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第二日,天空露出了溫暖的陽光,甚至連雪也化了些,房簷滴答滴答地掉落水珠。
良常在睡在嶄新而溫暖的被窩中,翻了個身,本想要再賴床一會兒,但是想著肚子裡的孩子需要吃東西,便起身了。
新來的丫鬟春喜道:“小主起來了?想要吃點甚麼?奴婢這便去御膳房取。”
良常在看了看肚子,剛想要說魚丸,但是肚子裡及時傳來了孩子的小奶音:
【我要吃芙蓉糕、核桃仁、燉驢肉、烤鴨、燕窩,既然我爹爹是皇阿瑪,那應該很有錢吧,我還沒有吃過燕窩呢。】
良常在為難了,這宮中嬪妃膳食皆有嚴格的分例制度,她一個小小常在,早上只能吃四道菜,裡面還包括了兩道醬菜。
豬肉雞肉倒是可以吃,烤鴨若是御膳房有,也可以取,只是這燕窩與驢肉卻艱難。
燕窩是嬪位以上的才可以有,她們這種貴人常在答應,需要靠高位嬪妃賞賜,也就是逢年過節會得到一些,恰好前段時間惠妃賞賜的那些已經服用完了。
驢肉不僅是她難以吃到,就算是皇貴妃也不能隨時吃,因為驢、牛、馬都是農民用於耕種的,陛下特意下令御膳房不許日常提供。
當然特殊節日或者是特殊賞賜也就難說了。
看出了良常在的為難,春喜道:“小主不必猶豫,惠妃娘娘說了,想要吃甚麼便用她的分例去取,左右不能讓肚子裡的孩子受委屈。”
良常在聽得這話,心裡暖暖的,妃位一日早上可以吃十二道菜,肉類菜類等可以吃的種類也多,她便將腹中孩子說的那幾道菜都說了,又道:“若是沒有的就算了,不必勉強。”
春喜笑了笑離開了。
等回來時,果然沒有拿到驢肉,卻額外帶回來一盤鹿肉和羊肉,並且笑道:“小主想吃驢肉這事奴婢記下了,下次有了便取,這鹿肉與羊肉都是新鮮的,小主可以嘗一嘗。”
良常在看著滿滿當當的桌子,嚥了咽口水,她自己用膳時,還從來沒有吃過這麼豐盛的呢。
她腹中忽地傳來一聲稚嫩的“哇”,彷彿胎兒在回應這滿室膳香。
只聽那未出世的小人兒軟軟糯糯地笑道:
【沒關係,沒有驢肉有鹿肉羊肉也很好,我都愛吃,光是聞味道就好香呀,口水都流出來啦。】
話音未落,又添一句急切的童言:
【快!孃親,快舀一勺燕窩給我嚐嚐。】
良常在聞言,指尖輕撫肚腹,無奈又寵溺地低嘆一聲。
這孩子,還未出世呢,鼻子倒是很好使。
下午,康熙批閱完奏摺,起身舒展一下筋骨,便邁步向外走去。
本想要直接去宜妃處,但是一想到昨日的夢,卻還是先來到了惠妃這裡。
昨夜,他夢見自己置身於一片水霧氤氳中,碧波如綢緞般環繞在他身旁,一尾硃紅錦鯉在水中游動,鱗片映著皎潔的月華,如碎金灑落池內。
他下意識伸手去抱,滑膩的錦鯉卻乖乖躺在他懷裡,口中喚道:“爹爹,皇阿瑪……”
那聲音,分明便是昨日良常在腹中胎兒。
或許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也或許是這孩子真的是個錦鯉福星。
總之,康熙心情很好很激動,想要再聽一聽這嬰兒的聲音。
到了延禧宮,惠妃早早地出來迎接,兩人一同來到良常在處,只見良常在一個人待在裡屋正吃著榛子。
惠妃皺眉道:“你怎麼又獨自待在裡屋?不讓丫鬟們進來服侍?若是再出點甚麼事,可怎生是好?”
良常在剛剛一邊吃榛子,一邊小聲跟腹中孩子聊天,告訴腹中孩子宮內基本情況。
此刻見了惠妃,更不可能把實話說出來,故而憋了個臉通紅:“嬪妾沒注意,下次一定讓人進來。”
惠妃猶疑地望著她,若不是已經查出來那巫蠱之術與她無關,此刻就連自己也忍不住懷疑起來了,這向來溫順聽話的良常在,行跡也有些可疑。
她該不會是躲在屋內偷偷縫巫蠱娃娃吧?
想到這裡,惠妃連忙否決了,徐常在因為陷害良常在,如今已經被打死,她的家人也受了牽連被流放。
說起來,都怪徐常在太蠢,竟然刻意模仿著良常在的刺繡手法與字跡來陷害,可這種東西哪裡是模仿就行的?還不是漏出了馬腳?
李答應雖然是無辜的,但也被攆出宮去。
陛下眼裡是容不得沙子的,幸好沒有追究自己的責任。
康熙對良常在笑道:“今日感覺如何?吃的可滿意?”
