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2 章
而且每個偏殿有三個屋子，正好婉菱有許多東西要放要養，她獨立一個偏殿，過得也自在。
如今婉菱上下打量著這消瘦的小哥哥，暗道：“沒想到洗乾淨後，還挺好看的。”
婉菱坐在椅子上，懷裡抱著一個精緻的彩貓玩偶，笑盈盈道：“你叫甚麼名字？今年多大？”
那小乞丐低垂著眸子，道：“我叫莫尋，今年六歲。”
“莫尋？”婉菱道：“莫尋哥哥，我叫婉菱，比你小兩歲，你以後直接喚我名字便是。”
莫尋道：“七公主，莫尋不敢。”
在入公主府前，莫尋已經被教了七日規矩。
婉菱明白宮裡規矩嚴格，既然如此 ，也不為難他。
她跳下了椅子，跑過來，拉住他的手道：“走，我給你介紹幾個好朋友。”
莫尋卻微微躲閃，在婉菱看過來時低聲道：“奴才，髒。”
“髒？”婉菱不解，“不是都洗乾淨了嗎？”
莫尋呆呆地看著她，一時沒了言語，任由她牽著。
走著走著，婉菱突然想起，抬頭道：“對了，你說你母親生病了，那現在怎麼樣了？治好了嗎？”
莫尋哽咽道：“她死了。”
說著話，又淚水漣漣，不可自抑。
“唔。”婉菱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母親一定是個很好很好的人。”
到了後院，莫尋看見，這裡竟然養著各種奇奇怪怪的東西，比如在蒲公英間玩耍的禿尾巴貓、被包紮翅膀的小鳥、病懨懨在水盆裡遊動的金魚，還有一男二女三個孩子。
婉菱招了招手，這三人就過來了，婉菱笑道：“這是我跟你們提起的小哥哥，喚做莫尋，六歲啦。你們自己介紹一下。”
說完，她便揹著手，去檢視自己養的幾隻魚的情況了。
三人依次跟莫尋打招呼，那個男孩開朗一些，笑道：“我是小吳子，今年九歲，是被七公主從內務府撿到的。”
“撿到？”這個形容詞，莫尋感到奇怪。
因為他也算是被“撿來的”，莫非不只是他一個人被撿來？
杏黃色宮裝的女孩道：“是啊，我們都是被七公主撿回來的。我叫柳煙，今年八歲，這位是我姐姐柳如，今年十歲，我們的爹爹因為說錯了話被流放，我們便被送入辛者庫為奴。幸好七公主心善，看見了我姐姐胳膊上的傷，便將我們姐妹二人調了過來。”
柳如較為清秀、溫婉一點，點了點頭，補充道：“這些小貓、小鳥等，也是七公主撿回來的。當時它們有的被石頭砸到鮮血淋漓、有的在冬日差點被凍死、有的天生長得奇形怪狀，七公主便將它們撿回來，小心呵護、救治。”
原來他不是特殊的啊，莫尋心裡有些失落，但是看向七公主的眼神卻更加亮晶晶了。
只見婉菱抱著一隻小花貓，那小花貓在舔她的手心，她“咯咯”笑了起來。
宮裡對公主的教育沒有那麼嚴格，特別是婉菱這麼小，屬於願意學習就學習，不願意就在外面玩的時候。
如今大一點的哥哥們都忙於學業，小一點的十三弟、十四弟被額娘管的嚴，不怎麼出來玩。
大姐、二姐、三姐忙著學習蒙古相關知識，似乎快要嫁人了，年齡相仿的姐妹隔幾日才能聚一次。
幸好，她已經有了四個小夥伴了，便時常一起玩躲貓貓、跳皮筋、扔沙包，就這樣過了半個月。
這一日，八哥從上書房回來看望兩位額娘，正好來到婉菱的小院瞧瞧。
婉菱正用一粉色紗巾圍住了眼睛，玩“摸瞎魚”，只見她轉了幾個圈圈道：“123定，我來抓人啦。”
其他人都停住了腳步，有的看見了八阿哥便要行禮，而八阿哥擺擺手，示意他們悄悄離開。
婉菱在院子裡摸索了一遍，才終於抓到了一片衣角，連忙抱住道：“哈哈，我抓住了。”
只是很奇怪，今日這人的穿著，手感不一樣。
腦後的紗巾被人解開，映入眼簾的是月牙長袍，婉菱抬頭，驚喜道：“八哥，你怎麼回來了？”
八阿哥將她抱起，笑道：“今日功課少，便回來看看你們。你玩這些遊戲要小心些，別磕到碰到。”
婉菱撅嘴道：“我知道呀，他們都在一旁看著呢，會提醒我的，倒是今日，你一回來，他們怎麼就躲起來了？”
八阿哥道：“怎麼半個月不見，你又多了個玩伴？那孩子似乎年歲不大。”
婉菱道：“是我跟皇阿瑪要來的，他可孝順了，原本在宮外與母親相依為命，如今在宮裡做事也麻利。”
八阿哥道：“這麼說，他已經淨身了？”
婉菱茫然道：“淨身？甚麼是淨身？”
