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9 章
婉菱笑了笑，道：“可惜了，你怎麼不講男子漢氣節了呢？若是我給小黃，小黃還會衝我搖搖尾巴呢。”
那少年剛想要開口說話，又彷彿被噎到了，手掐著喉嚨，不住地咳嗽著。
婉菱見他面色脹得通紅，忙向小二要了碗茶，端出來給他。
見他接過茶，咕咚咕咚喝了幾口，不再咳嗽，婉菱道：“我剛剛豈不是救了你一命？”
那少年耳朵仍舊紅著，搖了搖手道：“那可不算，就是你跟我說話，害得我噎到的。”
婉菱搖搖頭，便起身準備進入客棧，先睡一覺再說。
那少年又在她後面道：“我沒吃飽。”
婉菱轉身，奇道：“你還賴上我了是吧？沒吃飽怎麼不去杜府門前排著，喝一碗粥呢？好，我明白了，是在背後罵了人家小姐，心裡有愧？”
那少年道：“我才不是呢，只是、只是我……你知道鄂羅斯怎麼走嗎？”
婉菱雙手環胸，歪頭道：“知道啊，但是我憑甚麼告訴你呢？”
那少年猶豫了一下，咬了咬牙道：“我叫謝柯爾，是鄂羅斯的八皇子，你若是能把我送回去，榮華富貴少不了你的。”
婉菱心中有些信了，必定這少年舉手投足之間確實有一股貴族氣質，但是言語上還要捉弄他一番：“你說你是皇子，我還說我是公主呢，你一個鄂羅斯皇子，怎麼淪落到洛陽街頭當乞丐的？”
謝柯爾臉又紅了，鬱憤至極：“我是偷偷溜出來玩的，但是你們這裡的土匪太多了，把我的隨從殺光了，還搶走了我的錢。”
說著說著，眼中似乎要醞釀出淚花來。
婉菱摸了摸鼻子，對他多了幾分同情，這孩子跟自己差不多大，但是點可真是太背了。
謝柯爾以為她不相信自己，便又咬了咬牙，道：“算了，我不要你幫，我也能回去！”
說完，便向後跑了出去。
婉菱道：“喂，你吃了我的東西，還沒有報答呢。”
謝柯爾停住了腳步，慢慢地走了回來：“報、報答？你要我怎麼報答？”
婉菱伸了個懶腰道：“你說起了僕從，我才想起來我少了個僕人，這樣吧，你給我當僕人，我便管你吃喝。”
謝柯爾瞪著她，不可置通道：“甚麼？你要我堂堂一個皇子給你當僕人？你、你真的是……”
婉菱昂起頭道：“只要你不說，誰信你是皇子啊？皇子怎麼了？皇子就高貴了嗎？為了活著，忍受點委屈怎麼了？”
說完，便又轉身進入客棧。
謝柯爾怔了怔，便跟在她身後。
這次店小二沒有上前攔著他，而是問道：“客官，要不要再叫一間房？”
婉菱拿出一小塊銀子放到小二手裡，道：“給他一間下房，幾樣小菜吃。這是我的隨從，你順便教教他怎麼伺候馬。”
那店小二哈腰道：“是。”
謝柯爾道：“不用他教，我會照料馬。”
婉菱睡了一個時辰的午覺，在床上滾了幾圈，便重新化好妝容，走出門來。
一出門，便看見了謝柯爾那張臉，她頓時向後退了兩步。
雖然憑藉著頭髮與眼睛，能夠分辨出他是誰，只是、只是他收拾完，這也太好看了吧？像個洋娃娃似的，不對，是哈基米。
婉菱再低頭一看，他還換了身衣服。
謝柯爾順著她的眸光，頗有些不好意思道：“小二哥給我找了件乾淨的衣服，你一會兒幫我把錢給他。”
婉菱啐了他一口，道：“你倒命令起我來了，知不知道現在咱倆誰為主，誰為僕人？”
謝柯爾道：“我可是……”
婉菱撅了撅嘴：“沒遇見我之前，你怎麼不在街上跟別人嚷嚷這個？如今拿這個身份來壓我，我才不當回事呢。”
謝柯爾垂眸道：“我便是說了，誰又能聽得懂呢？我的通譯官被人殺了。”
婉菱嘆了口氣，道：“你來大清，真的只是為了玩玩嗎？為甚麼不找官府求助呢？”
謝柯爾道：“他們也聽不懂我說的話，還把我打了板子，趕了出來。”
婉菱噗嗤一聲笑了，道：“走吧，我們去逛街，看看明日需要準備些甚麼。”
既然參加牡丹花會，那就裝扮成清爽一點的書生模樣吧，嗯，再買把扇子。
婉菱挑的不亦樂乎，謝柯爾也不跟她客氣，看上了甚麼，便直接付錢。
婉菱娥眉微豎，道：“你用我的銀子付賬，怎麼不說一聲？”
謝柯爾道：“我給你當隨從，你得給我月錢，還有賞錢。”
婉菱用扇子敲了敲他的腦袋道：“好啊，我供你吃喝還不夠，你還要求這麼高，那我不讓你待在我身邊了。”
謝柯爾看了看手上捧著的東西，問道：“那你這些東西，要自己抱回去嗎？我看你力氣可不大夠。”
婉菱道：“那也比快要餓死的小鬼強哦。”
