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8 章
草地上留下他滾過的痕跡，衣袍上沾滿了草屑，可他渾然不顧，一邊滾一邊嚎：“不公平！我有真鳥蛋！我贏了！你們欺負人！”
婉菱蹲在一邊，託著腮看熱鬧，笑眯眯地說：【九哥，你再多滾一滾，等回去屁股就腫了，日後想滾就難了。】
胤禟聞言立即坐起來，看著已經面色發沉的宜妃，悶聲道：“額娘……”
五阿哥如有榮嫣地道：“若是還沒有第三位人來評判，那我們這組就贏了，嘿嘿，七妹妹的得分最高。”
九阿哥不服氣道：“你親弟弟要輸了，你很高興嗎？”
五阿哥怔了一下，抿了抿唇，嘆道：“九弟……”
誰叫你投機取巧呢。
這時，又聽到一陣腳步聲，原來是章佳氏扶著嬤嬤的手，緩緩從□□路旁走來。
她身懷六甲，步履間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矜持，遠遠瞧見宜妃，便停下腳步，微微欠身：“宜妃姐姐。”
宜妃連忙上前兩步，伸手攙住她，笑道：“哎呦，你懷著孕，便不必行禮了，咱們姐妹還客氣甚麼？”
章佳氏直起身，抿唇一笑：“禮不可廢。”
宜妃低頭看了看她的鞋，笑容微斂道：“都懷了孩子，妹妹怎麼還穿著花盆底？摔著了可怎麼好？”
章佳氏抿嘴一笑：“姐姐放心，我慢慢走，不妨事。”
哼，好個狐媚子，怪不得最近這麼得聖寵呢，原來是一刻都不肯閒著，懷了孕還想要爭寵。
宜妃撇了撇唇角，眸間泛過一絲冷意。
章佳氏的目光越過宜妃，望見湖邊那群小人兒，問道：“姐姐這是在帶著孩子們玩？”
“孩子們自己玩呢，我正巧路過，被他們拉著當評判。”宜妃拉了拉章佳氏的手，愈發親切道，“你來得正好，快幫著一起看看，誰做的菜更好。”
章佳氏扶著嬤嬤的手又往前走了兩步。
她身後的嬤嬤懷裡抱著的小十三早就耐不住了。
他扭著身子，小手使勁推著嬤嬤的手臂，小臉皺成一團，嘴裡“啊啊”地叫著，那意思再明白不過：放我下去！我要跟哥哥姐姐們玩！
嬤嬤將他放下來，他便快速爬到泥巴盛宴前面，挨個看，還伸出手要去抓。
章佳氏連忙道：“胤祥，不許亂抓，這些東西髒。”
然而話說出來，她又覺得尷尬，看向宜妃：“宜姐姐，我不是那個意思。”
宜妃擺擺手笑道：“嗨，你不用客氣，我也覺得這些孩子玩泥巴太髒，來人，帶他們去洗洗手洗洗臉，順便抹上潤膚的香膏，別回去後讓長輩們看到了擔心。”
【可是十三弟的額娘還沒有評判呢。】
婉菱低下頭戳著小手手，明顯不大開心。
宜妃詢問似的看向九阿哥，她知道婉菱的心聲他們兄弟都能聽見，但是她卻聽不見。
九阿哥拍拍身上的灰塵，跑過去端起自己那盤蝦仁胡蘿蔔蒸蛋道：“敏母妃看看，這個如何？”
章佳氏正因為自己剛剛無意間說錯話而不好意思呢，看見九阿哥做的菜，立即笑道：“這個好，關鍵是泥土好尋，鳥蛋難得，真是充滿了心意。”
九阿哥十分臭屁地笑了笑，道：“那敏母妃給我打幾分？我們滿分是十分哦。”
章佳氏笑道：“自然是滿分。”
等評判到十阿哥時，卻發現這孩子已經吃了兩個泥丸了，“四喜丸子”變成了“雙喜臨門”，泥土汁液從嘴角流出來，發現眾人的目光都聚集而來，他無辜道：“餓了。”
做好了飯，就是要吃的啊，雖然味道不大美味。
九阿哥過去扒他的嘴道：“十弟，你個小笨豬，這是不能吃的，快吐出來！吐出來！”
婉菱捂住嘴，忍不住“咯咯”笑了出來。
嬤嬤帶著幾個孩子下去，婉菱洗了手，歡歡喜喜地回到了房裡，良嬪正在刺繡。
【額孃的手藝又進步了。】
良嬪笑道：“你還能看出來這個呢？”
婉菱道：“我是看不大出來，但是我能猜到，額娘這般喜歡刺繡，日日刺繡，怎麼會沒有進步呢？”
“你這孩子！”良嬪哭笑不得道，“我只是想要早些為太皇太后準備生辰禮物罷了。”
【哦。原來如此，那我也想要為老祖宗準備生辰禮物。欸，準備甚麼好呢？】
這時候，八阿哥也走了進來，良嬪對八阿哥道，“去給惠妃請安了嗎？”
八阿哥每次回來，良嬪都會問上一句。
八阿哥也是個懂事的，笑道：“已經請過了。”
“這就好。”良嬪點點頭，放下手裡的繡棚道，“我們吃晚飯吧。”
能與自己的一對兒女一起吃晚飯，良嬪覺得自己實在是太幸福了。
婉菱咬了一口薩其馬，腮幫子鼓鼓的：【哥哥，你們輸了比賽，真的會穿小裙裙跳舞嗎？會不會耍賴啊？】
