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4 章
不過色稜看起來倒是忠厚可靠之人,當然也只是現在,等長大後還要考察一下,若是人品不行,也不會強迫婉菱嫁過去。
只是眼下,當然要嚇唬婉菱一番,看看她還敢不敢亂跑。
婉菱這一路都有點蔫蔫的,不過她畢竟年紀還小,對未來成親的事情不大關注,過了一會兒又掀開車簾欣賞外面的風景了。
午後的陽光鋪在紫禁城的地板上,將一切都照的軟綿棉的,婉菱懶懶地坐在轎子裡,發現轎子停了、身旁兩側山呼萬歲。
但是她睏倦不已,連支起眼皮都費勁,根本不想要起來。
康熙順手將其抱起,徑直越過眾人,走入乾清宮,將她放在榻上。
婉菱本來吹著微風,也有了幾分清醒,但是一沾枕頭,便隨即入夢。
直到傍晚,她方才滾了又滾,將臉頰在枕頭上蹭了又蹭,有些饜足。
睜開眼,卻看見八哥在旁邊清凌凌地盯著自己,剛歡喜地喚了一聲“八哥”,便又遲鈍地想起皇阿瑪說的,讓八哥來教導自己。
果然,她看見八哥從袖子裡抽出了一個二十厘米長的戒尺,向她走來。
婉菱“哇”的一聲尖叫起來,立即下地跑了出去。
八阿哥一頓,皺眉道:“你不許跑。”
彎腰撿起了她的兩隻繡花鞋,便追了出去。
也就是這撿鞋的當口,晚了幾步,才讓婉菱這小短腿足足落了他幾十步。
幸好,四阿哥正好從前面走來,見到婉菱沒有穿鞋,立即便彎腰抱起了她,冷著臉道:“你怎麼不穿鞋就跑出來了?”
婉菱一時疾跑沒看清前面有人,此時心中慌張:“四哥,你快放下我,八哥要打我呢。”
四阿哥一巴掌拍在了她屁股上,道:“何止是他要打你,我也正要打你呢。”
我、我這麼大了,還要被你們打屁股?
婉菱臉頰一紅,惱羞成怒地推著胤禛的肩膀。
胤禛一個沒抱住,她便掉了下來,幸好婉菱腿腳極為利落,並未受傷,而且向左邊跑去。
八阿哥在她身後緩緩走來,搖頭只覺得好笑,因為那左邊正好有大哥等候著。
大阿哥見到婉菱自投羅網,立即伸手要抓住她,可婉菱吃個上次的虧,又轉身向後跑,正好又看到了明黃色的袖袍,竟是太子哥哥!
玩嚕,吾命休矣!
婉菱累得呼吸帶喘,索性坐在地上休息。
八阿哥蹲下身子,為她穿上鞋。
婉菱抿了抿唇,笑道:“大哥、太子哥哥、四哥、八哥,我在蒙古的這些日子,日日都在思念著你們。”
太子颳了刮自己的臉蛋,調侃道:“哦?還以為七妹妹這是在蒙古樂不思蜀了呢,甚至還打算在蒙古給自己尋一門親事。”
一說親事,婉菱便紅了臉,心中鬱悶不已,都是皇阿瑪亂點鴛鴦譜。
哪有這麼點的孩子便被指婚的啊?不對,大了也不行,她不同意包辦婚姻!
大阿哥道:“你說日日都在思念我們,這我可不信,況且大哥問問你,我們四人之中,你是思念誰更多一些?”
婉菱扮了個鬼臉,道:“這我可瞧不大明白,不如大哥說說,這些弟弟妹妹之中,你最愛哪一個?”
這可謂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身了,大阿哥一時呆住,看了太子一眼,道:“小丫頭,嘴皮子愈發厲害了。”
婉菱輕輕一笑,還要再說,卻看到良嬪盈盈地從遠處走了過來,在她身後,是嬤嬤抱著塔娜。
婉菱眼睛立即溼潤了起來,撲到了良嬪懷裡,哽咽道:“額娘!額娘!”
良嬪並不指責她,只是將她抱在懷裡,仔仔細細地看了一遍,方才放心道:“沒事便好。”
那日婉菱突然失蹤,她的心便咯噔一下,想著婉菱以前有甚麼話都跟自己說,這次卻瞞著自己做出這樣的事情。
莫非是因為自己這些日子忙著照顧塔娜,疏忽了她?
每每到了夜晚,便愈發思念起婉菱的好處來,塔娜固然像婉菱小時候一般玉雪可愛,但婉菱作為自己第一個女兒,自然是比重不同的。
甚至半夜還做了噩夢,夢見婉菱被山裡的狼給吃了,真是嚇得她暗暗垂淚。
出去一趟,被哥哥姐姐們輪流耳提面命教訓一番,婉菱既有煩惱,又暗暗歡喜,這說明大家還是在意她的。
不過很尷尬的是,就連十三弟也要教育她,這婉菱可不答應,連忙拿出姐姐的範兒來,問道:“你也快要入上書房了,啟蒙功課學的如何了?可別到時候給我丟人。”
誰知道兩人本是在御花園私下聊天,卻被康熙聽去了,連忙笑盈盈走出來,道:“看來我們婉菱還挺要面子的,既是如此,你也去上書房吧,也別給皇阿瑪丟人。”
婉菱“啊”了一聲,撅嘴道:“這不好吧?女孩子不是不用去上書房的嗎?”
