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5 章
夏日午後,陽光曬在人身上暖洋洋的。
早上睡得很飽,剛剛能跑的婉菱便與胤祺在御花園玩起了躲貓貓遊戲。
“……九,十,婉菱,你藏好了沒?我來找你啦?”
遠處五阿哥在問。
婉菱藏在假山後,道:【好啦。】
五阿哥順著聲音走過去,一眼便看到了那假山處的藕粉色裙邊,但是他又故意裝作沒看到,在附近找啊找,故意道:“婉菱妹妹,你在哪裡啊?我都找不到。”
婉菱捂著肚子探出頭來,嘻嘻笑道:【我在這裡。】
胤祺轉過身來,一眼便看見了她。他眼睛一亮,撒腿就跑過去,一把將她抱了起來,笑得眉眼都彎了:“哈哈,我找到你了!”
婉菱被舉得高高的,趕緊拍了拍他的肩膀,認真道:“五哥哥,你快放我下來,別摔到我。”
上次他也是這樣抱著她跑,結果左腳絆了右腳,兩個人一齊摔在地上。
好在五哥哥墊在底下,她只蹭破了胳膊肘的一點皮。
可皇阿瑪還是把五哥哥叫去訓了好一通,末了罰他背《論語》。
“君子有三戒……少之時,甚麼未定?”
五哥哥背書最是費勁。
他素來坐不住,對著書本沒一刻鐘就要東張西望。
【是血氣未定!我的五哥哥,都提醒你七八遍了。】
那一回,婉菱陪著他背了整整五日,最後她都能倒背如流了,他還磕磕巴巴的,記得上句忘了下句。
不過五姐姐就厲害多了。她唸書像喝水一樣容易,那篇文她只念了三遍,便能一字不錯地背下來。
只可惜五姐姐喜歡清靜,輕易不跟他們玩躲貓貓。
五阿哥也很聽話地將婉菱放下來,笑道:“這次不算,是你讓著哥哥的,還是你藏。”
【好耶!】
婉菱高興地舉起手,這次她藏到了一棵柏樹的後面。
這柏樹很粗壯,完全能遮住她的身體。
可是當她緊張地等待著五哥哥來找時,卻感覺到有甚麼東西在啃咬自己的繡花鞋。
她以前跟父母去旅遊時,在山上遇見過蛇,聽說草叢裡總是有各種咬人的小動物,立即跳了起來,尖叫一聲。
誰知再低頭一看,竟是個比她還要小的胖娃娃。
這個胖娃娃大概剛會爬,肚子圓滾滾的,撅著屁股低著頭,嘴巴上有些泥土。
估計是剛剛碰到她繡花鞋弄到的。
【他是……十三弟弟?】
皇阿瑪的妃子實在是太多了,兒子女兒也多,即便是逢年過節見過一兩面,她也記不住。
幸好年紀比她小的也沒幾個了。
“啊啊!”
小十三還不能說話,只能發出單個的音節。可一見到姐姐,他整個人都雀躍起來,小手在空中胡亂揮舞,咧開嘴笑,亮晶晶的口水便順著嘴角淌下來。
婉菱從袖口抽出帕子,蹲下身來,輕輕為他擦去口水。
湊近了,才瞧見他胖乎乎的臉蛋上,鼓起一個小小的紅包,像剛蒸好的饅頭上點了粒紅豆。
她微微一怔,伸出手指,在那小包邊上輕輕碰了碰。
小十三以為姐姐在同他玩,又“啊啊”了兩聲,小胖手伸過來要抓她的手指。
婉菱卻沒有笑。
她最怕被蚊子叮了。每次叮了都要癢上好幾天,撓又不敢使勁撓,不撓又難受得緊,夜裡睡著覺都能癢醒來。
這個季節蚊子正多,御花園裡、廊簷底下,到處都是嗡嗡嗡的聲音,防不勝防。
【唉,好可憐。】
被婉菱這樣盯著,胤祥自己也覺出臉上有些不對勁了。
那股癢意細細密密地爬上來,他皺著小眉頭,伸出胖乎乎的小手,迷迷糊糊就往那紅包上撓去。
婉菱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不可以!】她握緊那隻小胖手,認真地盯著他的眼睛,【你這樣會破相的。】
胤祥懵懂地回望著她。姐姐的話他聽得見,卻聽不懂是甚麼意思,只覺得臉上癢得難受,手腕又被攥著,便使勁掙扎起來。
別看他年紀小,力氣倒不小。婉菱被他掙得身子晃了晃,險些鬆了手,栽倒在地。
幸好胤祺及時趕到,扶住了婉菱。
“咦?十三弟,你怎麼在這裡啊?”
十三阿哥自然只會“呀呀”,無法回答。
這時候,又聽見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一個嬤嬤領著兩個丫鬟氣喘吁吁的趕過來,一看見胤祥,登時鬆了口氣:
“十三阿哥,可把你找到了!”
那嬤嬤領著兩個丫鬟,先向五阿哥與婉菱行禮,口中解釋道:“今日天氣好,奴婢們便帶著十三阿哥出來曬曬太陽。誰知小阿哥爬得這樣快,一轉眼就鑽進這花叢後頭,奴婢們一時沒跟上……”
說著,臉上露出幾分慚色。
話未說完,另一個丫鬟已瞧見了胤祥臉上的異樣,驚撥出聲:“哎呀呀,這小阿哥臉上怎麼被叮了呢?”