八阿哥愣了一下，沒想到她還惦記著這件事呢。他忍不住笑了，溫聲道：“自然了，我們當哥哥的，怎麼會騙你呢？”
【哦吼，太好了！】婉菱眼睛更亮了，把手裡的薩其馬往碟子裡一放，兩隻小手合十貼在臉邊，滿眼期待地問，【那能不能讓我給你們化妝呢？我最喜歡給娃娃化妝了。】
八阿哥的笑容微微一僵。
他頓了頓，努力維持著面上的從容：“這個……我得跟九弟十弟商量一下。”
婉菱眨了眨眼，星星眼望著他，軟軟地說：【九哥十哥都是聽八哥的，看來這事能成，對不對呀？】
八阿哥一時竟不知該怎麼接話，只好轉頭便去動員九弟十弟了。
十阿哥倒是一副無所謂的樣子，反正穿甚麼都行，跳甚麼都行，只要能玩就行。
九阿哥卻梗著脖子，一百個不情願。
可八阿哥稍稍板起臉，目光淡淡地掃過來，九阿哥那梗著的脖子，便肉眼可見地軟了下去。
“好吧好吧，”他繳械投降似的舉起雙手，小聲嘟囔，“八哥，我這可都是為了你。”
宜妃在一旁看得直樂。
“光是給我們看可不夠，”她笑著開口，“當日敏貴人和你十三弟也在，不如這樣，你們就去她那裡表演吧。”
“啊？”九阿哥瞪大眼睛，臉都皺成一團，“這也太丟人了吧！”
本來只給他們幾個看，就已經夠丟人的了，現在……豈不是讓更多人看見他穿小裙裙的樣子？
宜妃從妝奩裡取出一個小小的錦盒，開啟來，裡面齊齊整整碼著一排如意形狀的金錁子，在日光下泛著迷人的黃光。
她拈起三枚，放到九阿哥手心裡，笑道：“臉皮這種東西，有時候反而是最不值錢的。”
九阿哥低頭看了看，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
五公主盯著九阿哥的腦袋看了半晌，終於忍不住開口：“婉菱，你梳的這是甚麼髮型啊？怪怪的。”
婉菱正站在九阿哥身後的一把椅子上，欣賞著自己的藝術，一臉理所當然：【這是馬尾呀，我不過是給九哥哥戴了些假頭髮，當做劉海兒。】
假頭髮是她拿出自己的零花錢找人制作的，用的便是馬尾巴。
五公主恍然地點點頭，可總覺得哪裡不對勁。她歪著腦袋又看了兩眼，拉了拉身旁五阿哥的袖子，小聲問：“五哥，你說呢？”
五阿哥端詳著一會兒，道：“是馬尾，她一說我瞧著也是，多形象啊！婉菱妹妹雖然年紀小，但是做甚麼都很像，手可真巧。”
他說得一臉認真，彷彿在點評甚麼了不起的傑作。
可話音剛落，卻發現眾人都望著他，目光裡帶著幾分古怪。
五阿哥撓撓頭，有些摸不著頭腦：“怎麼？我說的不對嗎？”
八阿哥抿唇笑了笑，溫聲道：“五哥，你這張嘴，也是很巧了。”
九阿哥在一旁補刀：“我聽說皇阿瑪在上書房提問時，五哥支支吾吾一字都答不上來，回來後額娘還抱怨了許久。怎麼今日反倒……”他拖長了尾音，意味深長地瞥了五阿哥一眼。
五阿哥聞言，非但不惱，反倒伸手拍了拍九阿哥的肩膀，少年老成道：“等你進了上書房，但願你能答出來皇阿瑪的提問，比你哥哥我強。”
連五哥都學會陰陽人了，誰愛去上書房呀？
九阿哥正得沒趣，順手拿起桌上的鏡子，漫不經心地往裡頭一瞟。
這一瞟，他整個人僵住了。
“哇！”他差點把鏡子扔出去，“婉菱，你給我弄得都是甚麼呀？”
婉菱正低頭擺弄胭脂盒，聞言抬起頭，一臉理所當然：【巴拉巴拉小魔仙呀。這粉嘟嘟的妝容可好看了，再配上我特意為你準備的裙子！】
“特意……為了我？”
九阿哥的聲音都變了調，牙齒咬得咯吱響。
婉菱點點頭，笑得眉眼彎彎：【對啊，九哥哥你長得這般貌美，當個男孩太可惜了，穿裙子就很合適。】
“你說甚麼？”
九阿哥“啪”地一聲把鏡子扣在桌上，騰地站起身，一步一步朝婉菱逼近，臉色精彩極了，“我才不要當甚麼魔仙呢！你快點給我卸掉！”
婉菱“嗖”地一下躲到八阿哥身後，只探出半個腦袋，一雙眼睛眨巴眨巴的：【好怕怕。】
八阿哥伸手拉住九阿哥：“好了九弟，婉菱還不到兩歲，你跟她計較甚麼？”
五阿哥在一旁幫腔：“沒錯，我看這化得挺好看的啊。”
九阿哥氣得直跺腳：“可是沒往你們臉上塗粉色胭脂啊！”
五公主掩嘴笑了笑。她的審美一向好，給八阿哥化的是個清淡雅緻的古典小美人。
眉如遠山，唇若點朱，配上胤禩那副溫潤如玉的相貌，竟真像個畫裡走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