢?”
楊破天道:“韃子官兵在山上搜查來搜查去的,老子正好厭煩呢,辦個喜宴,讓大傢伙樂呵樂呵,若是高興了,讓你們再多結幾次婚。”
婉菱紅了臉,跺腳道:“誰要結好幾次婚吶?再說……再說你們無法下山,也沒有辦法買紅綢子、喜燭之類的東西。”
李景行道:“這些東西山寨本來就有,看來娘子果然急著嫁我,連這些用品都想好了。”
楊破天道:“正是正是。”
婉菱還有些不高興,而謝柯爾完全不知道他們在聊甚麼,便問道:“怎麼了?七公主,你跟他們很談得來?”
婉菱撅著嘴瞪了他一眼,而李景行低頭在她耳旁小聲道:“夫人,若不是需要你義弟喝喜酒,依照我們山寨的規矩,可就活不成了……咳咳……投名狀……嗯?”
婉菱側頭斜了他一眼,沒想到這小子心腸這麼黑,還敢恐嚇她。
不過他說的也對。
婉菱有點害怕楊破天,便問李景行:“那我同意辦婚宴,你能不能給他安排個住處?別害他。”
李景行笑了笑:“夫人放心。”
雖然給謝柯爾安排了住處,但是他仍舊被看管起來了,兩個帶刀大漢守在門口,婉菱想要進去,他們也不許。
婉菱一氣之下,又回到了房間,站在李景行面前道:“我想要跟我弟弟說兩句話,你為甚麼不許?”
李景行道:“你弟弟又不是親的,我不喜歡你們相處太親近。”
婉菱道:“你這是何意?我跟他聊兩句,怎麼就是相處親近了?”
李景行道:“那麼你為甚麼不跟我聊天呢?”
婉菱翻了個白眼:“我不正在跟你聊天嗎?”
李景行“嗯”了一聲,又笑道:“那你跟我講講,你為甚麼會說羅剎人的話?又為甚麼騙我不會說,你跟他是怎麼認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