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 章
良貴人聞言,眉頭輕輕蹙起,嘆了口氣:“胤祺這孩子……性子直,看來我得找他聊聊。”
她不能眼看著胤祺心裡結著疙瘩,更不願見太皇太后與孫兒之間生出嫌隙。這心結,總得有人去解,她作為受害者,是最合適的。
話雖如此,她心下卻有些躊躇。自己不過是個貴人,身份低微,說話要斟酌著來。
說到胤祺,胤祺便來了。
“婉菱妹妹,我今日又重新畫了一張圖,你看看像不像你那個嬰兒車?”
胤祺將手中的圖紙舉得高高的,而婉菱仔細的看了看,便失望地閉上了眼睛:【快拿開,好醜!】
胤祺皺著小臉,小聲問:“很醜嗎?”
良貴人笑著接過他手中的圖紙,對著那歪歪扭扭的線條細細端詳了一會兒,溫聲道:“比上次畫得好多了,我們胤祺在畫畫上,是很有天分的。”
胤祺眼睛亮了一下:“真的?”
良貴人輕輕撫了撫他的肩,柔聲建議:“老祖宗見識廣,懂得多,你何不去請她看看?讓她幫你出出主意,添些細節。”
胤祺一聽,卻扭過臉去,哼了一聲:“我才不去呢。”
良貴人微微俯身,看著他抿緊的嘴角:“怎麼了?”
胤祺低下頭,聲音悶悶的:“老祖宗她……她……”
良貴人輕嘆一聲:“胤祺,老祖宗是站在大局上考量。貴妃被打入冷宮,已經為她的過錯受了罰。她終究是十阿哥的親孃,就算看在弟弟的份上,我們也該給她留一次改過的機會,你說是不是?”
“十弟……”胤祺抿了抿嘴,聲音低了下去,“可我差一點就沒了妹妹。”
一旁的婉菱輕輕開口:【若是這樣說來,看在十哥的份上,我也不氣了。畢竟有孃的孩子像塊寶,沒孃的孩子……像根草。】
說著說著就唱起來了。
胤祺抬眼看了看妹妹,終於也點了點頭,神情軟和下來:“嗯,妹妹不氣,那我也不氣了。”
話音剛落,門外便傳來清脆的掌聲。
一身玄色常服的康熙與身著明黃袍服的太子胤礽走了進來,顯然已在門外聽了一會兒。
康熙臉上帶著讚許的笑意,目光溫煦地落在良貴人身上:“良貴人識大體,明事理。來人,傳朕口諭:良貴人生育公主有功,性行淑均,著即晉封為良嬪。”
良貴人壓下心頭波瀾,從容且恭敬地行下禮去:“臣妾叩謝皇上恩典。”
嬪位可以做一宮主位了,即便是過些日子離開太后這裡,也不必再依附其他妃子。
一旁的婉菱也跟著甜滋滋地道:【多謝皇阿瑪!】
她心裡可明白了,孃親位份越高,往後能得到的銀子、衣裳、吃食,自然也會越來越多,越來越好。
孃親好,就是八哥和她好。
太子接過胤祺手中的圖紙,仔細瞧了瞧,眼裡帶著笑意:“五弟這份心意難得,我拿到上書房去,讓哥哥弟弟們都幫著出出主意。人多智廣,定能給妹妹做出個天下獨一無二的嬰兒車來。”
康熙立在一邊,目光落在那略顯稚嫩的草圖上,沉吟道:“若是用木頭做輪子,外頭包上鐵圈,在雪地上倒是能滑行起來,如此老五一人也能拉得動。可惜冬日將盡,雪一化,這小車便用不上了。”
胤祺聽了,攥緊小拳頭,挺起胸膛認真道:“那兒子就快快長大,長得像皇阿瑪和哥哥們一般強壯,到時候不管有沒有雪,都能帶妹妹出去!”
另一邊,在佟佳氏與胤禛的引薦下,八阿哥與九阿哥那處啟蒙小書房裡,近日又添了一位新學伴:十阿哥。
十阿哥年紀尚小,加上腦筋轉得慢些,反應總顯得遲頓,倒把教習嬤嬤的大部分注意都引了過去。
一旁的胤禟因此輕鬆不少,悄悄拽了拽八阿哥的袖子,壓低聲音帶點得意:“八哥你看,十弟比我還鈍呢。”
八阿哥雖年紀也小,身板卻坐得筆直,正一絲不茍地練著字。
他抬眼看了看正被嬤嬤耐心引導的十弟,輕聲應道:“他還小,只是學得慢些,不是笨。”
九阿哥湊近了些,眼裡透著期待:“八哥,一會兒下了學,我還想跟你去慈寧宮。”
八阿哥筆尖頓了頓,想起上回宜母妃找來時的嚴厲神色,語氣裡多了幾分關切:“自然可以。不過……你可同你額娘說過了?”
