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
宜妃道:“正好胤禌也總是生病,身子不大好,昨夜聽說了良常在的事情,他還受了點驚嚇,要不然請薩滿法師入宮,驅邪禳災?”
康熙思考了下,點了點頭,而宜妃露出了得意的笑容,讓乳母將孩子抱走,她依偎在康熙懷裡。
康熙的後宮內住著好幾對姐妹花,宜妃姐妹便是其中之一,妹妹得寵後,便將姐姐接到了翊坤宮,如此也方便互相照顧。
姐姐郭貴人是寡婦身份被召入宮,進宮後生了個四公主。
四公主今年六歲,倒是遺傳了姐妹倆的潑辣性子,在宮裡誰都欺負不到。
郭貴人相比於宜妃,還算溫和,只是前年生了一個兒子,去年夏天生病夭折了。
自此之後,郭貴人性情大變,時而暴躁易怒,將屋子砸的稀碎,辱罵下人,時而抱頭痛哭,鬱鬱寡歡。
康熙聽說了她的性子,便不再召她侍寢。
不過她倒是極為喜愛宜妃的胤禌,今年胤禌出生後,她便十分用心地幫忙照料胤禌,神智幾乎恢復了正常。
這次,她不解道:“胤禌最近身體很好,並未受到驚嚇,你為何還提議讓薩滿法師過來?”
宜妃勾起紅唇道:“這只是為了展現陛下對我的恩寵罷了,不能讓惠妃老是那般得意。”
薩滿法師確實是奉命先來了宜妃宮裡,畢竟被嚇到的皇子比較重要,隨後才去了良常在屋內。
那個為首的女薩滿法師跳著跳著,忽然指著惠妃屋內大聲道:“這裡有個還未出世的福星。”
惠妃正在外面站著,而她的屋內只有膽子小的良常在,眾人聽聞此言,立即稟告給了康熙。
康熙撫掌而笑道:“果然如此,哈哈哈,賞!”
康熙大賞薩滿法師,並且給良常在升為良貴人的訊息傳遍了後宮,宜妃又摔了一個茶杯:“可惡!她怎麼不給胤禌說幾句好聽話?”
郭貴人道:“她來到這裡後,只是神神叨叨的又念又跳,我不覺得她真的有那麼神,更不可能通靈。”
“哎呀”,宜妃皺眉道,“定是惠妃給那薩滿法師塞了銀子,她才會說些諂媚的話,她這是在造勢!”
郭貴人嗤笑道:“造勢有甚麼用?莫不是在為大阿哥謀劃著那個位置?”
“噓!”宜妃立即將食指放在唇邊,提醒道,“姐姐這話可不能當著外人的面上說。”
雖然已經立了太子,但是大阿哥一向不服太子,康熙善於培養,各個皇子都很優秀,朝中形勢詭譎,真心支援太子的人並不多。
故而很多事情都是未知的,宜妃也不是沒有做過日後當太后的夢。
只可惜五阿哥從幼時便被太后抱養,今年的幾次見面中,宜妃也敏銳的感知到這個兒子不大聰慧,竟然連啟蒙都未進行,常用漢字都不認識,甚至於比他小一歲的八阿哥都比他識字多。
胤祺因為太后的寵愛,可以想不讀書便不讀,想睡懶覺便睡懶覺。
這樣下去,真是要落後其他兄弟一大截了,也不知道明年開春去了上書房,會不會被人嘲笑。
幸好自己還有九阿哥與十一阿哥,這倆個她都要在身邊養著,好好教導。
六歲的四公主卻從桌子裡爬出來,搖頭晃腦道:“這對我們而言,不也是一件好事嗎?”
郭貴人與宜妃同時震驚地望著她,郭貴人擰眉道:“你何時躲到了桌子底下,還偷聽我們大人講話?”
四公主眨眨眼睛,攤手笑道:“在你們進來之前我就在桌子底下玩,你們沒看見我,可怪不到我頭上。”
宜妃拉住要上前揍女兒的郭貴人,問道:“你說‘對我們也是好事’,這是甚麼意思?”
四公主道:“你們大人可真笨,連這都想不明白,那位良常在日後會生出個小福星,只要我們靠近,也會沾染福氣,豈不是對我們有好處?”
宜妃翻了個白眼道:“誰願意靠她賜福?那都是假的,是那薩滿法師胡言亂語!”
四公主道:“既是胡言亂語,你們又何必這般在意的蛐蛐半日?還不如數螞蟻有趣呢。”
眼看著額娘走了過來,四公主連忙向門口跑去:“我去玩嘍。”
郭貴人怒氣衝衝地追著她跑。
可四公主從小身強體健,就連四歲時患上天花也是三日便好,如今比猴子還皮實,郭貴人還真的追不上她。
坐在窗前,看著外面飄落的雪花,佟佳氏心裡酸酸澀澀的。
她的女兒前年出生尚未滿月便去世了,在懷胎十月時,她早已經給女兒取了小名薩貝,薩貝是滿語,寓意為吉祥安好。
可薩貝從出生起便體弱多病,或許當初自己讓薩滿法師來驅邪,女兒就不會去世了。
桂嬤嬤走過來道:“娘娘,您身子本就不好,在風口受了寒,陛下和四阿哥會擔心的。”
一想起四阿哥,佟佳氏心裡湧上了一股暖意,自己若是受了寒生病傳染給四阿哥可怎麼得了?
