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7 章
九阿哥笑著指了指對面:“這裡五哥最大,還指不定誰勝誰負呢。”
五阿哥聞言,頓時挺了挺胸膛,覺得這話說得在理。
婉菱眼珠一轉,笑眯眯地問:【那如果我們贏了,你們要給我們甚麼好處呢?】
八阿哥聞言失笑,伸手點了點她的小腦袋:“你從哪裡學來的這些?不過是隨便玩玩,還要甚麼彩頭?”
九阿哥卻來了興致,擺擺手道:“七妹說得不錯,是應該弄個彩頭。”
他想了想,眼底閃過一絲狡黠:“這樣吧,我們若是輸了,便將這個月的月錢給你們一半,如何?”
婉菱歪著頭想了想:【那我們輸了,是不是也要照做呢?】
九阿哥笑容裡帶著幾分得逞的意味:“那是自然。”
婉菱低頭,開始掰著黑乎乎的手指頭算起來。
她可是被封為固倫公主的,每年有四百兩銀子呢。
五哥、八哥入了學,每年六百兩。
而九哥、十哥、五姐姐……每個月只有十兩,一年才一百二十兩。
這樣一算,豈不是她這邊虧大了?
她皺起小眉頭,道:【這不公平。】
五阿哥雖然看不出哪裡不公平,但見婉菱皺著小眉頭,便也跟著點頭:“對!不公平。”
八阿哥略一思索,開口道:“那就每個人拿出一兩銀子吧。我與五哥作為兄長,每人拿出十兩,權當彩頭。”
五阿哥連忙點頭附和。九阿哥攤了攤手,一臉無奈:“好吧,聽你們的。”
婉菱忽地捂嘴擠了擠眼道:【不要,我若是贏了,只要三位哥哥穿小裙裙給我跳舞看便是。】
五公主笑道:“這個好好。”
五阿哥道:“呃,我聽他倆的。”
兩邊的彩頭不一致,但九阿哥皺著眉頭,總覺得自己這個提議似乎有點得不償失了……輸了會很丟人的。
十阿哥倒是不在乎這些,問道:“那要誰來評判呢?”
婉菱本想說讓皇阿瑪來,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皇阿瑪那麼忙,哪裡有空給他們當評判?她抿了抿唇,垂下眼簾,沒作聲。
在現代,家裡只有她一個孩子,爸爸媽媽的工作也不忙,還有爺爺奶奶,他們總是會陪著她的。
就在這時,花叢後忽然傳來一陣窸窣的響動。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四公主撥開枝葉,款款走了出來。她微微一笑,道:“要不然,我幫你們評判?”
五阿哥道:“好呀,你來的正是時候。”
想到四姐姐與自己向來不對付,九阿哥撇了撇嘴,道:“三個人才公平,要不然我們再找兩個?”
八阿哥點點頭,笑著接話:“既然四姐姐是碰巧來此的,那我們就再找兩個碰巧來此的人,可好?這叫‘來得早不如來得巧’。”
婉菱拍手笑道:【好極了。】
用泥做菜,最重要的就是惟妙惟肖。
婉菱的小手在泥塊上拍了拍,又捏了捏,神情認真得像個真正的廚子。
她要做一隻大燒雞,帶著雞冠的頭,圓鼓鼓的身子,還有兩隻縮在底下的爪子。
九阿哥抬起頭,目光越過正低頭捏泥巴的眾人,落在不遠處那株古柏樹上。
枝杈交錯間,有一個新築的鳥巢,不算太高,他估摸了一下……可以爬。
他悄悄放下手裡的泥巴,掖好袍子,躡手躡腳地往那棵柏樹走去。
“九阿哥!”
身後傳來驚呼聲。兩個小太監原本奉命在十步開外跟著,不敢靠太近擾了主子們的興致,此刻卻顧不得了,慌慌張張地跑過來,滿臉都是驚惶。
“小祖宗,您別爬啊!”
九阿哥回頭瞥了他們一眼,沒搭理,繼續往上攀。
他並非第一次這般淘氣了。為此,已經有不知多少太監捱過板子。這兩個小太監是剛調過來的,才跟了他沒幾日……終究還是輪到他們了。
但是主子要往上爬,他們只能勸,不能動手干預。
更何況主子已經上去了,若是此刻伸手去拽,讓他分心驚著,萬一掉下來,那豈不是他們的罪過?
兩個小太監對視一眼,瞬間達成默契:一人拔腿就跑,去稟告宜主子;另一人留在原地,仰著頭,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樹上那個小小的身影,雙腿微微彎曲,雙手張開。
他已經找好了角度,準備著一會兒九阿哥萬一摔下來,他能及時衝上去當個墊背的。
幸好,胤禟手腳靈巧。
他攀著枝杈,一步一步往上挪,竟穩穩地夠到了那個鳥巢。
他伸手往裡一探,摸出兩枚小小的鳥蛋,託在掌心裡,朝樹下得意地晃了晃,笑容裡滿是得逞的炫耀:
“這回,我贏定了!”
樹下,婉菱他們已經注意到了九阿哥的舉動。
幾個小人兒齊齊抬起頭,泥巴也不捏了,一窩蜂湧到樹下,仰著腦袋,滿臉都是擔憂。
八阿哥眉頭緊皺,低聲斥道:“九弟,你也太胡鬧了!”