他心底隱隱有些不安,怕九弟回去又要挨訓。
胤禟滿不在乎地晃晃小腦袋,圓乎乎的屁股在凳子上扭了扭,奶聲奶氣道:“沒關係的!我額娘最多就打一下下,打完就好啦。”
下了學,兩位阿哥剛從小書房出來,卻見十阿哥也帶著嬤嬤和丫鬟慢吞吞跟了上來。
他年紀最小,步子又短又急,走起路來小屁股一撅一撅的,煞是費力。
八阿哥和九阿哥停下腳步,胤禟歪著頭問道:“十弟,你要去哪兒呀?”
十阿哥仰起小臉,眼睛亮晶晶的,聲音帶著孩童特有的軟糯:“康妹妹。”
他說話還有些吐字不清。
九阿哥聞言,心裡卻悄悄浮起一層疑惑。
他常聽額娘宜妃和郭貴人私下談論鈕祜祿氏的事,都說討厭良嬪是可以理解的,可為甚麼要在那種時候下手呢?
看來十弟與他親額娘不一樣。
八阿哥點頭道:“既這樣,你且打發人去佟母妃那兒回一聲,免得她與四哥懸心。”
十阿哥連忙應下,轉身朝一旁的嬤嬤使了個眼色,那嬤嬤會意,悄然退了出去。
斜陽透過窗格,緩緩漫進良嬪的偏殿。
十阿哥一眼便瞧見紫檀長案上擺著的幾樣細點:水蜜桃餡兒的小月餅晶瑩剔透、水晶葡萄糕如琥珀凝光、愛心形狀的藕粉桂花糕更是讓人不由得暗暗嚥了咽口水。
九阿哥在旁笑道:“良母妃這兒的東西,總是瞧著精巧,吃著也香甜。”
良嬪眉眼舒展,溫聲道:“兩位阿哥若喜歡,便帶些回去。今日小廚房做得不少。”
十阿哥也不推讓,高高興興地爬上凳子,伸手便撚了塊藕粉桂花糕,剛小小咬了一口糕尖兒,耳畔忽地響起一聲軟糯糯的童音:
【這點心的花樣,可大都是我想出來的呢。可惜我如今還吃不著。】
那聲音稚氣又清晰,彷彿近在咫尺。
十阿哥一愣,含著半口糕點,好奇地左右張望。
良嬪見他呆愣愣的模樣,眉眼一彎,其他人也都笑著指了指婉菱。
婉菱身上穿著繡有金色蓮花紋樣的大紅色偏襟夾襖,襯得愈發白嫩可愛,活脫脫就是一個奶糰子。
十阿哥看得眼都直了,脫口便道:“妹妹這衣服真好看,像年畫兒裡的福娃!”
胤禟在旁瞧著,心裡又是羨慕又是感慨:“良母妃的手藝實在精巧。我額娘就總說繡花傷眼睛,不如嗑瓜子、打骨牌來得痛快自在,都不會親手給我做漂亮衣服。”
良嬪聞言,唇角浮起一抹溫靜的弧度:“宜妃姐姐原是個有福氣又會尋樂子的人。你喜歡甚麼樣子的衣服?我可以幫你做。”
九阿哥眼睛一亮,興奮地用手在空中比劃起來:“我要金元寶!要繡這麼大個兒的,圓滾滾、亮閃閃的!”
他邊說邊在胸前大大地張開手臂,那誇張的模樣又認真又可愛,逗得良嬪眼裡漾開了笑意。
“好,記下了。”她溫聲應著,目光轉向一旁安靜抿唇的十阿哥,“十阿哥呢?也想要個甚麼花樣?”
十阿哥立即笑了,搓搓小手道:“我想要……”
九阿哥搶話道:“我還想要銀票……”
八阿哥在一旁聽了,眉尖幾不可察地微微一蹙,難得帶上了兄長的架子:“你們兩個……一人只許纏著我額娘做一件,剩下的交給繡房去辦,可不許累著額娘。”
【就是就是,這兩個哥哥不好,我不要和他們玩了!】
十阿哥一聽這話,小臉立刻垮了下來,委屈地嘟囔:“我、我又沒要多……”
九阿哥眼珠轉了轉,帶著幾分討好地笑道:“那……那能不能前面繡金元寶,背面繡銀票?這樣一件能頂兩件呢!”
良嬪笑道:“這穿出去,可別說是我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