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3 章
婉菱拿起銀剪，走過去，蹲下身子，為莫尋剪斷繩索，眼睛彎成兩道月牙：“莫尋哥哥，你日後是想要當大夫，還是當侍衛呢？”
莫尋拿開身上的繩子，想起了後院那些小貓、小狗，那隻翅膀好了卻不肯飛走的鳥，笑道：“我要當大夫。”
太醫院的張太醫正好願意收下莫尋，婉菱與張太醫也比較熟悉，平日給小動物包紮的藥物大多都是從他那裡拿的。
不像其他的太醫總是一臉嚴肅的問這問那，浪費婉菱的時間。
婉菱拍手笑道：“莫尋哥哥，你有福啦！張太醫的醫術可高明瞭！脾氣也好。”
張太醫連忙擺手，樂呵呵地道：“不敢不敢，老臣這水平，也就一般般。學醫可不是一件輕鬆的事情，最重要的是，要喜歡這一行，才能走的長遠。”
他低頭看向莫尋，目光溫和。
莫尋聽了這話，重重地磕下頭去：“莫尋一定謹遵師命，努力學習，一生鑽研於此。”
張太醫給莫尋講課時，婉菱也常常過去，瞭解了更多的藥物。
一晃又一個月過去了，康熙回來，聽說因為簽訂了甚麼盟約，在前線打仗的那些將領也都回來了。
婉菱雙手拄著臉頰道：“那咱們這次打贏了嗎？”
二公主挑了挑眉：“就等著你問這個呢，咱們當然勝利了，其中阿靈阿最是勇猛，立了許多功。”
婉菱道：“哦，那太好了，他豈不是會升官，還會得到許多賞賜？”
二公主笑道：“聽說皇阿瑪開恩，讓他們自己提，想要甚麼賞賜，不管是賜婚也好，升職也罷，只要不過分分，都會滿足的。”
“賜婚？”婉菱不解道，“他們成親都是自己的事情，為甚麼非要皇阿瑪賜婚？拿這個抵一個賞賜，不划算呀。”
若是她，便要許多金銀珠寶，然後辭官，去各處玩。
二公主道：“哼，你小小年紀，哪裡懂得真情？要娶尋常的女子，自然不必賜婚。”
婉菱又道：“這麼說，他是要娶不尋常的女子？”
兩人坐在御花園的石凳上，這時候，大公主的兩個婢女從御膳房取了點心，路過此地，像她們行禮。
二公主想起大公主也是到了適婚的年齡，頓時臉色蒼白。
婉菱關懷道：“二姐姐，你怎麼了？”
“沒甚麼，我有些冷了，你自己玩吧。”
二公主快步離開了。
婉菱看著她的背影，想說不是你約我出來的嗎？
唉，二姐姐一向不靠譜。
她起身又溜達了一會兒，便往乾清宮走去，想要去找皇阿瑪，告訴他莫尋的事情，雖然皇阿瑪或許已經連莫尋是誰都想不起來了。
誰知正好在假山旁看到了一身紅衣的二姐姐與阿靈阿，婉菱仗著身子小，踮著腳緩緩靠近。
二公主道：“你說，你是不是打算讓皇阿瑪給你和大姐姐賜婚？”
阿靈阿道：“不是，大公主乃是金枝玉葉，臣高攀不起。”
一番話，說的二公主先喜後憂，道：“你這是甚麼意思？”
阿靈阿道：“臣想要用這份戰功，去換姐姐能走出冷宮，二公主，臣知道你的心意，只是臣沒有這個福氣。”
“你！你不許說這種話，誰稀罕你了？”
二公主跺了跺腳，淚眼朦朧。
阿靈阿嘆息了一聲，跪下道：“若是臣誤會了，那更好，請二公主恕罪。”
二公主低頭看著他，忽地抓住他的頭髮，迫使他仰起頭，道：“你沒有誤會。”
說完，俯身向他額頭吻去，而阿靈阿卻一偏頭，躲開了這個吻。
二公主上齒咬著下唇，吸了吸鼻子，大步跑走了。
可婉菱卻分明看到了阿靈阿緊握的雙拳，看著二姐姐背影時，那發紅的眼眶。
不過，她倒也不懂這些，只是思考著，那個嗓門很大的冷宮貴妃，這是要被放出來了？
回去後，婉菱悶悶地躺在床上，等良嬪過來時，便躺在她膝上道：“額娘，若是冷宮那位貴妃被放出來，你會不會難過？”
良嬪怔了怔，笑道：“額娘不會難過，額娘反而會為十阿哥感到高興，貴妃受到了懲罰，想必是能夠改過自新的。”
婉菱消了氣，便徑直玩去，不再理會。
貴妃剛出冷宮，便派人給許多宮殿送了禮物，還送來了據說是親手給婉菱做的小襖子。
婉菱拿起來比量了一下，道：“小了點，還不好看。”
良嬪本就沒打算讓她穿，見她不喜歡，便讓人收了起來。
紫禁城內有專門供皇子公主練習騎射的場地，喚作“射殿”。
四歲之後，就可以學習騎馬了，婉菱雖然無法上馬，但是可以在旁邊學習，試著牽馬，與馬溝通感情。
這一日下午，她穿好一身紅色騎裝，便信步出門。
