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0 章
杜老爺愈發神采奕奕,朗聲道:“來洛陽,就不可不看牡丹,牡丹之美,在形,在色,在韻,在神。”
人群中傳來一陣喝彩,有人問道:“這麼說,牡丹花豈不是跟美人一個品法了嗎?”
眾人聽到這句話,鬨笑一陣,更有興趣了。
杜老爺點頭道:“花與美人,本就有相通之處,含苞待放,那是少女含羞,青澀但是動人;牡丹盛開,那是美人完全長開,雍容華貴,豔壓群芳。《牡丹譜記》中言:‘花之態:貴妃醉臉,虢國淡妝,飛燕舞袖,太真豐肌。’”
有人道:“杜老爺果然有才華,那能具體說說花的品種與美人之間的聯絡嗎?”
杜老爺道:“這姚黃牡丹,便是端莊之美,威儀不可侵犯;洛陽紅,以洛陽聞名,開的燦爛而肆意,彷彿紅拂女夜奔,對了,你們知道紅拂女的故事嗎?”
他眼睛環視一圈,饒有興致地看著這幾百號人,有人立即想到,這若是能說出紅拂女的故事,成為杜老爺乘龍快婿的機率或許就會大一點。
婉菱笑了笑,這真是有趣。
下面的謝柯爾問道:“凌滄海,你知道嗎?”
婉菱一怔,拽了拽他的頭髮:“你叫我甚麼?”
謝柯爾道:“主人,你知道紅拂女的故事嗎?”
婉菱道:“我自然知道了。”
謝柯爾立即大聲道:“我主人知道,我主人知道。”
“唰!”的一下,霎那間,整個後院三四百號人,全都看向了婉菱。
有人好奇道:“你主人?可是騎在你背上的這位公子?”
“不雅啊不雅,這位公子是腿上有疾嗎?”
“腿上有疾還來參加招婿大會,真是太拼啦,哈哈哈。”
婉菱被謝柯爾弄得面紅耳赤,擰著他耳朵低聲道:“看我回去不收拾你的。”
謝柯爾笑著對眾人道:“不管我主人的腿上是否有疾,都知道紅拂女的故事,這可比你們強多了。”
婉菱這下子從他背上下來也不是,不下來又不是。
杜大人見婉菱腿上有疾,有些不自在地輕咳了一聲,但隨即笑道:“這位公子,你說說紅拂女的故事吧。”
婉菱道:“紅拂女是隋朝司空楊素府中歌妓,有一日,一個叫做李靖的年輕人拜訪楊素,與之談論天下大勢,卻被楊素輕慢。紅拂女侍立於一旁,對李靖暗中欽佩,當夜找到了他,表示願意追隨於他,天涯海角。兩人從此結為夫婦,是真正意義上的相知相愛。”
一番話講完,眾人的注意力集中到故事上,感嘆紅拂女的勇敢,與李靖的曠世絕戀。
一道略帶冷意的聲音道:“那你是挺欽佩紅拂女的了?”
婉菱順著聲音望過去,瞬間吃驚地瞪大了眼睛,心跳如鼓:“完了!四哥果然在此。”
她看著周圍,在思索逃出去的可能性,然而卻發現周圍的人都被替換成四哥的侍衛了,立即暗道“糟糕”,她真是得意忘形了。
婉菱低聲問道:“謝柯爾,你能不能打架?”
若是謝柯爾能像色稜一樣以一敵十,那應該還能逃走。
謝柯爾也發現了不對勁,搖了搖頭坦率道:“我最多能打過一兩個人,我若是能打架,就不會被土匪搶劫了。”
婉菱道:“那可完了,我家裡人來了,會把我抓回去的,你放我下來吧。”
謝柯爾沒有放,只是問道:“你也是偷偷跑出來的?他們會打你,把你關入小黑屋嗎?”
婉菱看了看胤禛漆黑的臉色,娥眉眉心微蹙,可憐兮兮道:“會、一定會的,我四哥可兇了,皇、我爹爹比他還要兇。”
謝柯爾嘆息了一聲,道:“我沒有一個好爹爹,但卻有一個疼我愛我的好皇兄,你比我還要慘。”
胤禛走了過來,眾人礙於他身上與生俱來的尊貴氣質,自覺地給他讓路。
婉菱從謝柯爾身上下來,跑過去撲到他懷裡,道:“四哥!”
心中道:【我可想您了,從紫禁城出來以後,我日日都在思念你。】
胤禛冷笑了一下,知道這小丫頭在心裡討巧賣乖,但還是忍不住變得柔軟了幾分,抓住她手腕道:“走吧,有甚麼話,我們回去再說。”
十三阿哥帶著官兵從門口進來,笑道:“七姐,我們終於找到你了,這幾日,你過得可好?”
婉菱尷尬地笑道:“還、還行。”
謝柯爾疑惑地看向他們,原以為主人只是個普通人家的公子,怎麼這陣仗……還有,七姐?她是女子嗎?
在客棧房間內,茶几的兩側,分別坐著胤禛與十三阿哥,婉菱站在胤禛的面前,低垂著頭。
胤禛道:“你逍遙了好幾日,這次可願意跟我們回去了?”
不願意還能怎麼辦?