良常在低頭道:“回陛下的話,今日身體沒有不適的症狀,一切都很好,承蒙惠妃姐姐照顧,嬪妾享用了許多佳餚。”
惠妃點頭,良常在倒是懂得感恩,只不過她的“照顧”也是皇上昨日授意的,也不明白陛下為何突然這般關心良常在了。
當年宜妃懷孕五阿哥時,還是個嬪位,即便是再受寵,也沒見陛下特意把飲食規格提到妃位。
良常在倒是要求不高,可她腹中的胎兒卻不這樣,她很不客氣道:
【還好吧,今日吃到了燕窩,但我還想要吃驢肉,沒吃到,差評!】
【明日我還要吃燕窩,再給我炸點小黃魚吃。】
康熙聽到這裡,看著良常在的肚子,不禁瞪大了眼睛,即便是良常在吃進去,也不是“她”吃,“她”還挑剔上了。
不過小傢伙語氣實在是可愛,又不是要吃龍肝鳳髓,就由著她吧。
故而,康熙轉頭吩咐道:“今晚讓御膳房殺一頭驢,朕好久沒有吃驢肉了,往良常在這裡也送一盤新鮮的。”
良常在抬眼望去,卻正好對上了康熙的視線,她又縮了縮脖子,道:“多謝陛下。”
兩人都能聽見孩子心聲,康熙並沒有在良常在跟前藏著,而良常在的表現,也瞞不過康熙銳利的眼神。
不止是良常在,就連昨日的大阿哥夾魚丸,也引起了康熙的警覺。
或許正是因為這個福星,昨日才讓良常在從睡夢中醒來的吧,不然再晚一會兒,豈不是要發生更大的災難?
思及此,康熙又道:“以後小心些,睡覺時屋裡至少要留一個人看著。”
良常在與惠妃都答應了,他又坐在榻上伸手去摸良常在的肚子,問道:“小傢伙,是皇阿瑪的手,你能感受到嗎?”
惠妃忍不住笑道:“陛下,如今孩子才六個月多,還未出生。”
你跟孩子說話,人家能回應你嗎?
良常在僵著身體已經不知該作何反應了,畢竟康熙從未與她這般親近過,即便是侍寢,也是公事公辦、點到為止。
康熙不理惠妃,甚至還覺得她甚麼都聽不見挺可憐的,果然,那小傢伙又軟軟糯糯道:
【皇阿瑪,我剛剛聽孃親說了皇阿瑪的事蹟,很是佩服皇阿瑪呢。】
【皇阿瑪的手好大,寶寶要游過去跟你貼貼。】
說著,她便往那手的位置移動,將臉頰貼到外面的手上,道:【皇阿瑪,你感受到了嗎?】
康熙心都軟化了,聽到小奶糰子說佩服自己,還來跟他“貼貼”,好可愛的寶寶。
康熙笑道:“你快些長大,皇阿瑪想要抱抱你。”
婉菱道:【好噠,我喜歡聽皇阿瑪的聲音,一聽聲音就知道是個英俊的男子,我也想要見見皇阿瑪。】
“英俊”自然是良常在給康熙的評價了,雖然康熙的女人很多,但良常在卻只有這一個男人,甚至於她的一生都未見過幾個男子。
她很是傾慕這個男人,卻只能壓抑著自己的感情,安分守己。
惠妃覺得康熙八成是瘋了,竟然還把耳朵貼在良常在的肚子旁,不得不說,她也有點嫉妒良常在了。
不過她年紀大了,本來就不打算與年輕人爭寵了,便沒有動更多的心思。
這邊,康熙與婉菱又聊了一會兒,看著天色不早了,想起今日與宜妃的約定,便起身離開了。
今晚再不去她那裡吃晚飯,就又爽約了。
果然,康熙來到翊坤宮時,宜妃已經焦急地在門口走來走去了。
康熙笑道:“你剛剛生產完,別受了涼,在屋內等著便是。”
宜妃嗔了他一眼,撅著嘴道:“臣妾怕再不看著,陛下又留在惠妃姐姐那了,也不知道惠妃姐姐那裡有甚麼好吃的,竟然三番五次勾引陛下過去。”
“哈哈哈哈”,康熙仰頭笑道,“她那裡確實有令朕開懷之人,但你也不能用‘勾引’二字,宜妃呀,你這張嘴有點毒了。”
“陛下說的是,臣妾一時用詞不當。”
宜妃跟著康熙進去,暗暗咬牙切齒,面上卻不顯。
只是在吃完晚飯後,她又令乳母將十一阿哥抱過來,故作委屈道:“胤禌昨日沒看見皇阿瑪,可傷心了呢,今日還吐奶了。”
康熙一手託著孩子嬌嫩的屁股與後背,一手去颳了刮小十一的臉蛋,道:“可不許吐奶,要乖一些。”
良常在懷的小女嬰就很乖,還會自己要吃的,想起那個奶呼呼的聲音,再看看瘦小皺巴巴的小十一,康熙道:“男孩子,更是不能挑食。”
許是康熙的語氣過於嚴厲,胤禌竟然“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康熙哄了兩下,卻哄不好,看見孩子鼻涕眼淚糊了滿臉,便沒了耐心。
畢竟孩子太多了,眾多皇子中,他也只對太子耐心多一點。
宜妃撇了撇嘴,但是一想到陛下對皇子要求一向甚嚴,就沒說甚麼,只是把孩子接回自己懷裡哄著,問道:“陛下,聽說昨日良常在屋內起火?”
康熙皺眉道:“沒錯,各宮都應該加強管理,小心火燭。”