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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 8 章

2026-05-01 作者:兩清弦

第 8 章

貴妃作勢急忙要起來,可腳踝卻似乎使不上力氣,又摔在地上,疼得額頭冒出了冷汗。

康熙不再冷眼旁觀,而是將她抱起,聲音裡多了幾分關切:“既已傷著,何須強撐行禮?且到炕上歇著罷。”

貴妃窩在康熙懷裡,水眸蒙著薄霧望向龍顏:“陛下,今日臣妾未去太后處,太后定是怪罪了,一切都是臣妾不好。”

康熙輕輕將她安置在炕上,目光轉向襁褓中的小公主。宮女正用銀匙舀著溫好的羊乳,公主的小嘴隨著奶香自覺張開。

都是他的孩子,眼前這個小公主也很可愛,帶著幾分慈父心腸,康熙對貴妃又寬容了幾分,只是聲音帶著幾分嚴厲道:“太后並非心胸狹窄之輩,只是你今日不該罰跪良貴人。”

貴人?貴妃疑惑地看向梁九功,後者道:“衛氏剛剛被陛下升為貴人,懷孕期間可以拒絕任何人的傳喚、見到地位高的人可以不行禮。”

這個賤人!竟然能讓陛下對她如此特殊優待。

貴妃深吸了幾口氣,方道:“臣妾也不想當這個惡人,可宮規森嚴,良貴人到了臣妾宮內,竟然因為侍茶宮女不小心打碎了一杯茶,便罰她跪在碎瓷片上掌嘴。臣妾當時正在給孩子餵奶,一時沒有及時出來接見她,等出來時,那侍茶宮女臉頰已經高高腫起,膝蓋上的血把碎瓷片都染紅了!”

琥珀被兩名宮女攙扶著進來,她剛行完半禮,膝間滲出的血漬便透過素白紗褲,在地磚上暈開幾朵紅梅。

康熙的目光如鷹隼般掠過琥珀腫脹的臉頰和滲血的膝蓋,袖口下的手指叩著紫檀扶手:“朕問你,真是良貴人把你罰成這樣的?”

良貴人素來是出了名的溫柔怯懦,怎麼敢在貴妃的宮裡懲罰宮女?

這話不僅康熙不信,就算是宮裡其他人也不會信。

琥珀的睫毛劇烈顫動,像受驚的小鹿。

她慌亂抬眼望向貴妃,卻正撞上那雙淬了毒的眸子。

她想起王嬤嬤剛剛的威脅“你們全家的小命可就在你一念之間了”。

琥珀的身子猛地一縮,脖頸幾乎要埋進衣領裡,聲音細若遊絲:“是……是良貴人……因奴婢失手打碎了茶盞。”

康熙冷笑一聲,道:“朕這就去良貴人那裡問問,若果真如此,朕絕不姑息,若是有人故意陷害,那就按照欺君之罪論處!”

說完便起身離去。

貴妃在後面心慌意亂地望著康熙的背影,不明白他想要審問真相,在自己宮裡審問太監宮女就好了,去問良貴人做甚麼?她即便是真的做了,又怎麼會承認呢?

【五哥哥,你好厲害,還會學馬叫呢。】

“不僅是會學馬叫,我還會學馬兒跑步呢。”

五阿哥被誇得興致高漲,小臉漲得通紅,竟又壓低身子、揚起雙臂、撒開腿小跑起來,緞面黑金靴在地磚上發出“嗒嗒”輕響,活脫脫是匹歡脫的小馬駒。

太皇太后倚在紫檀雕花椅上,微微蹙起眉,眼中閃過一絲困惑:“這孩子怎的越來越憨了呢?"”

想起太皇太后當年親自教匯出來的玄燁,再看看眼前這個憨態可掬的孫子,她竟忍不住輕撫額角,心中暗道:“莫非是哀家的育兒手段這麼差勁?”

胤禛邁步上前,小臉嚴肅道:“五弟,你跟我來一下。”

“哦。”

雖然四哥身材沒有自己壯,個子也只高一點點,但他板起臉來自己還是不由自主地聽話。

胤禛帶著胤祺向角落而去,又看了一眼八弟,連八弟都比五弟穩重些 。

這裡只有他們兄弟兩個,胤禛道:“你也聽到了,婉菱妹妹的那些話,是不是?”

胤祺瞪圓眼睛,興奮道:“是啊,四哥,為甚麼皇祖母聽不到呢?”

胤禛道:“我也不知道為甚麼,只是皇祖母聽不到,你卻自顧自地跟婉菱妹妹鬧,這樣不大好。”

胤祺道:“為甚麼不好呢?我可以把婉菱妹妹的話轉達給皇祖母呀。”

胤禛道:“總之是不好啦,就像是我有個秘密只告訴八弟不告訴你,你會不會心裡難受呢?”

胤祺想著,他確實會心裡不痛快,但是隻有一點點。

胤禛繼續道:“剛剛你這樣蹦蹦跳跳和婉菱鬧,像只小猴子,多不體統。再說婉菱妹妹也需要休息,你這樣有點吵。”

胤祺被說服了,嘟嘴道:“好吧,那我控制一下我自己。”

兩人回去後,他果然安靜了不少,而婉菱剛剛闔上眸子,耳朵動了動,卻又聽見皇阿瑪的聲音。

“良貴人,你今日在貴妃宮裡,可是因為宮女打碎了茶盞而處罰了一名宮女?”