嬤嬤湊近一看,臉色登時變了。她慌得手足無措,聲音都顫了:“這可怎麼好……回去後貴人定是要傷心死了。”
胤祺知道她們說的是十三弟的額娘,那貴人如今正懷著身孕,最是受不得驚擾的時候。
原本嬪位以下的低位嬪妃便不能親自撫養子女,胤祥也被抱到了德妃這裡。
只是最近章佳氏得寵,她說想念兒子了,康熙便破例讓她親自照料些日子。
胤祺略一沉吟,開口道:“這裡離阿哥所近,四哥前幾日也被蚊子叮了,他那裡正好有藥。我和七公主帶著十三弟先去四哥那兒,給他上些藥,晚上再把十三弟好好送回去。”
那嬤嬤一聽,臉上愁雲頓時散去大半,連連點頭:“那就多謝五阿哥了!多謝七公主!”
說著又蹲身行了一禮。
四阿哥剛從上書房回來,袍子上還帶著一路走來的暑氣。他踏進門,正想歇一歇,卻見裡頭候著幾個弟妹,登時眉眼舒展,唇角微微揚起。
他幾步上前,一把將婉菱抱了起來:“想四哥了?”
婉菱被他舉得高高的,也不慌,只伸手指了指一旁的十三阿哥,又指了指自己的臉蛋。
【十三弟被蚊子叮了。】
胤禛順著她手指的方向低頭一看,便瞧見十三阿哥那張小臉上,正頂著一個紅通通的包,在白嫩嫩的面板上格外扎眼。
他眉頭微微一蹙,把婉菱放下,轉身便去取了藥膏來。
又吩咐人拿溼帕子,自己則把十三阿哥抱到膝上,一手託著他的小臉,一手蘸了藥膏,極輕極緩地往那小紅包上抹。
十三阿哥乖乖坐著,倒也不鬧,只是有些無聊。他的小手閒不住,東摸摸西扯扯,不知不覺便摸到胤禛腰間的扇袋上。
那扇袋繡著青竹紋樣,裡頭裝著一把精緻的摺扇。
十三阿哥覺得新鮮,便揪著那扇袋的穗子來回撥弄,又將頭探過去,準備啃咬一番。
胤禛的手拍了拍他的屁股,道:“聽話,不許亂動。”
說完,又取過溼帕子,為胤祥擦臉。
胤祺則在一旁吃冰鎮西瓜,一會兒的功夫就吃了三塊了。
婉菱年紀還小,不想生病了讓額娘擔心,便只是吃了幾口便放下了。
她勸道:【五哥哥,你也別吃了,這個太涼了。】
五阿哥摸摸肚子,又來了一塊,笑道:“不妨事的,今日天真的太熱了。”
胤禛道:“這樣的天氣你們不能長期待在外面,今日先別急著回去,在我這裡用了晚膳再走。”
婉菱打了個哈欠道:【好呀。】
然而還未來得及吃晚飯,五阿哥便捂著肚子在炕上直打滾,疼得額上沁出細細的汗來。
婉菱與胤祥此時正並排睡在榻上,一大一小,呼吸勻停,睡得正香。
胤禛沒驚動他們,只悄悄派人請了太醫來,在外間低聲問診。
那太醫診了脈,開了方子,剛吩咐人去煎藥,太后那邊便打發人來了,說是聽說五阿哥病了,要接過去親自照看。
於是,婉菱醒來後,坐在桌前,望著對面空空的位子,有些提不起精神。
【五哥哥的病怎麼樣了?】
胤禛夾了一隻蝦仁水餃,輕輕放進她碗裡,溫聲道:“放心吧,他過兩日便可以活蹦亂跳了。”
婉菱低頭咬了一口餃子,仍是有些悶悶的。
一旁的小胤祥可顧不上這些。他懷裡抱著個奶嘎達,正啃得專心致志,腮幫子一鼓一鼓的。
可他啃著啃著,眼睛便不由自主地往桌子上瞄:那盤蝦仁水餃,那碗香噴噴的肉末蒸蛋,那一盤外焦裡嫩的炙羊肉……
他嚥了咽口水,又咽了咽口水,手裡的奶嘎達頓時不香了,指著桌子道:“要、要……”
婉菱瞪大了眼睛,驚奇地望著小胤祥:【你這麼快就會說話了?】
胤禛忍不住笑出聲來:“他那是饞了。”
【那也給他吃點吧。】
胤禛無奈,只好讓人拿了些許軟爛易克化的食物,小心地餵給他。
胤祥還小,不能吃太鹹的,只能嚐個味道罷了。
第二日,婉菱惦記著五哥哥的病,一早便去了慈寧宮。
胤祺正虛弱地躺在炕上,臉色還有些蒼白。見她進來,他勉強扯出一個笑:“五哥哥病了,今日不能陪你玩了。”
婉菱爬上炕沿坐下,認真地點點頭:【我知道。】
她的目光落在床頭的小几上,那裡放著一隻碗,碗裡盛著黑乎乎的湯藥,正冒著微微的熱氣,一看就苦得很。
太后坐在一旁,滿臉無奈:“你五哥哥就知道耍小孩子脾氣,婉菱,你快幫皇祖母勸勸他,讓他把藥喝了,這樣身體才能好得快。”
婉菱聽了,便脫了鞋,爬上炕去。她撅著小屁股,湊到胤祺面前,低頭望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