婉菱點了點頭,嘟著嘴道:“四哥,我知道錯了。”
回應她的是四哥的沉默,婉菱的腳趾扣了扣地,眼神亂飄。
十三阿哥道:“七姐,上次你拜託我們懲治的那個貪官,已經入獄了。”
婉菱扯了扯唇角,笑道:“那就好。”
那個知府,她確實有懲治貪官之心,但是也想要拖延他們的行程……誰知道他們這麼快。
胤禛終於開口道:“你能認錯,這很好,只是甚麼事情都得按照規矩來。這次……皇阿瑪很生氣,說是見到了你,要先打一頓。身為哥哥,也有教育妹妹的責任。”
說著,就從袖口裡拿出一根戒尺,大概二十厘米的竹板。
婉菱嚴重懷疑這是跟上書房的師傅要的,不然就是他在家裡打小孩,隨手帶來的。
福至心靈,她立即道:“不知道弘暉如何了?可還乖巧?我這個做姑姑的還給他買了些禮物呢。聽說四哥的李側福晉最近懷孕,四哥跑來這一趟,真是辛苦極了。”
剛說完,又暗暗後悔,提李側福晉做甚麼?人家老婆懷孕,他卻不能在身旁陪著,還得記恨在我的頭上。
果然,胤禛森然道:“你知道便好,伸出手來。”
婉菱退後了兩步,央求道:“四哥!四哥!”
十三阿哥也道:“四哥,你下手輕一點吧,回去了皇阿瑪還得打七姐,七姐這幾日也不容易,那個店小二還說她生病過。”
婉菱連忙點點頭,對著十三阿哥使了個眼色,道:【看來姐姐平日沒白疼你。】
可是她在心裡說這種話,胤禛也能聽見,更氣了,冷聲道:“你過不過來?”
婉菱窩囊地上前走了兩步,道:【你打了,回去后皇阿瑪就不許再打了哦。】
胤禛抓住她的手腕道:“這我可管不著。”
婉菱看著自己白嫩的手心,閉上了眼睛,而胤禛的戒尺也即將落下。
正在此時,“彭”的一聲,門被撞開了,謝柯爾跑進來,將婉菱拉到身後道:“要打打我!”
三人都驚愕地看著他,婉菱道:“沒想到你還挺夠義氣的,但是,唉,這不關你的事。”
其他兩人都聽不懂鄂羅斯語言,但是根據謝柯爾的行動,也能看出他的意圖。
胤禛問道:“他是誰?”
婉菱道:“他自稱是鄂羅斯的八皇子,來到大清玩,被土匪打劫了,流落街頭,我救了他。”
胤禛道:“我會派人把他送回去。”
婉菱翻譯給謝柯爾聽,侍衛進來將謝柯爾帶出去了。
婉菱出去後,看著腫起來的右手掌,哀嚎了一聲,卻也無可奈何。
接下來的日子,便被困在客棧裡,又被請上了馬車。
婉菱看著外面行人依次後退,心中想著:“莫非我真的就甘心屈服於命運?紅拂女,真是勇敢又有實力。不過色稜其實相貌與人品都還可以,只是他如今怎樣了?”
謝柯爾還沒有被送回去,一行人就遇到了鄂羅斯的侍衛,他們來找謝柯爾。
婉菱坐在馬車上,與謝柯爾揮手告別,而謝柯爾看著她,眸中現出幾分複雜糾結。
侍衛首領道:“主子,怎麼了?”
謝柯爾道:“我欠了她的恩情,你說,應不應該報答呢?”
侍衛首領恭敬道:“主子想報,咱就報。”
謝柯爾道:“好!全體人聽我命令,將婉菱公主搶回來!”
侍衛首領不可置通道:“甚麼?”
謝柯爾道:“她不想跟她哥哥回去,我們應該幫她。”
侍衛首領道:“可是這萬一破壞了兩國的關係……”
謝柯爾本就不在乎這些,但是腦海中靈光一現婉菱女扮男裝的樣子,便笑道:“那我們就悄悄尾隨他們,等待時機,假扮土匪,將婉菱公主搶走,切記,不得傷害她!”
侍衛首領:“啊?”
婉菱心情有些沮喪地坐在馬車上,時不時的掀開簾子去跟十三弟聊天:“十三弟,我好悶啊,你坐上來陪我。”
十三阿哥道:“七姐,四哥讓你好好反思,你趁著這幾日,不如好好想想回去要如何請罪。”
婉菱“哼”了一聲,道:“皇阿瑪還能要了我的命不成?他就算把我打個半死,那、那我這次出來也是值得的。”
一想著自己要被皇阿瑪打板子,眼淚便在眼眶裡滾來滾去,婉菱並不覺得自己做錯了。
若是在現代,都不需要她說,父母也會帶著她天南地北的遊玩。
婉菱又嘆了一口氣,忽然,聽到了漫山遍野的喊聲,連忙道:“怎麼了?”
十三阿哥道:“這裡是山路,可按理來說不應該有土匪啊!”
事實上,他們還真的眼睜睜看見一群土匪衝了過來,每個土匪的整張臉都被黑布罩住了,只漏出眼睛。
土匪的馬特別快,馬尾巴綁著樹枝,一起衝上來,竟然將四阿哥這隊人馬衝的措手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