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5 章
婉菱道:“讀書是為了明理的,婉菱聽師傅說要‘知行合一’,所以想著天下的道理那麼多,光是記與背,不知道要學到甚麼時候,不如一點一點的記與背,先把自己知道的道理做好,再學別的。”
康熙啞然失笑,就知道她還有一番自己的道理,將她抱在膝頭,問道:“好,那朕就不抽查了,你說說你都知道些甚麼道理?說得好了,朕就不罰你。”
婉菱笑眯眯道:“婉菱學到了團結的妙處,常言道人心齊,泰山移。若是我們這上書房的兄弟姐妹每個人背一篇論語,那麼只需要一日就能學會,這不就是團結的力量嗎?”
康熙咬了咬牙:“那若是一個人能背會整本論語,豈不是更厲害?”
婉菱搖搖頭道:“一個人的精力有限,他若是把時間都花在背論語上,那麼就無法去做更有趣的事情。”
康熙曲指在她額頭上一彈,道:“還不是你貪玩?有趣的事情只能消磨人的心智,只有有用的事情才值得去做去學習。”
婉菱捂著腦袋道:“我知道了,皇阿瑪不要打我了,本來就笨笨的,再打更背不下來啦。”
康熙哭笑不得,自己根本就沒有用力,還被這小丫頭賴上了。
怒氣雖散,但康熙還是道:“朕本想著今年就不讓你繼續在上書房學習了,但是你表現不好,就再待一年,明年再抽查功課。”
婉菱瞪圓了眼睛:“啊?我不……皇阿瑪……”
康熙才不理會她的撒嬌呢,出了門又去忙於國事。
這次康熙抽查後,師傅對婉菱嚴厲了一些,要求她務必來聽課。
婉菱坐在第一排,趴在桌子上,聽著“之乎者也”,簡直是昏昏欲睡。
朦朧之間,她突然悟出了一個主意:“若是有人替代我在這裡坐著,不就好了嗎?若是有人會易容術,易容成我的模樣……”
可是她又打聽了一番,宮裡並沒有人會易容術,就連宮外,大哥派人幫自己尋覓良久,都未找到,還嘲笑她異想天開。
婉菱將此事跟莫尋說了,他是她的至交好友,自然是有話直說的。
莫尋低頭沉吟不語。
當初她想要救小動物們,莫尋就幫她,這一次她要易容術,莫尋也在絞盡腦汁讓她達成心願。
他用了半個月的時間,找了無數本古醫書,終於找到了一些相關的。
比如這個《千金要方》可以美容塑形,《神農本草經》可以修復肌膚損傷,有的醫書可以改變膚色、髮色等等。
婉菱聽他介紹,失望道:“莫尋哥哥,你這是美容秘方,開家美容院倒是不錯,只是跟我想要的易容術,還差得遠哩。”
但是她又瞥到了一個將人體骨骼的書籍,帶了回去,仔細專研。
婉菱自小動手能力極強,不管是做花燈,還是做些玩具,都是有模有樣,她便思考著,若是她自己動手易容,又有甚麼不可以呢?
將棉花塞入身體裡就可以顯得更胖,將木板塞到鞋子裡就能顯得更高,若是用面脂膏塗在臉上,重新化妝,就可以變一副相貌。
她越想越有趣,又覺得這是個好玩至極的事情,等學的好了,再用來捉弄旁人,真是再有趣不過了。
而這些人體骨骼的醫書,也可以讓自己的易容術更像。
上課之時,她想入非非,一半的心思在課業上,一半的心思在自己的易容大計上。
她時常讓人去買各種不傷肌膚的藥膏,先是給自己的小兔子塗抹,將小白兔化成大灰兔,或者是化成黑熊。
久而久之,還真的練就了一手高明的易容之術。
常常在宮中捉弄其他兄弟姐妹,倒也不失為一種樂趣。
一晃多年過去,她已經十五歲了。
婉菱穿著月白色長袍,緋色褂子罩在外面,看起來清雅又活力十足,脖頸處掛著一圈圓潤的東珠,隨著她一走一跳而微微晃動,在陽光下十分閃耀。
“皇阿瑪,女兒都十五歲了,就連阿哥都該從上書房結業了,我今年能不能畢業啊?”
婉菱爬上炕,跪在康熙身後,一下一下地給他捶肩膀。
康熙笑道:“你還好意思說,每年考試都不及格,真有出息。”
婉菱吐了吐舌頭,道:“此事原怪不得我,都是皇阿瑪出題角度太刁鑽,那麼多書,我哪裡背的過來呢?恰恰是我會的你又不考。”
康熙道:“哦?這反而怪我嘍?”
婉菱哪裡敢說怪他?便將雙手放在眼前,假做哭泣道:“皇阿瑪,你若是還不讓我畢業,我便天天哭給你看。”
康熙側頭看她,不禁莞爾,笑道:“好了,真是怕了你了。”
婉菱一喜,道:“啊?這麼說我可以畢業了?我明日就不用去上書房了?”