她便任由桂嬤嬤將窗戶關上,走到桌前喝了一口熱奶茶,道:“想必良常在腹中的胎兒,定時健康漂亮的。”
桂嬤嬤道:“良常在出身低微,自己不能撫養孩子,若是娘娘喜歡,等孩子出世,娘娘向陛下一說,將孩子要過來便是。”
佟佳氏卻搖搖頭道:“算了,良常在如今在惠妃那裡,都是生育過子女的,將心比心,誰又願意跟自己的親生骨肉分開呢?”
當年德妃身份低微,才由自己來撫養胤禛。
胤禛這孩子乖巧孝順,能撫養他,是她的福氣。
即便是她不介意生母養母問題,還讓胤禛有空多去陪陪德妃,可德妃卻對孩子不冷不熱,漸漸的也傷了孩子的心。
前些年德妃又生了個胤祚,只可惜今年也去世了,唉,都是苦命人啊。
幸好德妃還有兩個女兒相伴,相比起來,自己就很孤獨了。
這也是她並未將胤禛還給烏雅氏的緣故,就讓她自私一次吧。
桂嬤嬤知道皇貴妃心善,可總是這樣,也苦了她自己。
康熙推門而入,看見表妹的臉上掛著淚痕,忙上前道:“這是怎麼了?”
佟佳氏搖搖頭:“沒事。”
康熙俯身用手帕給佟佳氏拭淚,看向了桂嬤嬤,而後者道:“娘娘是想薩貝公主了。”
原來是想我們的女兒了。
康熙蹲在佟佳氏面前,輕撫她的手背,柔聲道:“表妹莫要再嘆惋膝下空寂了。良常在腹中懷的便是個乖巧可人的女孩兒。待她滿月後,朕便讓人將她抱來景仁宮,交由你親自撫育,豈不正好?”
佟佳氏掩唇輕笑,眼波流轉間帶著幾分俏皮:
“陛下又拿臣妾取笑了。良常在尚在孕中,陛下便斷言是男是女,莫非比太醫院的御醫還要神通廣大?”
康熙聞言一怔,隨即朗聲大笑,眼中閃過一絲狡黠:
“朕竟一時失言!不過表妹既不信,朕便與你打個賭。若朕所言不差,你待如何?”
佟佳氏微微蹙眉,嗔怪道:
“陛下富有四海,想要甚麼珍寶奇玩得不到?偏要來與臣妾這深宮婦人打賭。須知臣妾所有的一切,不都是陛下所賜?想要臣妾做甚麼,陛下若下旨,臣妾豈敢不從?”
康熙將她擁入懷中,下巴輕抵她發頂,聲音低沉而篤定:
“誰說的?這景仁宮的一草一木,從今往後便是你的私產。朕賞賜之物,絕不收回。如此,表妹,可願開顏一笑?”
“我要這些俗物做甚麼?”佟佳氏道,“陛下今日可有空留下吃飯?胤禛的學問又長進了,若是能夠得到陛下的誇獎,這孩子明日學習定會更用心的。”
康熙笑道:“既然來了,又怎麼能走呢?表妹瘦了,一會兒要多吃些。至於胤禛,這孩子被表妹教養的很好,表妹真是辛苦了。”
飯桌上,七歲的小胤禛背誦了今日學習的《中庸》裡的文章,語言流利,談吐清晰,讓康熙十分滿意,提了幾個問題胤禛也答得很好。
康熙將胤禛抱在懷裡,笑道:“學的不錯。”
日後可以輔佐太子當個能臣。
住在永壽宮的貴妃聽聞宮裡出現個“福星”,十分不悅。
她是今年九月剛剛生下了皇十一女,怎麼她的女兒出生之前,就沒有薩滿法師來說甚麼“福星降世”呢?
這個良常在,生下的八阿哥相貌好過十阿哥,如今她未出生的孩子還要營造福星的名頭,真是越卑賤的人越喜歡作怪,攀上了惠妃還嫌不夠,野心有多大?
第二日,她便以賞賜良常在燕窩為由,讓良常在去一趟永壽宮。
衛氏聽到來人傳話,心中便是一咯噔,這宜妃是嬌蠻,可這貴妃便是驕橫跋扈了。
昨夜她擔心宜妃的兒子被自己腹中胎兒搶了風頭,一宿沒怎麼睡,可偏偏今日竟是貴妃的人先來了。
“貴妃賞賜,衛氏一定要去,只是能不能先跟惠妃姐姐說一聲,免得她擔憂?”
這種時候,也就指望惠妃能救一救自己了。
誰知那太監卻不耐煩道:“取個燕窩而已,磨磨唧唧做甚麼?你先跟奴才去了,你屋子裡的丫鬟還不知道去稟告惠妃嗎?若是去晚了,貴妃娘娘怪罪,還要連累到奴才們的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