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6 章
【五哥哥，你不吃藥，不乖哦。】
她的聲音軟軟的，糯糯的，像在哄比她更小的孩子。
胤祺卻偏過頭去，裝作沒聽見。
婉菱便伸出手去，輕輕扒了扒他的嘴，歪著頭問：【要不要我餵你？】
五阿哥氣呼呼地瞪著她，臉都鼓了起來：“我平日白跟你好了。”
婉菱微微一怔，有些錯愕。
她沒想到五哥哥也會對她發小脾氣。
那雙亮晶晶的眼睛眨了眨，小小的眉頭漸漸蹙了起來，聲音裡帶著幾分不解和委屈：
【五哥哥！】
胤祺說完那句話，便後悔了。
他忙去看她，果然，那雙眸子裡，似乎蒙上了一層薄薄的水光。
他心頭一慌，聲音便軟了下來：“我不是要兇你……只是，那藥太苦了。”
婉菱眨了眨眼睛，從腰間解下自己的小荷包，小手伸進去摸了摸，掏出一顆糖漬梅子，託在掌心裡遞到他面前。
【你喝了藥，我餵你吃這個，便不苦了。】
五阿哥無法，只好讓人把藥端過來。他皺著眉，一仰頭灌了下去，苦得整張臉都皺成一團。
婉菱趕緊把梅子塞進他嘴裡，那酸甜的滋味在舌尖化開，漸漸蓋過了滿口的苦澀。
他嚼了嚼，又張開嘴。
婉菱便又掏出一顆，餵給他。
吃了三四顆，他才擺擺手，示意夠了，重新躺回炕上，臉色比方才紅潤了許多。
婉菱便不擾他，只安靜地坐在一旁。
五公主也來了，姐妹倆挨在一處，炕桌上擺著許多花，紅的、粉的、黃的、紫的，滿滿當當鋪了一桌子。
婉菱好奇地問：【你這是要做甚麼呀？榨取花汁嗎？】
五公主點點頭，將花朵分類擺放好，笑道：“嗯，我剛剛跟大姐姐學的，做胭脂。”
婉菱眼睛一亮，小臉上滿是驚歎：【哇！你還學會了這個，好厲害。】
五公主被她誇得有些不好意思，唇角卻彎了起來。她從桌上拈起一朵粉紅的芍藥，輕輕放進婉菱手心裡，笑道：“我教你，我們一起做。”
【嗯，好。】
五公主將一朵芍藥放進婉菱手心，溫聲指點：“你先把這花瓣一片一片地摘下來，放到這個盒子裡。”
婉菱點點頭，低頭認真地端詳起那朵花來。
她一手捏著花的根部，另一隻手小心翼翼地探向最外層的花瓣，用指腹輕輕一捋。
一片完整的花瓣便落進她掌心，粉粉嫩嫩的，邊緣還帶著些許細小的褶皺。
【哈哈……】
她咧開嘴笑了，把那花瓣放進小盒子裡，又開始摘第二片。
只是她手小，一次最多隻能弄下來一兩片，摘了半晌，盒子裡才鋪了薄薄一層。
五公主那邊快得多。她把不同顏色的花瓣分門別類，紅的放一個盒子，粉的放另一個盒子，紫的單獨放著，不一會兒便攢了好幾堆。
“差不多了。”五公主說著，讓人取來兩個小小的石臼，一人一個。
婉菱接過那石杵，對她來說有些沉。
她兩隻手抱著，學著五公主的樣子，往石臼裡搗。
咚，咚，咚。
她搗得認真，可花瓣只是被她戳得東倒西歪，壓根沒爛。
她抬起頭看五公主。
五公主那邊也不順利。
她力氣大些，搗得也快，可花瓣不聽話，被她戳得濺出來一片。
幾滴粉紅色的汁液落在她白皙的手臂上，還有幾滴濺在她新穿的圓領大襟月白色紗衣上。
那紗衣輕薄透亮，襯得那幾點粉色格外分明。
五公主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衣裳，又看了看婉菱，兩人對視一眼，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兩人玩了一日，自然甚麼都沒有弄好，最後花汁紫呼呼黏成一團，跟大姐姐做的完全不一樣。
不過小孩子的記憶差，甚麼都不大在意。
第二日，婉菱讓人抬了兩隻箱子過來。
兩個小太監抬著那第一個箱子，擱在廊下時還發出“咚”的一聲悶響，聽著就沉甸甸的。
在五阿哥與五公主期待的目光下，婉菱迫不及待地掀開箱蓋。
裡面滿滿當當塞了一箱子玩意兒。
最上頭趴著一隻布老虎，圓頭圓腦的，兩隻耳朵豎著。
底下壓著幾隻泥塑的兔子，白的、灰的，耳朵長長的，眼睛用黑漆點得亮晶晶的。
再往下翻，還有木雕的鳥，翅膀上描著彩繪；幾隻小花狗小胖貓，憨態可掬地擠在一處……
第二個箱子裡是各種小襖、綢緞、小型絨布與紗料、棉布、流蘇與珠子……
婉菱抬起頭道：【我們玩換裝遊戲。】
五公主不可思議道：“換裝遊戲？”
炕上躺著的五阿哥也支起身子，往這邊望過來。這遊戲他陪婉菱玩過不止一回，本是沒甚麼新鮮的。