八阿哥轉頭吩咐了一句，身後的太監便下去檢視。
兩人來到了良嬪這裡用了晚膳，吃過飯，那太監便回來了，告訴了八阿哥。
八阿哥皺眉道：“婉菱，他既然沒有淨身，那按照規矩，便不能跟在你身邊。”
“啊？”婉菱傻了，“為甚麼？”
八阿哥與良嬪對視一眼，最終還是決定由他來說：“好妹妹，先不說男女七歲不同席、不共食，宮裡的男人，除了皇阿瑪與我們，便是侍衛、御醫、御廚與太監了，而伺候在公主身旁的，一定是太監，要淨身的。淨身了，日後就不能再擁有孩子。”
婉菱張大了嘴，莫尋哥哥才六歲，就註定不能有孩子了？
可是他本就失去了其他親人，又重視親情，若是日後不能有孩子，該多麼痛苦呀？
婉菱歪頭想了想，道：“那也不一定呀，是皇阿瑪派人送到這裡的，他送來前都沒有淨身，或許，他見莫尋可憐，給了他特殊的恩典呢。”
八阿哥道：“皇阿瑪臨走之前有許多事情要處理，來不及去管一個六歲的小孩子，可皇阿瑪很快就要回來了，今年之前，他定是要被淨身的。除非是你膩了，又將他送出宮去。”
婉菱吃不下飯了，急忙將莫尋喚了過來，道：“莫尋哥哥，你還是快些出宮吧。”
莫尋一怔，跪下道：“可是莫尋犯了甚麼錯？”
“你沒有犯錯，只是你不能再待下去了。”婉菱吞吞吐吐道，“這些日子，多虧了你陪我玩，給我講述你們下海捉魚、採菱角、養蠶寶寶等經歷……”
【那些也都是婉菱過去的珍貴回憶，看見了你，就好像是看見了過去的親人家鄉一般。】
莫尋重重磕了幾個頭道：“定是莫尋不好，惹惱了公主，但公主善良，不肯怪罪。”
說著說著，他眼中泛起淚花。
他不想走，可公主不需要他了，她有那麼多玩伴與親人，他要開口祈求嗎？
就算是祈求，他又算得了甚麼？
果然他天生命苦，想著想著，淚水奪眶而出，糊了一臉。
婉菱看著他額角紅腫了起來，連忙跑過去扶住了他，又用小手、袖子為他擦臉，急道：“莫尋哥哥，你別這樣。是按照規矩，你不能跟在我身邊的。”
莫尋道：“公主不必寬慰，小吳子他們可以，為甚麼莫尋不行？”
婉菱為難地咬了咬唇，看向了走到門口的八哥，八阿哥道：“莫尋，你跟我出來一下。”
兩人出去，再次進屋，莫尋跪在婉菱腳邊道：“莫尋願意終身服侍公主，莫尋願意淨身。”
婉菱皺眉擺手道：“不可以，這樣會對你身體造成傷害的。總之，我身邊不差你這一個服侍的。”
他低低地“嗯”了一聲，失魂落魄地出去了，沒過一會兒，小吳子跑過來道：“不好了，莫尋去了淨身房，說是要淨身。”
“甚麼？”婉菱立即下地，跑了出去，但是她腿短，便停下來道，“小吳子，你先過去，叫他們不許給莫尋淨身。”
婉菱在後面跑著，兩炷香後，正巧遇見了被捆綁結實的莫尋，以及冷著臉的四哥。
胤禛看見婉菱，語氣稍柔，道：“我們先去延禧宮。”
婉菱看了看莫尋，心中泛起疑問，他已經淨身了嗎？
好像不會這麼快吧？但聽說也就是手起刀落的事情。
莫尋被捆得動彈不得，卻倔強地抿著嘴，一聲不吭。
到了延禧宮，胤禛問道：“婉菱，這個人是怎麼回事？竟敢假冒要淨身的罪奴，闖到內務府去了。”
婉菱心裡“咯噔”一下，道：“他進宮時未被淨身，便想要去內務府補上。”
“即便是要補上，也不能去內務府，而是應該去西華門那邊。內務府是專門給罪臣家屬淨身的，這不合規矩。”不過看在婉菱年紀小，胤禛也沒有怪她，而是接著道，“我知道你不方便，這樣，就讓四哥的人帶著這奴才去淨身，來人……”
這麼說，就是他還沒有被淨身？
婉菱心中一喜，連忙上前抓住胤禛的胳膊道：“不行，四哥，我不同意讓他淨身。”
胤禛道：“為甚麼？”
婉菱只好從頭給胤禛解釋了一遍。
胤禛瞭解了前因後果，喜莫尋性子堅毅，又見識到了他對婉菱的忠心，便笑道：“你真是笨，既然想要把他留在宮裡，又不想淨身，為何不讓他當個侍衛或者是去太醫院呢？”
“對啊！”婉菱一拍腦門，笑道，“我一時沒有反應過來，他便衝出去了。”
胤禛走到莫尋面前，道：“那就是你性格太沖動了，記住，以後做事不能衝動，不然造成了不可挽回的後果，後悔也晚了。”
莫尋跪在那裡，淚珠在眼眶裡打轉：“莫尋明白，莫尋知錯了。”
但七公主是這世上唯一待他好的人，他不捨得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