衛氏聽到這裡,連忙條件反射地起身要下跪,卻被康熙抬手製止了:“朕不是說過,你懷孕期間不必跪嗎?”

衛氏坐會炕上,道:“請陛下明鑑,確實有個宮女在嬪妾面前打碎了茶盞,但是嬪妾沒有對她進行任何處罰,嬪妾也沒有這個權力。”

這就是了,康熙點點頭,果然,又聽見衛氏肚子裡的孩子說道:【額娘當時受驚了,心跳得非常快,那宮女打碎茶盞後不僅不道歉,還陰陽我額娘擋了她的路,我額娘被罵了都沒有還嘴。】

康熙道:“豈有此理!宮裡竟然會有這樣的宮女,真是無法無天!來人,將貴妃降為常在,收回協理六宮之權。”

太后有些疑惑地看向康熙,但是沒有說甚麼,這貴妃不尊重自己,她也沒有必要給貴妃說好話。

收到聖旨,貴妃傻眼了,梁九功道:“貴妃娘娘,接旨吧。”

鈕祜祿氏也顧不得腳踝上的“傷口”了,立即讓人準備輿車,她要去見陛下!

可是王嬤嬤勸道:“娘娘,你先別急,陛下現在正在氣頭上,等過兩日再讓太皇太后幫忙說些好話。”

鈕祜祿氏道:“陛下竟然聽了那個賤人的話!本宮現在就要求太皇太后幫忙做主!”

“陛下把您降為常在,按照規矩,你現在出門連輿車都不能用了,更何況您腳踝上的傷……”說到這裡,她壓低了聲音,“娘娘,忍一時之氣。”

鈕祜祿氏轉身一把甩開了她拉住自己袖口的手,氣沖沖指著她面門道:“都是你,給我出了那個餿主意,如今可好了,你也滿意了。”

王嬤嬤連忙跪地道:“娘娘這話可是折煞老奴了,老奴可是一心一意為娘娘著想啊。”

天色已黑,佟佳氏與惠妃也帶著兩個阿哥雙雙告辭,康熙跟佟佳氏一起去景仁宮休息。

“我想要跟良貴人一起睡。”

“我看你是想要上天!”太后威脅道,“你若是再敢胡鬧,皇祖母便立即讓人把良貴人送回惠妃那裡。”

婉菱一聽就急了:【五哥哥你可消停會兒吧!】

五阿哥扁扁嘴道:“那好吧。”

反正明日早上還可以聽見妹妹的聲音,五阿哥臨睡前,眨巴著眼睛期待明日天快點亮起來。

第二日,難得的溫度上升了些,陽光照射到地面,雪逐漸融化。

應婉菱的要求,良貴人來到院子中,坐在貴妃椅上

她的目光越過庭前的積雪,落在那幾株“血柳”上。

這樹她家中也有,是冬日裡難得的一抹亮色。

只是同樣的樹,命卻不同。

若得精心養護,便如眼前慈寧宮中的這幾株:枝幹挺拔,樹皮是鮮潤的火紅色,在素白的雪地裡燒著一般。

枯葉早已被打掃得乾乾淨淨,連樹根周圍都圈著齊整的漢白玉石欄,處處透著皇家體面。

可若是無人照管呢?

她便想起自家院裡那株。

枝椏橫斜,樹皮是黯淡的絳紅色,像乾涸太久的血。

葉子落了大半,稀稀拉拉掛在枝頭,風一吹便打著旋兒往下掉,落在無人清掃的磚縫裡,漸漸漚成泥。

她剛入宮時,不過是個灑掃宮女。每日提著水桶、握著長柄掃帚,走過一道道宮牆。

她掃過好幾處“血柳”,景仁宮的血柳周圍縈繞著一抹藥香,永和宮的血柳邊總有散不盡的檀香味,鍾粹宮的血柳前常聞狗吠聲……

每處柳樹下的落葉,似乎都沾著那宮獨有的特質。

那時她總是一邊掃,一邊在心裡默默想著:原來樹也像人,落在哪裡,便是哪裡的命。

她安分守己,即便是一日跪在地上迎駕時被路過的康熙看中,帶入乾清宮寵幸,也未做過非分之想。

成為貴人後,她又學著刺繡,想要多些才藝傍身,卻又被陷害巫蠱之術,如今又觸怒了貴妃。

“婉妹妹,你看看我給你帶了甚麼。”

胤祺從太皇太后的屋子中跑出來,手裡是一隻大貍花貓。

這便是太皇太后養的貓了,又大又肥,胤祺抱著有些吃力。

蘇嬤嬤在背後追著道:“小祖宗,你跑慢些。”

太后與太皇太后都住在慈寧宮,近些年太皇太后年紀大了,身體愈發虛弱,行動不便,冬日更是幾乎不出門走動。

胤祺長得很有福相,性子也憨厚,皇太后與太皇太后都喜愛他,誰知這向來乖巧的孩子,今日卻做出搶貓之舉。

蘇嬤嬤這才走到良貴人近前,藉著請安的由頭,細細瞧了一眼這位近來宮裡的風雲人物。

即便身懷龍裔,她身上也尋不著半分珠圓玉潤的福態,人依舊像個細竹般,比之宮中常見的溫婉型美人,多了一些悽楚感。

看上去並沒有甚麼心機,或許是自己與太皇太后想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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