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 章
慈寧宮內,衛氏坐在溫暖的炕上,頗有些不自在道:“太后,惠妃姐姐那邊,還沒有去說。”
太后道:“她也是個不中用的,陛下讓她照看著你,她卻就這麼讓貴妃把人帶走了,還不派個人跟著看看。你就在我這裡待著,等她甚麼時候想起了你,自會找來。”
胤祺坐在她旁邊,早就迫不及待地跟婉菱對話了:“你到底是妹妹還是弟弟呢?”
【妹妹,當然是妹妹,女孩子才好呢。】
胤祺雙手托腮道:“啊?男孩子不好嗎?”
【女孩子香香的,男孩子臭臭的。】
胤祺聞了聞自己的胳膊,又將手伸到太后面前,道:“皇祖母,您聞聞,我身上是不是臭臭的?”
太后不明所以,覺得這孩子魔怔了:“你身上哪有臭味?就算不是日日洗澡,我也給你擦身子、換上乾淨的內衣。”
胤祺又“噔噔噔”跑回炕上坐著,對良常在肚子道:“我不臭。”
良常在面對太后那審視性的眸光,尷尬地笑了笑,裝作甚麼都不知道。
【那、那想必是因為你是我哥哥,你才不臭的。】
婉菱覺得自己很聰明的點了點頭。
胤祺也不大聰明,茫然道:“是這樣啊,那我真是有福氣,多虧了你啊。”
【感謝要付出行動,等我出生後,你要保護我、寵著我。】
胤祺拍了拍胸脯:“沒問題。”
“胤祺……”太后看著他擔憂道,“你若是想要和妹妹玩,哀家便帶你去找雅爾瑛。”
雅爾瑛是德妃所出,序齒為五公主,是出生半年後被康熙抱到了太后這裡,想要撫慰太后。
太后也覺得一男一女能湊成個“好”字,再加上五公主冰雪聰明,她同樣很疼愛五公主。
胤祺搖搖頭:“不要,這個妹妹聲音好聽,說話也流利。”
雅爾瑛才兩歲,說話是單個字往外蹦,但其實這已經是比較聰慧的了,胤祺是三歲半才會說話,還磕磕巴巴的。
太后皺眉道:“你這孩子,再胡言亂語哀家就要給你請太醫看看了。”
她聽不見,自然是不信胤祺所說。
而胤祺委屈地咬著下唇,不明白為何只有自己能夠聽見。
不過換個思路,他又覺得高興,因為這是兄妹之間的“心有靈犀”。
雖然嘴上不再跟太后爭辯,但飯桌上,他聽見良常在肚子裡的妹妹想要吃甚麼,便會伸出小胳膊努力為妹妹夾菜。
太后看向良常在,笑道:“這孩子就是很懂禮貌。”
衛氏道:“都是太后您教導有方,五阿哥才這般淳厚。”
太后這裡伙食真的很好,再加上來回走路運動,以及胤祺夾了很快菜,衛氏成功吃撐了。
小婉菱在她肚子裡甚至打起了飽嗝。
【嗝】
聽著過幾秒的“嗝”一聲,再加上衛氏的肚子老是發顫,胤祺擔憂道:“妹妹在裡面還好吧?”
太后對身旁的嬤嬤道:“還不快去請御醫!”
御醫診斷後,道:“回稟太后,是吃多了。”
太后道:“只是吃多了嗎?”
那為甚麼大人不打飽嗝卻肚皮顫抖呢?
御醫頓了頓道:“也是因為涼氣入體,冬日孕婦還需要多注意保養。”
這就是了。
太后立馬讓人去通知貴妃。
永壽宮內,貴妃摔碎了好幾個茶杯。
一方面,因為被太后折損了臉面,讓太后把衛氏帶走了;另一方面,又真的擔心皇后會因此怪罪自己。
她指著跪在碎瓷片上的宮女道:“是不是你去找太后告狀的?她怎麼會知道的那麼清楚?”
這宮女喚作琥珀,也是倒黴,在衛氏被罰跪以及太后來之前,只有她一個人出去過。
琥珀雙臉已經紅腫,淚水漣漣地搖著頭道:“娘娘,真的不是奴婢說的,奴婢只是出去打熱水了,準備給您泡茶喝。”
貴妃道:“打熱水的路上可以碰到的人可不少。”
正在教訓琥珀,太后身邊的秦嬤嬤卻又來了,貴妃坐在那裡動也未動,抬眼道:“又怎麼了?總不至於本宮連教訓個犯了錯的宮女,太后也要帶走吧?”
秦嬤嬤道:“太后說良常在受了寒氣,胎動不安,要您過去看看。”
貴妃翻了個白眼道:“我過去做甚麼?我又不是太醫!”