康熙道:“就給你放幾日假,反正過幾日喀喇沁部的人要來,那個色稜也會過來,你和他還有一門親事呢。”
婉菱的心情猶如在坐過山車,立即跌到了谷底:“啊?我不,我才不要嫁人呢,幾個姐姐都快二十了才出嫁,怎麼偏偏我便這麼早?皇阿瑪你不疼我!”
康熙道:“誰說讓你現在就嫁過去了?只是人家來了,你們培養一下感情嘛,看看還聊不聊得來。”
現在就嫁過去,他還捨不得呢。
婉菱撅著嘴出來了,她才不信甚麼培養感情呢,一定是著急把她嫁走,嫌她太煩了。
婉菱到馬場騎了兩圈,心情仍舊鬱悶,正好十四弟在這裡練習射箭,婉菱招招手道:“十四弟,你過來。”
十四阿哥正比劃著靶子,聞言放下靶子,警惕性道:“幹嘛?”
婉菱皺眉道:“你過來便是,我還能吃了你不成?”
十四阿哥雖然比她小兩歲,但是身高已經與她差不多了,力氣要比她大許多。
也是因此,婉菱平日沒少捉弄他,特別是上課時,時不時的便會做個假的蟲子放入他的書包裡。
誰能想到,這麼一個大男孩子,還怕蟲子呢?
不過到了後來,十四弟倒是對大多數蟲子都免疫了,甚至於拿真的來,他也能坦然地放在手心。
十四弟也不愛學習,不喜歡記那些長篇大論,兩人在上書房便算是“學渣”組合。
十四阿哥走過去,坐在她旁邊,問道:“有甚麼事?”
婉菱平靜道:“我明日便不必去上書房了。”
“甚麼?”十四阿哥驚愕不已,心裡十分失落,這麼說,師傅以後再考察背課文,就只有他一個人背不出來了?
這也太丟臉了!
婉菱見他這副神情,心情好上不少,抬手揉了揉他的頭頂,問道:“我走以後,你會不會想念我呢?”
十四阿哥傲嬌地偏過頭去:“才不會呢,想念你時時捉弄我嗎?我寧願你再也不回上書房。”
婉菱一頓,心裡發酸,倏然想著:“原來我在你心裡,也不過如此,我這個姐姐當的好失敗呀。哎,皇阿瑪急著把我嫁出去,時不時也是厭惡我呢?”
她的及笄禮,額娘與八哥都商量著要弄個大的,婉菱卻不開心,她不要成人,要一直當個無憂無慮的少女。
她給塔娜做了個玩偶,問道:“喜不喜歡姐姐?”
塔娜笑道:“喜歡。”
她抱著玩偶,愛不釋手,婉菱又問道:“是不是最喜歡姐姐?”
塔娜卻微微一怔,道:“最喜歡額娘,其次是皇阿瑪,第三喜歡八哥,第四喜歡姐姐。”
婉菱心裡又是一酸:“你倒是誠實。”
都不哄哄我。
想起色稜,她又想要離宮出走了。
這次出行,定要去江南玩玩,她要坐在小船上,看荷花,採菱角吃。
她會些三腳貓的功夫,應該可以自保,想要出去,就要易容成別人的樣子。
及笄禮當日,看著前來祝賀的一干人等,婉菱心中暗道:“明日、明日你們便見不到我了,我會記得你們每一個人,哎,宮裡兄弟姐妹多,也不缺我這一個。更何況年紀大的都有了妻兒,又何必在乎一個妹妹?”
十四阿哥那日看著她失落地離開,心裡著實過意不去,給她送了個馬鞭子,道:“這個很軟。”
婉菱道:“謝謝你了。”
她晃了晃手裡的馬鞭子,很軟,是藤條編制而成的,又用獾子油反覆塗抹、晾曬,在外面鑲嵌了寶石金線,漂亮又好用。
但是已經晚了,她已經決意要暫時離開這裡,或許要多玩上幾年。
“來,今日我很高興,敬大家一杯。”
“大哥,我敬你。”
“太子哥哥,我敬你。”
……
婉菱喝了許多酒,很快就醉倒了,被人提前扶著回去,又喝了解酒湯藥,將酒都吐了出來。
看著手裡的令牌,她心中暗道:“對不住了九哥。”
九哥與宜妃母子關係好,每次入宮總要多待一會兒,今日一定會留著吃晚飯,吃完晚飯再回去。
九哥為人心細,或許會時不時的檢查令牌,幸好婉菱順手牽羊之際,又神不知鬼不覺的給他腰間繫了個假的。
這假的令牌可是她親手所做,嘿嘿。
在鞋底夾了些增高墊,婉菱穿著與今日九阿哥一模一樣的衣服,化成了他的模樣,便大搖大擺地走出了宮。
門口的侍衛恭敬地行禮問道:“九阿哥,這麼早便回去啊?”
婉菱學著平日裡九哥的樣子,笑道:“有一樣東西忘了帶,我回去取,一會兒還要回來呢。”
九哥不像四哥那般嚴肅,但是笑意盈盈之下,也頗有威嚴。
侍衛心中大為疑惑:“不知道甚麼東西這般重要,還得九阿哥親自去取。”
但人家是阿哥,這令牌又是真的,他也只好放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