以前太皇太后在時,大公主幾個還有專門的嬤嬤教導,只是後來對公主管控的愈發不嚴格,學習的東西便少了許多。
然而當阿哥的可就不同了,自從六歲入上書房後,便一年只能放五天假。
這可比現代上學還要殘酷,畢竟婉菱上小學一年級時,還是可以上五休二的。
康熙道:“朕本想要讓你多玩幾年,只是你天性活潑好動,居然私自跑去蒙古。這打你一頓,朕也心疼,不如罰你去上書房,你若是能拿個第一,就可以停止學業。”
婉菱連連搖頭:“皇阿瑪,為甚麼非得是第一呢?我日後又不當女皇!只要不拿倒數第一不就行了?”
反正她自信聰慧,絕不可能得倒第一。
“放肆!”康熙板著臉道,“以後不許再說甚麼女皇,朕讓你學習自是為了你好,你四姐姐當初想要去上書房,朕還沒同意呢。”
婉菱咬了咬唇,見康熙發怒,也便不說甚麼了。
鬱鬱不樂地往回走,甚至都沒有注意到莫尋甚麼時候出現的,她一轉頭,嚇了一跳,叫道:“你幹嘛?”
莫尋手裡提著食盒,見她如此,有些失落:“我剛做了八寶豆腐羹,給你送來。”
婉菱低頭看了一眼,感念他的心意,指著身旁的一棵大樹,道:“我們到那裡坐一會兒,正好分吃了。”
莫尋的唇角彎起,那裡有一塊大石頭,兩人緊挨著而坐。
婉菱舀了一勺吃了,豆腐滑嫩,蝦仁清甜,讚道:“你小子做飯方面還真的有天賦。”
莫尋笑道:“你喜歡吃,我以後天天給你做,一輩子為你做飯。”
婉菱皺了皺眉:“那可不成,你還要當太醫的,再說,我日後若是嫁到了蒙古……”
說到這裡,又有些惆悵。
莫尋觀之神色,問道:“怎麼了?莫非你不喜歡蒙古?”
婉菱道:“不喜歡,當然也不討厭。”
莫尋奇道:“既然如此,你為何偷偷跑去蒙古?”
怎麼人人都來問我這個,婉菱心中不爽,怒道:“我想要去哪裡,便去哪裡,莫非連你也要限制我的自由?”
婉菱脾氣向來好,此刻無故發作,莫尋一驚,聲音愈發柔和:“我怎麼會呢?只是問問,我想知道你在蒙古發生了甚麼,那裡好不好玩。”
一說起“玩”,婉菱心情好了一點,道:“莫尋哥哥,對不起,剛剛我不該跟你大小聲,只是這段時間我煩得很,就好像我出去玩是幹了一件天大的壞事般。”
說著,她又吐出了兩口氣,眸中泛著火氣。
莫尋道:“你心情不好,自是應該發作出來,憋在心裡對身體不好。你對我發作,也是把我當朋友,與我關係好,我怎麼會生氣呢?”
婉菱便是喜歡莫尋這般性情平和的樣子,當下怒火完全消去,道:“好吧,我給你講講我在蒙古遇到的趣事,有一個男孩跟你差不多大,喚作色稜,嘖嘖嘖,他這個名字可真有意思。”
當莫尋聽說婉菱與色稜一起爬山,色稜還揹著她下山,胸口便有一股鬱悶之氣,聽說色稜騎馬射箭很厲害,當下又忍不住道:“我也會騎馬射箭!”
婉菱不解地望著他,隨即格的一笑,道:“莫尋哥哥,我當然知道你會騎馬射箭,你樣樣都行,學的很好呢。”
莫尋臉一紅,默默地收拾著碗筷,拿起食盒便走。
婉菱道:“哎,你怎麼就回去了?”
到了上書房,婉菱可聽不進去甚麼四書五經,倒是滿語、漢語、蒙古語都學得十分熟練,就連那鄂羅斯語言,都會了許多。
在上課時閒來無事,婉菱便折千紙鶴、紙船玩,師傅本也看在她是公主的份上不對她做過多要求,更何況婉臨聰明伶俐又嘴甜,每次都拿來糕點果子給他,便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婉菱見狀,更是肆意妄為,開始以生病等理由請假,偷偷溜出去玩,上書房上下都喜歡她,康熙竟一直都不知道此事。
一晃一年過去了,康熙將三公主嫁去蒙古,又想到婉菱去年所折騰的一系列事情,突然奇想要拷問一下她的功課。
誰知這一問不打緊,婉菱的水平居然跟當初十阿哥一般,各種文章內容記背是一問三不知,康熙一掌拍在桌子上,問道:“朕的七公主自小聰慧,你是怎麼教的,竟然讓她成為了傷仲永。”
師傅心中有苦說不出,只能跪下請康熙恕罪。
婉菱剛剛心跳如鼓,背誦不出來,滿臉羞得通紅,此刻鼓起勇氣拉了拉康熙衣角道:“皇阿瑪別生氣,師父教的很好,是婉菱貪玩。”
康熙捏了捏她的臉,道:“你還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