秦嬤嬤道:“這奴婢就不懂了,奴婢把話已經帶到,就先行一步了。”
貴妃旁邊的王嬤嬤道:“娘娘,還是去一趟吧,太后畢竟是長輩,陛下向來倡導孝道。”
是啊,陛下對太皇太后與皇太后都很尊敬。
貴妃起身,這天氣陰沉沉的,即便穿著內襯為上等紫貂皮的氅衣,手裡捧著剛裝好的手爐,也仍舊覺得寒風刺骨。
“這麼冷的天,太后還要我出門,豈不是故意折磨我?”她剛走了兩步,便又回去了,對王嬤嬤道,“去,跟太后稟告,說我身體不適,不能去慈寧宮了。”
太后聽到王嬤嬤的話,頓時心裡生了怒氣,等了一下午貴妃都未來,她便讓秦嬤嬤去請陛下過來吃晚膳。
康熙剛剛與臣子探討公事,本就打算晚上再去看看衛氏。
到了慈寧宮,衛氏的肚皮已經恢復了正常,他還覺得有些惋惜,沒聽見女兒打嗝的聲音。
太后剛剛也摸過衛氏的肚子,被貴妃惹怒的心情有所好轉,還能笑談道:“我說這裡面動的這般有力,定是個精力旺盛的男孩,可胤祺卻死犟著說是個妹妹,你說這孩子,小小年紀,就犯了痴。”
康熙道:“皇額娘,這次胤祺沒有騙你,這裡面確實是個公主。”
胤祺眼睛亮亮的:“皇阿瑪,你是不是也能聽見妹妹在說話?”
康熙摸了摸他的頭,並沒有承認,因為這事若是傳出去,還未必對衛氏母女有好處呢。
大阿哥和八阿哥雖然不懂這些,但是都很默契地沒有四處跟人宣傳,反倒是胤祺,傻乎乎的,他有空得單獨跟他聊聊。
不對,是跟所有皇子公主聊一聊,依他看來,但凡是有血緣關係的,都能聽見衛氏肚子裡女嬰的話。
晚飯還未開始,惠妃、皇貴妃卻也帶著四阿哥、八阿哥來了。
大阿哥在阿哥所裡住,忙著在上書房聽課,平日不回惠妃那裡。
八阿哥本在接受啟蒙教育,下午放學後知道額娘被貴妃請走後一直未歸,擔心不已,可惠妃又不在延禧宮,他便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跑到了景仁宮。
正好胤禛也在,忙拿出手帕給八弟擦鼻涕眼淚,佟佳氏既然已經知道此事,便也過來看看。
太后看著惠妃,撇了撇嘴:“你現在才找來,若是等你,衛氏肚子裡的孩子都被貴妃給折騰沒了。”
衛氏懷孕,惠妃本就有照顧之責,此刻心中慌亂不已,跪下道:“這、臣妾今日去皇貴妃處核對賬目,午飯也是在她那裡吃的,不知道此事。”
佟佳氏道:“確實是這樣,說到底也是我們的失職,幸好太后及時到了。”
“罷了,起來吧。”太后擺擺手道,“先一起吃頓飯,有甚麼話,吃過飯再說。”
吃過晚飯,太后便講述了今日見聞,緩緩道:“幸好胤祺這孩子機靈,只是貴妃行事未免有些跋扈了,她也是剛生育不久,怎麼反倒不能體諒孕婦的辛苦了呢?”
被皇阿瑪以及哥哥弟弟用讚許的眼神望著,胤祺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妹妹有難,他身為哥哥就應該幫忙的呀,都是一家人嘛。
皇祖母也是從小就這般教育他的。
康熙心裡壓抑著怒火道:“來人,去永壽宮。”
【皇阿瑪這麼快就走了?可我才剛醒,還沒有跟皇阿瑪問安呢。】
【今日額娘與我都被人欺負了,皇阿瑪會不會為我們做主呀?】
康熙停下了腳步,望著衛氏的肚子。
又聽見了女兒軟糯糯的聲音,他有點捨不得走了。
胤禛看向了良常在的肚子,卻又迅速收回眼神,疑惑性地觀察五弟的反應,果然,五弟張了張嘴,欲言又止,而皇阿瑪也身形微頓。
小小年紀的他著實想不明白小妹妹的說話聲為何會被大家聽見,但也沒有把這件事當眾問出來。
康熙道:“封良常在為貴人,懷孕期間見任何人都可以不行禮,也可以拒絕任何人的傳喚。”
說完,方才出門。
永壽宮內,貴妃吃飽喝足,正在親手給兩歲的兒子喂肉粥,一句“陛下駕到!”驚得她差點把勺子掉落在地。
陛下來了?!
早就知道太后定不會輕饒了她,可她還是不願意去慈寧宮,她是貴妃,又剛剛為陛下誕下皇女,處罰一個常在還不行了?
康熙推門而入,眉宇間凝結著未散的怒氣,卻在瞥見貴妃腳踝的瞬間,身形微滯。
那處裹著層層白紗,腫脹得駭人,他蹙眉問道:“你這是怎麼了?”
貴妃伏在地上,面色蒼白卻仍擠出一抹虛弱的笑:“陛下莫憂,不過是今日午後急著去給太后請安,不慎崴了腳,倒也無礙。”
康熙上前一步,眯著眸子又看了看她的腳踝,問道:“那你怎麼不跟太后說一聲?”
貴妃道:“這點小事臣妾自己忍著便好,不想讓太后擔憂。”
這時,裡屋的小公主又哭了起來,王嬤嬤道:“定是剛睡醒又想額娘了,小公主便是如此,一刻也離不開貴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