謝柯爾輕哼了一聲，道：“不買就不買好了，何必趕我走呢？你真是個心狠的人。”
婉菱糾正道：“以後要叫我主人。”
謝柯爾問道：“叫你甚麼？”
婉菱道：“主人。”
謝柯爾嘻地一笑：“哎。”
婉菱大怒，伸手便去掐他的臉蛋，不知道這小子餓了幾天，臉頰上還有嬰兒肥呢。
謝柯爾“哎呦”地叫了出來，道：“你鬆手，快放了我。”
婉菱惡狠狠地道：“你叫我甚麼？”
謝柯爾又學著她道：“你叫我甚麼？”
婉菱一扇子打在了他屁股上，掐著他臉蛋的手仍舊不放。
謝柯爾紅透了臉，問道：“你怎麼、怎麼、打我那裡？”
婉菱本也有些不好意思，但是看他扭捏的樣子，便故作無所謂道：“那又怎麼了？你不是皇子嗎？不知道主人是可以隨意處置奴才的？我就算是把你閹了，都沒人會管的。”
他瞪大了雙眸道：“你放肆！”
婉菱“嗯”了一聲：“你還敢呵斥我是吧？那好，一會兒回了客棧，我們一拍兩散。”
謝柯爾沉默了一下，無法，只能低低地喚了一聲：“主人，我不離開你。”
婉菱嘿地一笑，揉了揉他柔軟蓬鬆的金髮，道：“這就乖了嘛，小狗狗。”
最後三個字，是用漢語說的，婉菱還沒打算徹底激怒他。
謝柯爾在她身後吐了吐舌頭，又記下了這個漢語，等以後總要弄明白的。
兩人逛了一下午，回來要了五六個菜，一起吃了起來，談論著買的東西，菜好不好吃，婉菱覺得溫暖了許多。
原來這幾日在路上，她一個人畢竟有些寂寞了。
而謝柯爾更不必說，這裡只有婉菱能聽得懂他的語言。
當然，婉菱也只是學了個皮毛，有的時候也會溝通不暢。
第二日，兩人出發，謝柯爾裝扮做婉菱的書童。
婉菱瞧著他面若桃花的樣子，又忍不住上手捏了捏，道：“你長得倒是很美呢，這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女扮男裝。”
謝柯爾臉頰微紅，道：“你不許掐我臉蛋，哪有這樣不正經的主人？”
婉菱站在他面前，不僅掐了，還兩隻手一邊一個，她問道：“我得多掐幾下，不然日後等你恢復了皇子身份，可就掐不到了，嘿，這水嫩嫩的。”
謝柯爾無法，躲又躲不開，只是看著她那雙靈動的眸子，心中感嘆：“他倒也像是個女人。”
心中微動，謝柯爾問道：“主人，你叫甚麼名字？”
婉菱眨了眨眼睛：“我叫主人。”
謝柯爾“哼”了一下，道：“你莫非沒有名字？還是你的名字太難聽，見不得人？”
婉菱道：“你的名字才難聽呢，既然你非要問，那你聽好了，我叫做凌滄海。”
“凌滄海？好大氣的名字。”謝柯爾又打量著她，搖搖頭道，“跟你頗有些不搭。”
婉菱深吸了幾口氣，自己竟然招了個會抬槓的隨從，算了，不跟他計較，快步來到杜府。
果然，管家笑的十分親切，看他們穿著不髒，舉止斯文有禮，便讓二人進來了。
一路上婉菱都不再理他，謝柯爾時不時的偷瞄她一眼，等她轉過頭來，他又看向別處。
他心中七上八下的，總覺得她聲音十分悅耳，若是她從此置氣，不理他了，那可如何是好？
“主人……”
他湊到她身旁，又低低地喚了起來。
婉菱聽到了，但是不想理會，只是欣賞著牡丹，又覺得可惜，這裡人太多了，她個子矮，都不大能看得著，可總是踮起腳來，又頗有些不雅。
謝柯爾在她耳旁道：“你是聾子？”
婉菱又舉起了扇子，他連忙改口道：“我是說，要不要我揹著你看？”
婉菱狐疑地望著他：“你怎麼這麼乖啦？”
謝柯爾有些不自在，主人明明年紀看起來比他還要小一點，卻要做他的主人，還用“乖”來形容，主人怎麼這樣？
但心裡又有些甜蜜，主人肯理他，便好了。
於是，謝柯爾蹲下來，道：“你上來吧。”
婉菱也不跟他客氣，這次過來就是為了賞牡丹的，若是看不清楚，豈不是白來一趟？
趴在他的背上，婉菱雙腿一夾，就好像是騎馬一般，掰了掰他左邊的耳朵，謝柯爾便向左走。
兩人配合的十分默契，婉菱翹起了唇角，哈哈笑了幾聲，卻感覺到有一股目光在幽幽地注視著自己。
她左右看了看，到處都是人，也沒有哪個熟面孔，略微放鬆下來，四哥與八哥應該不會恰好在此地吧？
那杜老爺頭上擦著一朵鮮紅的牡丹花出來了，眾人給他讓出了道，杜老爺頗有些自得地站在中間，給大家依次介紹他家的牡丹品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