誰知走到一丁香樹旁，竟有一隻被箭射中的雁子，差點砸到她的頭。
幸好婉菱走的快了一步，那雁子落在了婉菱身後。
婉菱轉過身，只看到那箭插在雁子的胸口上，並不算深，還有得救。
那雁子黑豆豆似的眸子望著她，似乎透著一種哀傷。
頭頂，雁群徘徊、盤旋了三圈，便急急地飛走了。
柳煙蹲在婉菱身邊，看著那隻胸口殷紅一片的小雁，眼眶都紅了：“公主，它好可憐……我們救救它吧。”
柳如卻有些猶豫：“可學習騎射的時間是下午一點開始，若是不按時到，師傅那裡……不太好交代。”
婉菱沒有回答。
她只是小心地伸出手，輕輕托起那隻小雁。它好輕，身子還在發抖，但卻沒有掙扎，似乎是信任婉菱的。
“前面不遠處是太醫院，”婉菱抱著小雁站起來，“我們交給莫尋來治療。”
柳煙用力點頭，柳如也不再說甚麼。
三人剛走出幾步，迎面來了一群人。
打頭的是幾個深目高鼻的侍衛，穿著奇異古怪的衣裳。
他們站定後側身，便露出一男一女。
男子約莫十五六歲，手裡拎著一張漆黑髮亮的弓，臉上還帶著幾分得意的笑。
女孩比婉菱略高些，一雙碧汪汪的眼睛望著婉菱，伸出手，嘰裡咕嚕地說著甚麼。
隨行的通譯官道：“七公主，這幾位是鄂羅斯的四王子和九公主。皇上剛剛與鄂羅斯簽訂了協議，兩國修好，特請二位貴客來御花園遊玩。九公主說，這是她皇兄射中的，希望能把雁子還給他們。”
雖然早就知道最近宮裡來了幾個羅剎人，但是猛地看見，柳如與柳煙還是嚇了一跳，有點緊張。
人的眼睛怎麼會是這個顏色？還有頭髮……竟然是金黃色……那肌膚更是白得像鬼。
婉菱倒是以前在電視上見過許多外國人，已經有了心裡準備，故而坦然道：“它是我撿到的，不能給你們。”
通譯官又把婉菱的話說給那兩位聽，九公主聽完便怒了，道：“你不講理。”
而那男孩見婉菱生的可愛，便笑道：“送給你們了。”
通譯官自然沒有把九公主怒氣衝衝的話翻譯過來，只是跟婉菱轉述了四王子的話。
婉菱見九公主娥眉倒豎，還以為需要拉扯一番呢，見狀，也不多糾纏，道了聲謝便走了。
九公主眼睜睜看著三人離去，懵了一瞬，便跑過去要攔住婉菱，卻被四王子按住了肩膀，他道：“麗莎，不許惹是生非。”
卡佳麗莎跺了跺腳，道：“兄長，你怎麼偏幫外人呢？”
四王子只是道：“你沒有聽通譯官說嗎？她是康熙大帝的七公主，我們是客人，不能像在本國那般放肆。”
卡佳麗莎不高興地撅起小嘴，而四王子道：“走吧，我們與太子相約比拼馬上箭術，很有趣的。”
婉菱到達太醫院，果然看見莫尋小小的身影正在搗藥。
他眉目清秀，原本消瘦的身子，自入宮以來，也逐漸恢復正常。
若是平日，婉菱說不定要用手捂住他的眼睛，逗弄他一下，只是今日，婉菱急忙喚道：“莫尋！”
莫尋轉頭，本以為是幻聽，誰知真的看到了七公主過來，立即迎了上來，將雁子接到手裡，放到桌子上，道：“這雁子流了好多血。”
婉菱道：“還能救一救嗎？”
她轉頭看了看，今日張太醫不在，值班的是有些嚴肅的龔太醫，以及年紀較大的殷太醫。
莫尋笑道：“七公主放心，這傷我會治。”
柳如催促道：“七公主，我們走吧。”
莫尋想起她這些日子忙著學習騎射，便也道：“把它交給我吧，等七公主得了空，再過來看。”
婉菱點點頭，跑到了射殿，還是有些晚了，但她年紀小，道歉態度又很好，射箭師傅也沒有說甚麼。
誰知道，她竟然看到那鄂羅斯的王子公主今日也在，而且那個四王子正在與太子哥哥們交談。
四王子自信滿滿地笑道：“既然咱們都擅長騎馬射箭，那麼就比一比，看看誰射的最好。”
大阿哥點頭道：“好得很，我也正有此意。”
太子拍了拍手，侍從拿過來一把弓，他展示給大家看，笑道：“比賽不能沒有彩頭，我有一把鹿筋做的寶弓，勝者可得。”
大阿哥眼睛一亮：“這是皇阿瑪前些日子賞賜的那把嗎？那大哥可不客氣啦。”
太子道：“大哥不必謙讓，各憑本事才能得到。”
四王子雖然也眸光炯炯地望了一眼那把弓，但卻裝作不在意地笑道：“那我也有一個彩頭。”
只見他拿出了一個錦盒，開啟一看，是二十七顆近乎完美的水滴型鑽石組成的項鍊，在下午的陽光下璀璨的耀眼。
“好漂亮。”
二公主驚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