為了這事,皇阿瑪與宜母妃不知說過他多少遍,可他總是不長記性。
九阿哥吐了吐舌頭,八哥即便是訓人,看起來也不兇,溫溫柔柔的;不像四哥,即便是不訓人,光是板著一張臉,看著就讓人心中泛起冷意。
他將兩顆鳥蛋小心翼翼地攏進衣襟裡,又攀著枝杈,一步一步往下挪。
腳剛沾地,還沒來得及站穩。
“你這個小兔崽子,又在作!”
一道熟悉的聲音炸雷般響起。
九阿哥渾身一僵,扭頭一看,宜妃已經風風火火地從遠處趕來。
他反應極快,嗖地一下躥到四公主身後,抓住她的衣角,可憐巴巴地小聲道:“四姐姐,幫我說兩句好話……”
四公主卻靈巧地往旁邊一側身,把他整個人亮了出來。她抿嘴一笑,道:“姨額娘,你確實應該好好教育他。”
九阿哥瞪大了眼睛,還沒來得及控訴,耳朵已經被一隻手牢牢捏住。
“走,回去後就把你屁股打腫。”宜妃提溜著他的耳朵。
九阿哥求救的目光掃向不遠處的親哥五阿哥,又轉向八阿哥,雙手在身前悄悄合十,嘴唇無聲地動著:求求,求求……
五阿哥上前一步:“額娘,九弟他只是一時淘氣……”
“還說呢。”宜妃的眸光一轉,刀子似的剜向了他,“你是他親哥,怎麼不勸著他?”
“是兒子的錯。”
五阿哥本就木訥,自然說不過宜妃。
八阿哥微微垂眸,斟酌了一番,方才不疾不徐地開了口:
“宜母妃息怒。九弟這回確實不該,回頭讓皇阿瑪知道了,也得訓他。”
這話說得妙,先順著宜妃的意思,把九阿哥的錯認下,又抬出“皇阿瑪”來,讓宜妃心中也有些忌憚。
畢竟這事若是鬧大了,皇上知道了,訓斥她兒子,她也失了裡子面子。
果然,宜妃的手從九阿哥的耳朵上鬆開。
頓了頓,八阿哥又道:“不過九弟方才爬樹時,胤禩瞧著,他倒是手腳穩當,想是自己知曉輕重。您要處罰他,也是他應得的,只是別為此氣壞了身子。畢竟他受了痛,最心疼的還是您。”
一番話,宜妃的氣也是消了大半,這時候,婉菱問道:【宜母妃,我們正打賭比賽呢,你把九弟帶走了,他就算是輸了吧?】
九阿哥一聽到這話,猛地抬起頭來,眼睛裡滿是哀求:“額娘,我們正比賽呢,我不能輸。”
宜妃眉頭微蹙,火氣又上來了:“甚麼比賽?比賽掏鳥蛋嗎?”
八阿哥不緊不慢地解釋道:“是比試用泥巴捏些吃食。”
他雖然也只有六歲,心裡卻覺得這遊戲實在有些孩子氣。
可婉菱愛玩,他便陪著鬧鬧也無妨。
不然,他這個親哥陪伴妹妹的工夫,都要被五哥比下去了。
宜妃聽明白了前因後果,眉間的怒氣漸漸散了,反倒露出幾分興味來,笑道:“那好,我便在旁邊看著,等你們做好了,我來當第二個評判。”
婉菱一聽,立刻舉起沾滿泥巴的小手喊道:【太好了!又尋著一位評判!】
很快,幾人的菜都做完了,讓評判打分,加起來最高的一組獲勝。
宜妃看著十阿哥髒兮兮的臉和手,終究是忍不住,先掏出繡帕為他擦臉:“別人都只是手上有泥,瞧瞧你。”
跟個在池塘裡打滾的豬似的。
四公主站在那排泥巴“菜餚”前,端詳了片刻,一一打過分數。
“婉菱的,九分,做的真像!”她笑著指了指那隻雞。
婉菱眼睛一亮,小臉上漾開得意的笑。
“五妹妹的,七分,能看出來是藕片炒木耳,只是捏的不像,藕片洞洞有的大有的小。”
“五弟的西湖醋魚,這魚上怎麼還有鱗片呢?一點都不真實。六分。”
“十弟的……四喜丸子,一點技巧與創意都沒有,但是團的可真圓啊,八分。”
“八弟的是餃子吧?也算是菜嗎?勉強吧,五分。”
九阿哥抱著雙臂,胸有成竹地等著。他可是有真鳥蛋的人,這局贏定了。
“九弟的……”四公主的目光落在他面前那堆東西上,冷著臉道,“兩分。”
“憑甚麼?!”九阿哥騰地跳起來,臉都漲紅了,“我這可是真鳥蛋!真傢伙!”
四公主不緊不慢地瞥了他一眼:“就因為你這是真鳥蛋,不是泥土捏的,我才不能算分啊。若不是看在你也捏了幾根胡蘿蔔、一隻蝦,兩分我都不想給你。你小子想法太邪了!”
宜妃在一旁看得直樂,聞言點點頭,補上一刀:“你姐姐說得對。別人都是捏的,偏偏你要上樹去掏。我給你零分。”
“啊呀!你們不能這樣!”
九阿哥往地上一躺,四肢亂踢亂拍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