可如今他病著，閒得發慌，便是再看一遍也覺得有趣。
婉菱已經埋頭撅著屁股在箱子裡翻起來。
她翻出一塊輕薄的紗布，抖了抖，往那隻小花狗的脖子上一系，打了個歪歪扭扭的結。
然後她把小花狗舉起來，給兩人看。
【你們看，像不像披風？】
那粉紅色紗布軟塌塌地垂下來，把小花狗大半個身子都蓋住了，只剩兩隻黑溜溜的眼睛露在外面，無辜地望著她們。
五公主盯著那隻被紗布裹住的小花狗，看了片刻，終於沒忍住，“噗呲”一聲笑了出來。
她點頭道：“妙極了，那我來打扮那隻小白兔，順便給她塗上胭脂水粉。”
五阿哥從炕上坐起來，興致勃勃地往這邊湊了湊：“你們打扮吧，我來評價一下誰打扮得更漂亮。”
婉菱卻嘟起了嘴，小臉上滿是不樂意：【不行，你也得參與進來。我們讓皇祖母去評價，看誰的更好。】
五阿哥愣了一下，隨即擼了擼袖子，從那箱子裡翻出一隻木雕的熊，攥在手裡晃了晃：“行，我來打扮它。”
那黑色的熊憨頭憨腦的，正咧著嘴笑。
最後太后來評判，覺得五公主的配色最好看，其次是婉菱的，她拿出三個剛剛做好的荷包，讓五公主先選，然後給婉菱選，最後一個給胤祺，作為獎勵。
三個孩子都很開心。
這樣玩了兩日，五阿哥的病也好了。
他精神抖擻地來找婉菱，兩人約好去御花園的湖邊玩泥巴。
五公主本不喜歡外面的陽光，曬的腦門發燙，可一個人在屋裡待著也無趣，便也跟著去了，算是加入了他們的“捏泥人小分隊”。
湖邊有一片溼潤的泥土，軟軟的，正適合捏東西。
婉菱蹲下來，捧起一團泥，一邊揉一邊抬起頭，笑眯眯地問：【你們知道女媧造人的故事嗎？】
五阿哥和五公主對視一眼，都搖了搖頭。
五阿哥他雖然年紀大些，可連學滿語都費勁呢，這種漢人口口相傳的神仙故事，更是幾乎沒有接觸過。
婉菱得意地揚起小臉，一邊捏著手裡的泥巴，一邊滔滔不絕：【女媧可厲害了，她捏的泥人，竟然都會變成真人，而且她還會補天！】
“補天？”五阿哥皺起眉頭，一臉不解，“天為甚麼需要補？”
婉菱歪了歪腦袋，手上的動作頓了頓：【嗯，這我也不知道……只是天突然就破了一個大窟窿，她用石頭堵住了。】
她低頭看了看面前那條自己扒出來的小水流，那是從湖邊引過來的一道細細的水溝，正慢悠悠地往前淌著。
她又撿起一塊小石頭，端端正正地堵在那水流前面。
水遇到石頭，先是愣了愣，然後便乖乖地繞開，從旁邊尋了別的路，準備繼續往前淌去。
婉菱抬起頭，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在說：你看，就是這樣，石頭能堵住不少東西呢。
“你們在捏甚麼呢？”
身後傳來一道溫和而熟悉的聲音。
婉菱回過頭，見是八阿哥、九阿哥和十阿哥三人正站在不遠處，便笑著揮了揮沾滿泥巴的小手：【八哥，我們想要捏幾道菜，送給皇阿瑪。】
八阿哥走近幾步，低頭看了看地上歪歪扭扭的泥做的物件：有的像條魚，有的捏成了糰子堆砌著放在荷花葉子上，還有的一坨實在看不出是甚麼。
他忍不住笑了：“這樣的菜，皇阿瑪可不敢要。”
說著，他從袖中掏出一方乾淨純白的手帕，俯下身來。
婉菱還沒反應過來，便覺臉上一涼，那手帕輕輕地按在她臉頰上，仔細地擦拭著。
她這才想起，方才捏泥巴時，大約是濺了幾個泥點子上去。
八阿哥擦得極輕，像是怕弄疼她似的。擦完了，還端詳了一下，確認乾淨了，這才把手帕收回去，笑道：“這泥土不乾淨，以後少玩。”
十阿哥早已按捺不住，尋了個地方一屁股坐下，連袖子都顧不上擼，伸手便去抓那團泥巴。
他最喜歡玩這個了。只是早早被皇額娘送來跟八哥、九哥一起啟蒙，整日裡不是認字就是背書，弄得腦袋都要爆炸了，哪裡有機會碰這些？
如今好不容易見著泥巴，恨不得整個人撲上去，在泥水裡滾幾圈。
八阿哥如今已經去了上書房，在阿哥所裡有個單獨的屋子。
九阿哥與十阿哥仍舊想念他，今日便早早地等在外面，掐著時辰，等他四點放學，便拉著他一道來玩。
九阿哥站在一旁，看著十阿哥那副迫不及待的樣子，忍不住笑了。
他提議道：“那我們比一比如何？我們三個一組，你們三個一組，看看誰做的菜最好。”
他說著，指了指自己、八阿哥和十阿哥，又指了指對面蹲著的五阿哥、婉菱和五公主。
婉菱把手裡的泥巴往地上一放，撅著嘴道：【你們都是大的，欺負我們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